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皇妃的家——劉府,如今非比尋常,本就富貴的家庭,再加上皇妃女兒的功勞,更是顯赫一世,周遭拍馬之人不計其數,劉老爺自是高興得不得了,逢人更誇皇上如何勇猛、如何英明,更是暗歎自己有先見之明,覓得好女婿!
此時,在大堂上,劉老爺跷着二朗腿,夫人炎氏略上淡妝的臉也笑容延伸到發際,手裏拿着塊皇妃在家時繡的錦布,低頭撫摸,語氣略帶傷感,低聲對劉老爺道:
“這紫蝶啊,一去這麽久,也不回趟家?”
“唉!夫人,你這就錯怪女兒啦!而且女兒不是剛捎信回來,說行動不便嗎?”瞥了夫人一眼,拱手對着京都方向,“我劉府承蒙聖恩,才有今日的顯赫地位。”回過身看着夫人,“夫人,應該感到心慰才是啊!況且,女兒要回來的時候自會回來,夫人不敢過餘擔心。”說完,心頭也掠上一絲戀女情緒,回身心疼的拍拍黯自流淚的夫人。
坐在一旁的綠雁呆呆的盯着外面,眼神茫無目的的遊蕩;自從姐姐出嫁時,她刻意的回避了姐姐的婚禮,不忍目睹轟動全城的喜慶場面,更不願見楚離欣喜若狂的表情,然而,姐姐一走,心卻像被掏空了似的,整日食不知味,睡不安寝。此時聽到父母的對話,心頭飄浮起酸酸的味道,黯然神傷。
母親擦試着淚角,強顔歡笑的回頭,看了眼癡呆的綠雁,憂患又起,對劉老爺道:
“老爺,你看我們家綠雁,出落得像花一樣嬌豔,等紫蝶回來,請她奏明皇上,給綠雁挑個好人家賜婚。”
“娘!”綠雁從呆傻中反應過來,沉下臉,似有害羞又似有蘊怒的向門外跑出。
“唉!”劉老爺沒說話,滿園豔麗的花海遮掩不住刹時落幕的心情,返身背手向着大堂貢桌上的:‘天地君親師’牌位看去,臉色陰暗。
夫人悄悄的歎了口氣,拿這個小女兒沒法,做娘的自是明白女兒的心思,所以剛才的話也是說給不懂事的女兒聽的,盼望她能聽懂自己的話音,可,女兒的反應态度讓自己周身發寒。
想到久别的大女兒,不懂事的小女兒,風流的兒子,夫人的心又是一陣莫名的酸楚,剛收住思念的淚,杞人憂天似的向老爺說了聲,轉身帶着随身小婢出去。
綠雁一陣的逃跑,回到閨房返身靠在門上,淚水黯然滑落,心顫抖得厲害,對他的思念勝過姐姐,即盼即逃的深陷其中,姐姐和他離開後,思念時刻撩動着自己,有時沖動得直想冒然進京,可一想到他對姐姐情意綿綿的樣,念頭即刻煙消雲散,此時,委屈萬千,徑直奔到床前,嗷嗷的一聲大哭,伏在上面,傾瀉單相思的悲痛,鹹鹹的淚水染濕了錦被也混然不知。
良知,婢女小晴推門進來,怯怯的行了禮,知道主子的心思,上前勸道:
“主子,消消氣,不如我給你彈琴如何?”
“滾出去!”這小晴原是侍候皇妃,所以也得一手好琴,此刻,她倒是好心,卻無意的說到了琴,綠雁馬上聯想到姐姐,更是傷心,怒火全發在小晴的身上。
無奈的憋着氣,都怪自己不會說話,活該!小晴暗罵了自己幾句,垂頭喪氣的拉門出去。
沒一會兒,門又開了,綠雁正想大罵,卻從手臂縫中瞧見竟是嫂子王氏玉蘭進來,不敢再放肆,立刻收住哭聲,伏在床上的身子姿勢未改。
玉蘭抿着嘴,上前輕輕的拉起綠雁;她是受母親之托,來寬慰小姑的。見綠雁一臉的委屈樣,不由取笑道:
“喲!小妹,這是誰欺負你了,給嫂子說,嫂子給你出氣。”
綠雁嘴嘟了下,杏眼低睑轉動,知嫂子取笑自己,不言,扭頭向床裏側。
“哎呀!生什麽氣嘛!天下好男人多得事!”玉蘭湊近綠雁的耳邊,直言道:“小妹!你可别怪嫂子,你這感情不正常,讓人知道的話,要笑話我們家的。況且,你也瞧見了,皇上和皇妃的感情那不是一般的好。”停一停,語氣緩和些的哄道:“小妹,我的好小妹,收起你那泛濫的情感,别這樣好嗎?嫂子求了你啦!”玉蘭見綠雁無動于衷,也急了,幾乎是用哀求的口氣說。
綠雁也知道自己不對,但就是無法控制自己,見事态如此,自己無力回天,隻得無奈的回身,掩藏起一切,露出一個俏皮笑臉給玉蘭。打趣的問:
“嫂子,你什麽時候再給我添過侄女?”
