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同回過頭,面帶詫異之色望着他。
老馬歎了口氣:“即使雨現在停,山路也足夠泥濘了,咱們就憑着兩隻腳,勉強走一會也許還行,可要想走出山區根本就是不可能辦到的,況且這種暴雨極易引起山體滑坡,如果咱們堅持這樣走回去,所冒的危險會比留在村裏更大,你們覺得呢?”
劉超一顆心漸漸下沉,幾乎是自語似的喃喃說道:“難道就沒有别的辦法了,隻要不在村裏過夜,怎麽都行。”
“老馬說的沒錯,”宋青看了劉超一眼,說道,“今天走是走不了了,不過咱們也别太悲觀,我看這房子也挺安全,回頭雨停了出去找點石頭什麽的把門堵上,咱們一晚上都不要出去,或許不會有什麽問題的。”
劉超點點頭,現下也隻好如此了,不過他對于眼前這扇連鎖都沒有的破木門能夠抵擋危險深表懷疑——曾經自己家的防盜門都沒能阻擋住黑衣人進屋,這扇木門……還是别太指望它了。對他來說,眼下唯一的安慰就是還有倆夥伴陪着自己,彼此間起碼能有個照應,假如隻是他一個人的話,不用等到晚上,他現在多半就已經恐懼到發瘋了。他并不是很有膽量的人,一直都不是。
天快黑的時候,雨終于停了,整個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靜下來。
劉超出去找了幾塊大石頭回來堆在門後,再将老馬的“手杖”頂在門上,上前試了試,除非有一台推土機從門外撞進來,否則這門是絕對打不開的。但盡管如此,劉超心裏還是一點底都沒有。
屋内唯一的光源是宋青帶來的強光手電筒,橫着放在炕上,光線倒還算不弱,老馬坐在炕上,就着亮光把玩着他那條金屬挂墜,臉上表情凝重,一言不發,好像進入了一個隻屬于他自己的世界。
“你就打算這樣過一晚上?”劉超望着他,終于忍不住說道。
老馬緩緩轉過頭來,一臉的迷惑不解。
“你已經盯着那東西快二十分鍾了。”劉超聳了聳肩,“咱們還是說說話吧,這樣時間也過的快一點。”
“說什麽呢?”
“說點輕松的話題,”宋青接過來說道,“既能活躍氣氛,時間過的也快些。”
老馬點點頭,沉吟片刻說道,“那咱們聊點曆史知識吧,你們知道中國古代四大戰神是誰嗎?不包括虛構人物。”
劉超斷沒想到老馬會突然說起這個話題,正有點不知所措,宋青已回答道:“白起,項羽,霍去病,還有一個是……嶽飛?”
老馬笑道:“你曆史知識懂的不少。”
“一般般了,換我問了,嗯……中國古代哪個人最欠扁?”
“欠扁?”倆男生一齊瞪大眼睛。
“答不上來吧。”宋青臉上現出得意表情,“那我揭曉答案了,是——蘇牧。”
劉超愣了愣,問:“爲什麽是蘇牧?”
“有句話你聽過沒有:蘇木放羊北海邊,北海邊,諧音就是‘被海扁’啦!”
老馬“撲哧”一聲笑出來,“腦筋急轉彎是嗎?那我也問一個:天爲什麽要下雨?”
劉超愣道:“這也算問題?”
“當然。”
“因爲……水蒸氣從地面上升,在雲層裏——”
“快打住吧,都說是腦筋急轉彎,你别整這麽複雜的。”
劉超撓了撓頭,“那我就不知道了。”
“你呢?”老馬看向宋青,她也搖了搖頭。
“其實答案很簡單,天之所以要下雨,因爲地球渴了。”
劉超與宋青都沒有笑,而是相視一眼,做了個無語的表情——這個答案實在太讓人無語了。這時老馬朝劉超努了努嘴,“不能總讓你被戲弄,你也說一個吧。”
“我不會腦筋急轉彎。”
“什麽都行。”
“那……我說個笑話吧,從前有一個包子,走在路上餓了,自己把自己給吃了。”說完咧嘴笑起來。但宋青跟老馬都沒笑,宋青說道:“這個笑話實在太冷了。”
“非但冷,”老馬說,“還有點恐怖。”
“恐怖?”
“包子怎麽能把自己吃了呢?”
劉超笑起來,“先把頭扯下來吃掉,然後吃身體。”
老馬搖了搖頭:“這就更恐怖了。”
很難得營造出如此輕松的氣氛,三人愉快地聊着天,誰也沒有注意——壓根也無法注意到,在小屋外面,在夜幕遮掩下,一個穿黑長袍的人正從一座矮房後探出身子,朝着這邊緩緩走了過來……
不知是白天走路太多過于勞累,還是别的什麽原因,劉超坐在地上竟漸漸有了困意,意識越來越模糊,在迷迷糊糊之中,他似乎聽見木門被打開發出的“吱呀”一聲,緊接着是一串飄忽的腳步聲,他很想擡頭看看怎麽回事,但這時他的眼睛已經睜不開了,他甚至不能分辨這聲音來自現實還是夢境——他很快就真的做起了夢。
夢中,他好像變成了一隻鳥,從封門村的上空飛過去,在他的下面、封門村的主道上,一對黑衣人正排着隊往村口方向走,他們口中集體發出一種很奇怪的合聲,像是在唱歌,又像是在念什麽咒語,他們的步伐也像他們的聲音一樣整齊有序。他看見他們緩緩走出了村子,接着視線就模糊起來,等再次清晰時,他已經醒了。
眼前一團漆黑,也不知道幾點鍾,有風迎面吹來,他冷的打了個哆嗦,從地闆上坐了起來,這才發現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門是開着的!就着從門外照進來的微弱亮光,他看見先前用來堵門的石塊還在,但老馬的“手杖”已經不見了,他突然想起什麽,從口袋掏出打火機點着,然後轉頭朝炕上望去,一個漆黑的人影平躺在上面。
他松了口氣,然而未及将目光移開,他就發現了問題所在,連忙起身舉着打火機走了過去,炕上的人伸手揉了揉眼睛,一邊坐起來一邊驚呼:“什麽人!”
——是宋青的聲音!爲什麽不是老馬?
劉超轉頭在屋内環視了一遍,沒有看到老馬的聲音,也就是說,他此刻不在這間屋裏。劉超這時才真正緊張起來,心想既然“手杖”不在了,說明老馬是自己打開門出去的,可是大半夜的他出去幹什麽?他去了什麽地方?
“哎,老馬呢?”宋青詫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緊接着一道強光射在對面牆上——宋青打亮了手電。劉超扔下火機,第一件事就是過去關門,然後回到炕前,問宋青:“你怎麽在炕上睡的?”
“老馬怕我睡在地上着涼,非要我到炕上睡,他自己在地上睡的,可是……他人呢?”
劉超隻有搖頭。“我醒來他就不見了,正想問你知不知道他去哪了。”
宋青沉吟片刻,說道:“不管怎麽樣,這大半夜的,又是這種地方,他一個人在外頭肯定不安全,我們要不出去找他吧。”
“……現在?”劉超皺起眉頭,不是不願不去,而是實在不敢。但宋青說的沒錯,老馬說不定在外邊已經遇到了什麽危險,正在等待他們的救援,可是……正在他躊躇不決之際,門外突然響起一串腳步聲,也許是四周太安靜了,緻使這腳步聲聽起來格外清晰,而且一聲比一聲大,說明來者正在朝着這邊走來。劉超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在這荒無人煙的山村的夜晚,來的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