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妃與楚岸坐火盆前,她看着窗外透進來但仍帶着寒意的陽光,感覺有些暖意,加之房内又燒了火盆,四周密閉得好,所以沒一會兒皇妃就解開了身上的暗黃錦鍛披風,看着婢女蹲身在旁邊撥弄着炭火,她顯得心事重重。
“娘娘!這久在宮裏可好?”楚岸打破寂靜。
皇妃擡起眼睑嗔怪的輪了楚岸一眼,眸光閃落眼睑下的火盆,輕啓唇道:“一回來,倒是跟姐姐生疏了,連這語氣也不同了。以後,沒外人在的時候還是叫姐吧!這樣顯得親切些,那些日子我也習慣了,畢竟我倆不同于其它人是名門旺族出身,又在這京都毫無權勢,雖說有皇上的關照,但終究是個空殼而已,也不必這樣的多禮。”
“姐,這也正合了弟弟的意。自從認了你當姐,我可是一心爲姐着想,也把姐當成了世上唯一的親人。我倆逃難之時的那些情形總是浮現在我的眼前。”
楚岸接過撥弄火炭的火勾子低聲吩咐婢女出去,看了眼皇妃,“劉府雖說與我毫無關系,但那些日子多虧劉老夫人與劉老爺的照顧,猶如父母一般。楚岸想,平常人家的天倫之樂也不過如此罷了。但那沖天火光燒毀了一切,姐,鮮血、殺聲、慘叫、屏顯哥哥的血都濺到了我的身上……直到至今都記憶猶新!大火時刻困繞在我的腦海,我這兩天看着這豪華的府邸時常在想,要是哪天這兒也變成了一片廢墟,那我又何存?”楚岸的語氣明顯傷感。
楚岸的話似敲了皇妃一錘,她知道楚岸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小人,他雖生活在最低層,也學會些偷摸的生技,但他骨子裏的本性不是,這話讓皇妃心裏有些寬慰。
但楚岸後面的話語,卻讓皇妃的眼前飄飛出當時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慘景,這些情形何嘗不是夜夜折磨她,而這些擔心也是她說不出來的苦,當然,更是皇上不能理解的。今日猛然聽到楚岸說到心坎裏了,她自然是潸然淚下。
“姐,我們要自強起來,不然還會被宰殺,皇上對姐雖是三千寵愛于一身,但後宮佳麗衆多,難保沒有一日落魄之時。那淑妃爲何作惡多端皇上都沒動她,還不是全仰仗着有強硬的後台支撐。姐!弟弟無能,不能給姐撐起一片天……”楚岸傷心的淚水滑落,看起來很傷心。
“這些姐也想到了……”皇妃伸出手摸着楚岸的頭,算是安慰,強堆出笑臉,低下眼睑仍是盯着火盆,“可憐我那辰兒……是姐沒有本事,沒有照顧好弟弟。”說到此處,皇妃更是淚水漣漣,小玉在旁遞來手絹,被她擋開了。
皇妃的心宛如萬箭穿心般的疼,小辰辰本是她在這個朝代生活下去的支柱,而孩子的失去,讓她抛出了生命。
話又說回來,既然現在回來了,是懷着那顆對皇上不舍的愛戀之心回到了這個自己即陌生又害怕的環境,皇上的愛自然又成了她唯一能生活下去的信念,但皇上的愛又不同于淺與汐。他的愛太廣闊也太深邃,甚至讓她有些捉摸不透,也讓她痛不欲生。
“姐,有些話師父不讓說,我不知道能不能說。”
皇妃的臉有些死灰之色,對生活的迷惘直讓她有些茫茫然,聞言,她仍是無動于衷,隻是輕聲應道:“但說無妨。”
“其實……其實小辰辰沒有……死,他與劉夫人健在。”
小聲驚人的話語傳來,皇妃圓睜着雙眼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她緊盯着蠕動嘴唇的楚岸,一字一頓的逼問,“你……你說什……麽?”
