王川的出現和夷人這場史無前例的大勝，無疑給夷人帶來了巨大的沖擊。

在大戰之前，夷人灑播的糜子其實收獲不錯，除草澆水之後，那些糜子收割了幾乎接近五萬斤。那是往年收獲的一倍有餘。夷人從此看到了耕種獲得食物的便利，準備來年便開始大規模耕種。這算是用漁獵經濟向耕種經濟過度。

這一段時間以來，在王川的指點下，栖獲得了巨大聲望。夷人中讨論讓她接替祖老的聲音也越來越高，這也會讓夷人的生活發生不小的變化。

王川帶來的各種勞作方式的好處，讓大家更加相信河部落的種種事迹，對于部落内部通親的接受度也變得更高了。在逐獸節這種本就愛意泛濫的時候，大家更加熱情高漲地讨論起内部通親的事情來。

祖老來尋找王川，也是因爲這些問題。

她本就有尋找王川的意思。之前王川回來後，要不陪着珂，要不忙着給栖出組織逐獸節的主意，跑得和猴子一般，祖老看他忙碌，便沒有着急。現在發覺部落内部各種聲音越來越激烈，她隻好自己過來了。

知道祖老有話要說，王川讓幫忙的壯牛等人都離開了，寨牆邊的大樹下就剩王川和祖老兩人。

祖老問了一番正在造的帆船的詳情，有些感歎道：“聽栖他們說過這物，一直沒有想清楚如何模樣，這回可以看看了。你這些，也可以教我夷人？”

王川道：“這是可以的。”

祖老道：“你神龍訓示，所知無限，隻怕我們夷人蠢笨，一時學不了多少呢。珂若是跟你走了，我們想見也難，你不若留下如何？南面我少時也曾走過，山水相複，總不如我們北面寬廣。你留在這裏，我便将這祖老之位傳于你，你河部落親人要來，我們便再建寨子，一起容納了他們便是。”

祖老從王川來了之後，看到王川的種種作爲，認識到王川怕比篝火下傳說還要厲害一些。旁人以爲很是事情是栖做的，但她卻是明白栖隻是跑腿而已。看到王川的這些優點她便生了愛才之心。在她看來，王川若是留下，夷人所得的好處将會無限。因此不惜将祖老之位相傳。

王川知道祖老找自己有話要說，卻是沒有想到會說這種驚人的話。這祖老之位說傳就傳，旁人聽了怕連下巴都要掉下來呢。

王川道：“我留下怕是不行。部落裏父親腿瘸，不能遠行，阿母年邁，也不能颠簸，我怕是不能離開的。珂嫁我之後，我們兩邊可以開通商路，以後祖老若是想她了，傳一下話，讓她回來看您就是了。”

祖老道：“你真不能留下？你帶來的這諸多東西，我們沒人能夠弄明白。你将栖捧成了今日這樣，我将祖老之位傳給她也無不可，但這打破了我們的傳承，珂又被你娶走，夷人若是後繼無人該如何是好？”

王川内心不禁苦笑。自己還道将栖捧起來成了祖老，自己就能将珂娶走了。如今看來自己都可能要倒貼呢。看來史前人類也沒一個傻的。

王川道：“我是真不能留下。你先前說到學習我的這些技能，現在又說到後備人才的問題，我倒是有一個辦法。我們河部落有學校專教這些，你可以讓孩子們跟我回去，學會了再回來。他們回來了也開學校，教其他人，這樣一來大家要會這些就不難了。等這些孩子成長起來了，你們再從中選擇優秀的成爲部落頭領即可。這樣他們既學會了我的技能，也能爲你們培養人才，你看這樣可好？”

祖老歎一口氣道：“這些看來你都已經想好了。我還有什麽可說的。隻是想到你旋即就走，你留下的諸多問題，莫說是我，就是即可傳位于栖，她也不知道如何處理呢。”

王川道：“隻要你不趕我，我想留到明年夏天才走。這段時間内，若是有什麽問題，我能解決自然幫着解決。但就算我在，也不能解決所有的問題的。所以我倒有個建議，你聽聽看如何？我覺得祖老之位，你還留着最好。你還負責統領部落，教部落人分辨對錯是非。然後我們學其他部落，設置出一個首領之位來，這個首領負責部落瑣事。以後這個祖老職位，也一代代傳下去。後面的繼承人可以選部落德高望重的人。首領之位以後則選能力出衆的人。兩邊結合，互相幫助督促，共同商議事情，這對部落來說總是好些的。你看如何？”

祖老想了想道：“這個提議也不錯，珍輔助我這麽些年，真讓她什麽都沒有了，怕會有些想法。我回去和她商量一下。”

王川的出發點是權利需要約束。在他看來，夷人這邊讓栖一邊獨大也不好。讓自己的嶽母家保持一定的權利，回頭他有什麽打算，要落實也方便一些。

跳過了這個問題，祖老道：“你們帶來的問題，目前便有一樣要你解決的，你看該如何是好：你們說的三代以後可以通親，我看了别的部落的情況，栖和雷生的那個孩子也算聰慧，怕是有些道理的。隻是夷人上千人，以後人怕還更多，哪裏分得清誰是誰三代之内的親戚？”

王川道：“栖好像把輩分的說法傳回來了吧？”

親疏輩分，除了分出上下尊卑之外，其實也有區分倫常的作用。老祖宗的東西能夠流傳幾千年，并不是一無是處的。栖隻是把這些東西生硬得帶了回來，沒有理清其中的含義，祖老等人聽過則罷了，自然也不會理解。王川給祖老解釋了一番，祖老聽得大是恍然，眼中看着王川，不舍之意就變得更濃了：“你真不能留下？”