“壞死了,小人精,報複我?”玉蘭半嗔怪的白了綠雁一眼,“那小聰兒鬧得都讓我頭疼死了,一天到晚的貼着我,奶媽也不要,累死了,那有閑心還要個女兒,如是像你這般,我可怎麽好。”玉蘭話裏帶刺,也針鋒相對的逗着綠雁。
“你……不理你啦!”綠雁說生氣就生氣,扭頭不再說話,粉臉也瞬間下落。
“好,好,我錯了,還不行嗎?走,我帶你去逗侄兒去。”玉蘭見又捅着馬蜂窩了,趕緊認錯,轉移話題般的拉着不情願的綠雁向門走去,又是一番笑話,才把綠雁逗樂了。
——破爛的廟裏,偷錢的男孩正蹲坐在地上,手拿着雞腿,嘴狠狠的向它咬去。
長相不似道長的道人悄悄無聲息的走進破廟,似笑非笑的俯身看着男孩,眼裏略有驚喜。
男孩擡頭一看,被道長詭異的樣兒吓得不輕,迅速的起身,把雞腿藏在身後,腳步後退着,眼裏有驚恐,嘴裏蠕動半天,終于冒出,
“你……想幹嘛?
道長走上前,手臂搭上男孩的肩,臉上盡量露出喜色,親切無比的道:
“放心,我不會搶你雞腿的。”
“哦!”男孩的心略微放下一半,卻用懷疑的目光盯着道長,又問:“那你,找我?”
“小兄弟!這雞腿是不是姐姐給的錢買的?”道長試探的問。
點點頭,警惕的盯了道長一眼,小心思浮起,暗觀着說話拐彎抹角的道長,想到那姐姐的好處,忍不住揚起小臉,挑釁的道:
“是又怎麽樣?”
“沒怎麽樣!是——就好。”道人長出了口氣,手摸着胡子,莫不其妙的臉上也浮起欣喜,自言自語的道:“那就有救了,有救了,天不滅她,你就是她的貴人。”
男孩摸不着頭腦,眼睛愣愣的盯着道長,發現道長有點瘋,慢慢的挪動步子,倏地一下向外跑去,卻不料後領一緊,被道長孤零零拎了個倒轉,忍住脖頸不舒服,不服氣的狠瞪着道長。
道長不管他的怒視,卻陰陰的道:
“小子,吃了想不認帳?在我秋道仙的面前想耍小心眼,你還嫩着
呢!”
這道人不是别人,正是當今的丞相楚今的同窗好友秋俱然,滿腹學問,卻生性怪異,不喜與人結觸,好獨來獨往,居不定所,不修邊幅,又不倫不類的自稱‘秋道仙’!
此時,秋道仙忽覺得自己讓男孩怕了自己,不是好事,伸出食指輕輕的括了男孩的鼻梁一下,蹲下,目光殷切,充滿祈盼,放柔聲音道:
“想不想感謝姐姐?”
男孩不懂的、但爽快的點點頭,面容慈祥的姐姐在他小小的頭腦裏親如家人般,不要說感謝,就是要他命都可以。
秋道仙湊近男孩的耳邊一陣輕語,男孩展開笑臉,把身後的雞腿遞給道長,示意給他吃。
秋道仙卻疑惑的盯着雞腿,說實話,這雞腿的香氣,早就撲進他的鼻間,引得腹内的饞蟲早就想爬出,這時,見雞腿湊近,更是口水欲流,不愧是世外秋道仙,不管不顧的一把掠奪過雞腿,大口的啃起來,嘴裏不忘的對男孩道:
“你呀!因禍得福,以後有吃不完的雞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