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的遊泳速度不算快,但太河左岸水由淺而深,那些馬剛入水時,才半個多身子沉在水裏,還能抓地行走,那速度就不是慢悠悠的筏子可比的了。等到馬到河中,開始遊水,那已幾乎到了筏子後面。
水面上馬頭湧動,推浪而來的場景讓衆人大恐,拼了命劃船撐劃子。王川等人站在船尾,不住用弓弩攢射,用長矛紮刺,阻攔靠近的馬,但沖來的馬實在太多了,而且這些馬在水中依舊野性難馴,隻要到了它們嘴邊的,不管是武器人員還是筏子,統統都會被咬住,然後被拖下水去。
王川站在筏子尾部,拉弓不停,同時喝令讓其他人分做兩隊,分别不停劃船,和在後面砍殺,如此堅持了良久,怕殺了不下百八十匹馬,船入了這條水道的河中,馬群被水面漂浮的馬屍體所阻,衆人才稍稍遠離了馬群。
清點了一下人數,少了七八個人。鐵器青銅器等更是損失近半。
衆人心裏慘然,這哪裏是什麽食草動物?這些畜生比老虎還可怕幾分。畢竟老虎還怕水,這些畜生不怕。
衆人心有餘悸,拼命劃水,遠離馬群,隻盼着早點回到部落去安安神。
衆人才稍微放松了些,馬王就濕漉漉出現在下遊的一處沙洲上,揚踢嘶鳴着讓水中的馬群繼續追趕。水中正在遊動的馬聽到嘶鳴,匹匹都加快了速度。河中馬頭粥粥,看得人頭皮發麻。
“不行,這馬很記仇。”王川變了臉色,“就算它今天沒有追上我們,來日等它過了河,夷人和周邊部落的人也必将有大難。”
不說其他了,明年春種之後,這些畜生往農田裏跑上兩圈,再多的作物也會被踩死吃光的。要是它們像踩踏衆人的營地那般去踩踏南岸的部落,夷人應該沒有問題,但其他部落怕是得搬家了。就算它們不直接攻擊人群,隻要将南岸的野獸驅趕一空,夷人等也可能會餓死不少人。但要對付這上萬頭馬,南岸的諸部就算聯合起來也将傷亡慘重。
“得殺了馬王!”王川果斷做了決定,馬王一死,群馬無首,自然會散去。馬群散開,要套要獵都将容易很多。到時候再準備好陷阱套馬杆再來,說不定還能捕捉一些。但若是有着馬王指揮,那就不要多想了。這種萬馬齊奔之下,現在的人力完全沒辦法應付。
王川和壯牛用弓對着遠處的沙洲比劃了一下,發現那馬王實在奸猾。這個距離上,兩人的強弓也不能射殺。
王川放下弓,立刻吹響口哨召喚天上的小鷹。
小鷹聽到王川指揮,飛快撲向沙洲上的馬王。小鷹兇悍,連老虎都敢去啄。但那馬王奸猾無比,見到小鷹撲來,不住在沙洲上騰挪小跑,不時人立昂頭做撕咬狀。小鷹撲了三回均無從下嘴,氣得撲入旁邊遊水的衆馬之中,抓傷了好多匹馬才飛回空中。
王川恨恨射了幾匹靠近些的馬,用于阻擋後面的馬追來。對馬王卻是無可奈何。自己是出來獵馬的,如今卻被一匹馬追得狼狽,這個心情就别提多郁悶了。
旁邊一人用長矛劃水,手滑之下,長矛紮入水中,連杆頭的看不到了。原來衆人已經劃入了深水區了。
王川看着落入水中的長矛,又看了一眼還在叫喚着讓衆馬急追的馬王,一個大膽的想法湧上了心頭。
王川拉了拉珂的手吩咐道:“你帶着大家先回去。我去把頭馬殺了就回來。要是它不死,夷人以後怕都沒有好日子過。”
珂緊緊抓了抓王川的手,又很快放開,點頭道:“你有主意就去,我聽你的。自己注意安全。”
王川放了珂的手,便拿了一根長矛,将弓箭匕首背在身上,喊道:“壯牛,帶隊回去。弓手在後射殺野馬,阻攔它們。其他人用力劃船。我去殺了馬王。小象——”
“昂!”小象已經遊到前面去了,王川一叫,昂地叫了一聲,又撲騰着遊了回來。
王川跳到了小象背上,夾腿站在小鷹起降的架子上,便策動着小象向沙洲沖去。
馬在水中戰力大減,除了撕咬外幾乎沒有其他本事。小象體型龐大,又有象牙做武器,加上王川有長矛弓箭,沖入馬群中應該也能一戰。
壯牛對王川的話一向言聽計從,見王川要去,也不阻攔,隻讓衆弓手将王川前頭的馬射了一撥。王川帶着小象以長矛開道,居然沖入了馬群中間。但再想前進,便變得艱難了。馬王在那頭不住嘶鳴,将衆馬往王川這個方向驅趕而來,小象體型雖大,但在重重圍堵之下,也難于遊進。而那些馬隻要一圍上小象,便不住撕咬,将小象的毛一摞摞扯下,讓小象痛的幾乎發了狂性。
