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消雪化，本該是萬物複蘇的時候，一場倒春寒反而讓春天也變得冷酷。小草剛開始抽芽，很快被一隻光着的大腳踩進泥水裏。更大的範圍裏，漫山遍野的草地都是同樣的命運。

随着這些踩踏往前，在更前方的地方，有馬蹄踩過的痕迹飛快往前延伸，直到一片比較空曠的平地前面。那些的草地也被踩踏過，不過現在那裏的小草沒有再被蹂躏，因爲那些奇怪的兩腳獸列隊站着，幾乎沒什麽人移動。

斥候來了又去，不停報告前方敵人接近的距離。壯牛跨坐在犀牛背上，面目冷靜地看着前面。天空中有陰雲遮日，草色遙看微微青綠，應該很快就會被染紅。

誰也沒有經曆過這樣的大戰，所以誰的心裏都是沒底的。對面保守估計有二十萬人。但他身後，是可憐的一萬五千人。并非沒有更多的士兵，而是經過參謀部推演之後，先頭部隊隻能放這麽多人。

因爲對方是沒組織的烏合之衆，王朝這邊也沒有誰敢說可以擊潰他們，所以參謀部采用了層層攔截的戰鬥思想，進行了四層戰略上的布置。

第一層攔截是先頭部隊在南面大澤這邊的空地上，先和對方對上一陣，殺死部分敵人。之後部隊退回太江北岸，交由太江中的水軍部隊進行第二層攔截。由于部分野獸遷徙的河段不用舟船便能渡過，因此沒有舟船的蠻人也是能渡過太江的，第三次的攔截就是建立在華夏疆域西南的紡線了。這是整個戰場布置最嚴密，軍力最多的地方。如果這還被突破的話，第四層的抵抗可能就要在華夏疆域内部，讓各村寨組織起勇士來出來和敵人肉搏了。

如果戰鬥進行到第四階段的話，華夏的損失會非常嚴重。不說人員傷亡，首先春耕基本就會被耽誤，其次農田道路甚至部分村寨可能都會被損毀。事情如果真到了這一步，很多村寨可能要撤入王城和巢城，等大王回來想辦法了。

壯牛不希望這些人湧過太江，因而将最精銳的一批人弄到了先頭部隊這邊，他自己也到了這裏，期望能在這裏就擊潰敵人。但想到對方可以以十幾人對付自己一個，想想就知道不是容易的事情。

小半天後，敵人終于姗姗而來，出現在衆人的視野中了。那邊前面的人似乎有些愣神，因而停了一下，随着出現在視野中的人越來越多，那些人似乎也彙集了足夠的勇氣，于是他們呼喊着，往這邊沖了過來。人數之多，簡直鋪天蓋地。

剔除了人數的因素，壯牛看着沖來的敵人默默計算距離：五百米，這個距離他們跑起來會脫力吧？

“保持隊形！”他大聲喊着。各百夫長将他的命令一個個複述下去。隊伍沒有動。

三百米，那邊似乎沒有慢下來的感覺。

二百米，速度有些慢下來了。

一百米，敵人的臉都看得到了。壯牛這邊下令：“弓手準備！”

無數的強弓被拉圓了，箭尖朝天。當敵人沖過五十米，這邊下令放箭，箭如飛蝗。

五十米的距離，這邊射了兩箭，敵人便沖到了陣前。敵人悍不畏死，數量無窮，這邊結合着盾牌長矛，拼命搏殺。陣線之上，很快便屍山血海一片。

壯牛坐在犀牛背上看着眼前的戰鬥，看着洶湧而來的敵人，似乎看出了一些叫差距的東西。敵人雖然多，雖然不怕死，但他們并沒有突破陣線，突入陣中。這似乎是個機會？壯牛這樣想着，果然下令擊鼓，不再固守，全軍向前突進！

鼓聲轟轟，陣線最前的戰士們頂着盾牌艱難向前，後面的長槍手在一切空隙中刺殺着敵人，血水噗噗飛濺，腳下的血肉鋪了厚厚的一層，每一腳踏下去似乎都無比滑膩。然而咬着牙頂着盾牌走出十來步之後，前面忽然一輕，盾牌前面的血肉在也沒有了，一個個敵人在前面向他們跑來。盾手們哈哈一笑，舉盾揮刀往前面的敵人沖了過去，還不等他們殺敵，後面的長矛兵已經跑到了他們前頭，将敵人刺倒了。