再得到楚岸肯定的回答後,她驚得複又坐回椅子,思緒仍舊飄飛在楚岸的話語之中,回味着那讓她不能自己的結果,半晌沒有說話,如呆住了一般,這怎麽可能,她親眼所見小辰辰被劍無情挑飛,那優美的弧線到至今都能令她從惡夢中驚醒。
她的眼光迫切的向楚岸追問去,在她的急切渴望的眼中,楚岸把一切都告訴了她。
“呵呵!真想不到,這是天大的喜訊,天不亡我。楚岸,姐……姐太高興了……”皇妃沖出寒風刺骨的院子,雙手伸出向天驚喜交集的喃喃自語,“辰兒,辰兒,娘的孩子,你總算……”
“娘娘!稍安勿躁,皇上一再吩咐師父不可讓任何人知道。”楚岸看着情緒不穩的皇妃,他緊绉眉頭,心中焦急的勸道。
“姐回宮了。”皇妃的心情何止能用興奮欣喜來形容的,有什麽能比得知她的孩子死而複生的這個消息能讓她震憾。
皇妃沒聽見楚岸在後面吩咐轎子追上來的話,她差不多是一路狂跑,遠遠的把小玉抛在後面,她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顧不上嬌聲喘氣,腦海裏的所有雜念都被她排斥。
她在街上推開擁擠的人群,拉開在學校時長跑的毅力,撐住酸軟的雙腿,欣喜的看着巍峨威嚴的皇宮殿門,她雖汗水盈盈,但仍是幸福的笑臉,在衆侍衛詫異的眼光中,迎來了一頂簡便小轎,她隻露出欣喜的一笑,掀開流蘇閃爍的轎簾,徑直奔進坐好,氣喘息未定的吩咐,“乾明宮。”
在碩長的白玉石台階上,楚琥的身子與她快速交臂,看着臉色陰冷似有話要對她說的楚琥,她遲疑了下,但這個念頭随即被她心中的喜悅沖走,她提着裙角不顧一切的推開殿門跑入。
“娘?你怎麽……”皇妃腳步倒退了下,思緒一時轉不過彎來,她眼裏沒有看到什麽,隻是愕然的呼了聲娘,她猛地撲進皇上的懷裏,淚水鼻涕交融在一起的大哭,舉手錘打着皇上寬厚的胸膛,嘴裏埋怨的怒罵,“爲什麽?爲什麽不告訴我,爲什麽不告訴我辰兒還在?……”
在一動不動的皇上懷裏發洩着心中的怨憤,半晌沒見皇上反應,心中知道皇上應該是早知道這個喜訊,他當然不會激動,而且還有意瞞着她。
皇上的雙手環來,感覺有些緊,但也溫柔無比。淚水,有淚水滑落,是激動的淚水嗎?皇上真是太偉大了,他苦心的瞞她,是爲了讓她現在看見辰兒時的欣喜若狂,嬌聲在皇上的懷裏道:“皇上,你真壞,壞死了。”
身子挨着的心在狂跳,皇妃的心中不由暗想,見到辰兒了,這種情況也是應該的,她擡頭撫着皇上臉龐的淚水雖有些心痛襲來,便仍是媚笑着,“皇上,辰兒啦?他在哪兒?”
“愛妃,你聽朕說,辰兒……”
還想瞞着,皇妃一扭腰,風姿絕卓,她腳步輕盈的向劉夫人施禮,失态的撲進劉夫人的懷裏,放聲大哭,“娘!女兒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現在太好了,娘回來了,辰兒也回來了。”
“紫蝶!……”劉夫人很激動,淚水‘嘩嘩’下落,抱着皇妃的手也顫抖不已。
“娘!辰兒呢?怎不見他?”皇妃的心如揣到嗓子眼,她左右環看之下,低聲急問。
“蝶兒,你過來,嶽母進京一路疲乏,先讓嶽母去休息吧!”皇上示意劉夫人先下去,走過來拉住哭得梨花帶雨的皇妃,把她擁在懷裏,帶淚的黑眸送着劉夫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