王川頗爲頭痛，想了半天才道：“我并非非得留下才能統領夷人。要是祖老願意夷人受我統領，我倒有個主意。我想把天下所有部落的聯合起來，由我當大王，形成一個統一指揮的王朝，如果夷人願意加入，便也算成爲我這個王朝的一員了。”

祖老凝神道：“把天下部落統一起來？那是個什麽模樣？”

對于即将成立的王朝的樣子，王川有過諸多設想。後來想到後世有很多可以參考的，自己就不去費腦力去設想了。但要把後世王川的概念告訴這個時代的人，無異于和清朝人講互聯網的概念一般。

王川從朝廷的設置将到對百姓的管理，從物資交換講到商業運作，推廣農耕講到安居樂業。這一通講解從日中講到日落。壯牛等人回來了，一邊幫忙鑿制小帆船一邊聽，後來又吸引了其他人，到最後，夷人幾乎所有的頭目都過來了。王川幾乎把一個講解弄成了一個王朝發布會。

最後，祖老給王川總結道：“你就是想散布神龍的恩澤，讓大家都信奉神龍罷？這怕是有些難，但也并非不行。我夷人敬奉神鳥之法，變成了種植，獲得了不少人認可，你這些要是能做到，要人信奉怕也不難。但要是這樣，你在此處就不能如此默默無聲了。過幾日參加逐獸節了，你便以河部落大王的身份參加，如你所說的個個都能獲得第一，那你這大王的名号，在這太河一帶，便也算傳出去了。若要宣揚神龍恩澤，怕我還要再當一陣子祖老才行，和别的部落宣講，你們都怕不能成事。”

王川講得口幹舌燥，被祖老一語總結，看樣子周圍的人也聽得明白，忽然發現自己對這個世界認識還是有些少。後世關于制度的種種好處，真沒有這個時候的圖騰的說法來得容易讓人理解。

王川的大計，仿佛也激起了祖老的鬥志。讓自己還擔任祖老爲王川宣傳這一項，足以讓王川在這裏少許多阻力。聽得王川感激不已。

從功利的角度上說，祖老這是賣了老命讨好王川，希望王川這個強勢的外孫女婿能好好照顧夷人部落了。

這番談話後，夷人部落裏發生了幾個變化。一是開始有了嚴格的長弱輩分關系，部落内部通親在一衆老太太的審核下開始小規模進行。二是夷人中開始宣傳栖出任首領的事情，儀式訂在逐獸節最後一日。三是王川的地位變得特殊，人見了必定稱呼其爲大王，态度必須恭敬得和對待祖老一般。

幾日後，夷人周邊部落齊聚，在王川帶人規劃的場地上進行了規模盛大，組織分明而又史無前例的逐獸節。

這次逐獸節夷人在王川的建議下極下血本，各項目比賽的第一名統統都是獎勵青銅器，第二三名獎勵陶器弓箭酒水之類。這讓參賽的人熱情高漲，參加比賽的人數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在壯牛沒有參賽的情況下，王川以黑馬的姿态，囊括了射箭，投擲，長跑奪旗，劃船，小隊狩獵，小隊捕魚等項目中第一名。一時間大王之名傳遍四野，王川成爲太河邊第一勇士。

之所以說是壯牛沒有參加的情況下，是因爲有些項目王川真不如壯牛，比如長跑。

而王川能獲得這些第一，也有取巧的成分在裏面的。

首先，這些項目都是他設置的，這在比賽中讓他有極大的便利。其他人剛開始接觸這裏的不少項目，難免生疏，就算真的實力比他強悍，也可能在比賽技巧上輸給他。

在長跑奪旗上，王川知道怎麽分配體力，在前期跑動中，他并沒有跑在前面，但到了後面，便一個個被他甩到後面去了。

射箭這種比賽，在他的建議之下，除了射靶心這種規矩外。組委會還弄了一個射更遠的靶子的項目。這對于擁有良弓的王川來說無疑是送分題。要射得遠，誰有什麽箭能夠比的上他的複合弓？

投擲這一項他赢得更沒有壓力了。别人幾乎連助跑都不會。在能掌握後世各種力學原理的王川面前，實在不堪一擊。

秋日風大，小帆船在太河上飄了好大一個來回，其他人還在頂風劃船，王川也勝得輕松無比。

撚青在淮矢部看到了醉魚草，帶了些回來種植，王川隻是用了不多的一小捆，就幾乎把一個水窪裏的魚全撈上來了。收獲幾乎等于其他人的總和……

小隊狩獵什麽的，王川有小鷹這個天眼存在，加上他帶了小犀牛和三隻老虎的組合，弄回來的獵物幾乎讓參與獵獸訊的人統統都分了一份。

當然，王川并沒有參加所有的項目。逐獸節的傳統項目，如今更改成逐殺妣人姮人頭領的這個項目，王川便沒有參加。他這一表現，被人稱爲謙讓。因爲誰都知道，有小鷹小象在，箭法還是第一的王川參加，這個項目他肯定也是能拿第一的。

這個項目也是所有比賽中最爲慘烈的一個。野蠻的殺戮後，文明在血泊裏萌芽。衆人用這些頭領的頭顱，給栖的就職典禮獻上了賀禮。

整個逐獸節中，王川最爲滿意的是珂的表現。這個迷糊的少女，居然在長跑奪旗一項中緊跟着王川的節奏，咬牙打敗了其他所有的參賽着，奪得了第二。

夷人未來的祖老，自小跟着遷徙的孩子，果然有成爲天下之後的潛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