“配合！配合！”各十夫長在厮殺之餘啞着嗓子不停的喊。

華夏軍想來講究配合作戰，最忌諱單槍匹馬，最小的組合也是槍盾弓結合的三人小組，這個時候可不能把這些丢了。以免出了什麽岔子。

在各頭目的呼喊中，沖出去的軍隊放慢了腳步，或三五人，或十來人，一起往前砍殺。

另一邊，壯牛也領着少量騎兵起步，開始突入了敵群。

很難形容眼前的敵人是什麽樣子的。他們基本偏瘦，身上僅有少許獸皮遮擋，戰場上男女老少都有。他們的武器是各種石器骨器，個别人有鐵器，但也有人拿着木棒的。裝備如此簡陋的人，嘴裏喊着什麽，卻嗷嗷叫着往這邊沖來。

壯牛在一個疾沖之下就砍殺了不下十人，被小犀牛撞飛的也不少，但這些敵人似乎無窮無盡。沒有希望的人似乎除了拼命，再沒有其他出路了，因此便是死也沒什麽人逃走的。

幾個來回之後，戰場被這些人淹沒了，除了騎兵還能保持隊形，其他的大隊都已經被沖散成小隊，早已分不清你我。

看着還有敵人源源不斷不過，壯牛頭皮發麻，卻又沒什麽辦法。這些人死戰不退的話，自己這一萬多人雖然傷亡小些，但遲早會被耗光的，難道就這麽被糾纏下去？他忽然覺得前面的突進似乎有些冒失了，這個時候卻連想收兵都已經遲了。兩邊糾纏在一塊，哪裏收的回來？至于這邊砍殺一波，然後退回北岸的戰術，隻怕也沒辦法執行了。不能收兵，如何能退？

這個時候，壯牛做出了唯一的能做的事情，指揮騎兵截殺後續到達戰場的敵人。于是騎兵掉頭，在主戰場之外築起一道屏障，将後面來的敵人在戰場之外進行絞殺。以希望主戰場之中的将士能殺光前期湧入的數倍于自己的敵人。

如此砍殺了半日，時間應該過了晌午，騎兵和馬匹都已經匮乏了，後面似乎還有敵人湧來。戰場殺得和血肉磨坊一般，也不知道死傷多少。

壯牛将騎兵收攏一處，準備鳴金收兵看能否将隊伍收回來，這時候，忽然有人來報，敵人後隊，有高大的獸騎兵出現。壯牛頓時吃了一驚，趕忙上一個坡地查看，看到遠處有旗幟招展，朦胧間真有高大的獸騎靠近。

“難道這才是蠻人精銳？”壯牛一想有這個可能，立刻讓疲憊的騎兵重整隊伍，好迎敵厮殺。騎兵已然疲累，知道敵人精銳才到，個個咬牙上馬，慘然出戰。

這邊準備之中，遠處卻有幾騎飛快往壯牛帥旗這邊而來，那些人遠遠便喊道：“大王回來了，壯将軍何在？”

壯牛這邊的人認出是随王川南下的水師中人，又聽說大王回來了，登時一腔悲憤全變成了激動。随着遠處隊伍靠近，衆人看清那旗子正是大王的龍旗，不由士氣更盛。“大王回來了”的呼聲從戰場的邊緣很快深入主戰場之中，掩蓋了之前的砍殺之聲。

有四隻巨鷹從戰場上空飛過，衆人認出那是大王的神鷹，砍殺之中，更是仿佛有無窮無盡的勇氣。

不久之後，王川帶着象騎兵出現在一處小丘之上，龍旗招展。

壯牛騎着小犀牛上前，看到那數百象騎兵之中，爲首一頭金色大象，上面坐着的不是王川還是誰人。旁邊比虎，驅虎人等也一一換騎在大象之上。馬王，老虎之類，和衆人不認識的戰士一起，簇擁在旁邊。壯牛靠近，王川那坐騎忽然對他揚鼻咧嘴一笑，鼻子之上，還握着一個木制的盾牌。認出是小象，壯牛比看到王川還要激動幾分。大王真找到了小象，小象也變得如此威武了。

壯牛行了一個軍禮，簡單報告了一下戰情。

王川道：“你做得不錯。就是這個聲勢弄得太小了一點，我給你的炸彈，你怎麽不用上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