王川長矛連刺,見幾乎把都矛頭都刺斷了也不能保小象萬全,索性一把扔出了長矛,坐下拍打小象,讓它回轉。自己尋了一個水面的空擋,一個猛子紮了下去。
這個時代太河的水還算清澈,潛過暗紅的水域,擡眼間王川可以見到頭上的馬腿如林。想了一把将來把這些馬都收入馬廄,他飛快劃水,往沙洲的方向潛去。不幹掉那隻馬王,這些馬一隻他都難弄到,甚至可能弄到也騎不走。
他閉氣的功夫不如能在水底套魚的魚尾,強撐着潛過了所有的馬腿,浮出水面來,王川隻覺得自己的肺都炸開了。
出了水面,還好沙洲就在眼前。王川伸手拿弓搭箭,顧不得沉浮間身體使不上多少力氣就拉弓對岸上的馬王射了一箭。
馬王顯然被王川的突然出現吓了一跳,聽到弦響,不管不顧跳到沙洲後面,跳入水中開逃。
其實被水浸泡之後的弓弦濕乎乎的幾乎用不上力,王川沒法固定身子,準頭也差,那一箭隻射到了沙地裏。
王川扒拉幾下水,追上沙洲,索性連弓都丢了,見馬王已經跳入另一邊的水中,也跟着跳了下去。人在水中遊得可比馬快多了。這邊河的右岸,水比較深,馬王也無處抓力,被王川幾下追到了身後。
馬王一邊嘶鳴,一邊不住踢騰,希望踢到王川。王川輕松躲開,從馬的側身靠近,跟着摸向腰間的匕首。
王川的腰間除了匕首,還有一副馬的辔頭。人類馴服野馬最爲重要的一點是,在将它們套住之後,迅速給它們帶上辔頭。這可以防止它們的撕咬,效果和牛鼻環差不多。王川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遇到野馬,所以身上一直帶着一副。這辔頭是他在夷人部落出來之前,用牛皮和青銅做的。嚼子籠頭缰繩一應俱全,而且頗爲結實。
王川看着水中戰力少了八成的馬王,忽然生了抓活口的沖動。摸匕首的手解下了腰間的辔頭,找了個機會抱住了馬頸,然後用雙腿死死夾住,王川便生硬得給馬王上套。
馬王也許知道一旦被套上,整個馬生會變得灰暗,因此拼命掙紮。但它選錯了戰場。水裏它的一身本事幾乎用不上不說,就算怎麽翻滾甩頭,王川隻要不松開,幾乎就傷不到他。比水性,在河部落長大,号稱神龍訓示的王川,可不會比一匹馬差。
但馬王能統領成千上萬的野馬,也不是好相與的。
一人一馬在水中不住撲騰,被水沖流而下。不知道過了多久,等到了下一個沙洲出現,馬王疲憊登岸,肚子都圓了幾分。王川在馬背上扯着缰繩,拍打着它的屁股:“往前,往前。趴下,趴下!”
好吧,馬趴下很難,王川便滾下馬來,将馬王栓在一跟石柱下,自己遠離了這匹馬好幾米,癱瘓一般躺下來。
天知道自己之前怎麽會想馴服這匹馬,如果現在再讓王川選一次,王川肯定一刀砍下它的馬頭。他現在能動一個手指頭,肯定都還會戳死難纏的家夥。
小鷹很快飛了過來,王川一指馬王,道:“小鷹,啄它!……嗳,别啄眼睛,啄屁股。”
小鷹還是很聽話的,一降落便往馬王頭上招呼。馬王被缰繩綁着,不能跳躍了,隻能小範圍扭頭躲避。小鷹啄它眼睛不着,跳上馬背,啄起馬屁股來。小鷹啄一下,馬王便渾身顫一下,但還是有些高昂得仰着頭。
小象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追了過來。王川看着一身血糊糊的小象,滿是心疼,不由又指了指馬王:“小象,都是它害得,揍它。”
小象毫不客氣,一個沖撞就将傲氣的馬王皮球般撞到了石頭上,半天才爬起來。
它還想擡着頭,但王川又指了指,這回都沒有說什麽,小象又一個沖撞将它撞倒了。
馬王被追,馬群又追了一段便散去了。壯牛等人跟着小鷹的蹤影追了過來,找到了王川日頭已經過了中午。
他們遠遠便在沙洲上看到了驚人的一幕,先前那些兇狠得和老虎有的一拼的烈馬,現在不少出現在沙洲上,溫順得和綿羊一樣圍在大王身前,等着大王的撫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