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脫險中



衛西風沉吟一下,說:“昨晚我在北京一個地下通道裏,聽到一個男子唱的歌,可我不會唱。舒殘颚疈”思索着,鼻中略微的哼了兩句似是而非的曲調。沈繡繡說:“這是一首‘春天裏’呀,我聽過。”口中就低柔的唱出來:“還記得許多年前的春天,那時的我還沒剪去長發,沒有信用卡也沒有她,沒有24小時熱水的家,可我當初是那麽快樂……可我覺得一切沒那麽糟,雖然我隻有對愛的幻想,在清晨在夜晚在風中,唱着那無人問津的歌謠……”

衛西風低低的跟着她學唱。他雖懂得很少,但學東西很快,已會了大半。沈繡繡說:“你唱。”衛西風就唱。這歌很有滄桑感,他雖年少,不能盡體詞中之意,但曲調悲涼,越唱就越大聲,頗有投入之感,喑啞的唱得有一些怆然。沈繡繡低低的說:“你唱的比我動聽。”

風雪之中,兩人苦中作樂,這樣又走了長長的一段路。衛西風腳步蹒跚,走走停停,歇歇又走走,就在兩人俱是疲憊不堪難以支撐的時候,一輛舊舊的小貨車在他們旁邊停靠下來。車室裏坐着一對相貌平常的夫婦,中間坐着一個小男孩。丈夫在開車,說是去滄州,并說:“反正順路,搭你們一程沒關系的,不過隻能讓你們坐在外面後車鬥上了,别介意哪。”

到了這時,兩人哪還會去嫌這個。在兩人眼裏,這一家三口就如同雪中送炭的聖誕老人。特别是沈繡繡,往常她哪裏會把這對平凡的夫婦瞧在眼裏,可此刻,她心裏覺得這對夫婦是那麽的可親可敬。婦人從座下扯出一條髒舊的小絮被,塞給兩人,說:“外面刮風下雪的冷,你們将就着擋一擋吧。”

衛西風連聲緻謝,先将沈繡繡扶上後鬥,自己再上去。男子說:“坐好,開車了。”車子駛動了。兩人面向車後而坐,北風冷雪中,不自禁的互相緊緊倚偎在一起,将那條小絮被圍裹在上身和頭上,以擋嚴寒。沈繡繡蜷縮在衛西風前懷,感到溫暖安心多了,慢慢的意識朦胧,閉眼睡去了。

車到滄州市區裏,已是下午了。兩人都凍得僵了,慢慢下來,又向人家稱謝。那對夫婦露着微笑,說不用謝,揮了揮手,自行駛走了。衛西風問:“接你的人在什麽地方呢?”沈繡繡意識迷糊,費力的說了地址。衛西風又背起她,一邊向人問着路,一邊緩慢的行進。

他感覺應該快到彙合地點了,就在這時,他瞥見公路對面不遠,有七八個男子望着他,快步奔過來,其中一個身材又高又胖,嘴上留一圈黑胡須,卻正是那個領頭綁架的高胖男子。他驚的渾身一震,心頭亂跳,想着艱難的逃了這麽遠,别到臨了又被綁回去。他咬着牙,腳下加勁快跑起來,又奇怪的想怎麽他們這麽厲害,簡直是神通廣大,竟會知道自己在這附近呢?

沈繡繡伏在他背上,稍稍覺出不對頭,迷糊的問:“怎麽了?”衛西風說:“不好了,綁架咱的人追上來了。”沈繡繡也是啊的一聲,很是驚慌,強打精神,回頭見高胖男子三人正在橫穿公路,要過來抓兩人。

兩人正感惶急,沈繡繡突然朝着前面走着的人叢中喊叫說:“喂,安哥,安哥,我在這,快來幫忙。”發顫的語音中滿含歡喜之情。衛西風一怔,就見前面奔過來五個人,爲頭的男子将近而立之年,颀長的身材,一張方臉,眉粗嘴大,一副壯悍之色。他到跟前,見兩人都是身上又髒又亂,一副狼狽已極的模樣,再看到沈繡繡妝已花了的俏臉,蒼白憔悴,看上去有點吓人,就關心的問說:“怎麽搞成這個樣子?”沈繡繡說:“後面有綁架的人在追我們。”

壯悍男子一聽,粗眉一挑,領着四個手下擋在了衛西風身前。沈繡繡這時心頭一寬,再也支持不住,頭一側,暈了過去。高胖男子同着七八個男子正飛跑過來,一見到這個情形,都是一呆,忙止住了步,心下驚疑不定。

原來高胖男子跟丢了兩人,很不死心,和楊老闆聯系上後,就同公司派來的兩個外勤人員會合,由公司用上空的無人監察機嚴密跟蹤,遠程指揮,這才急急的追到滄州,找到這來。這時看到衛西風兩人竟然會有接應的人,雖說隻有五人,但在這大庭廣衆之下,想再綁走衛西風和沈繡繡已經是難以做到了。

壯悍男子沉着臉,一雙大眼瞪着高胖男子,冷聲說:“就是你綁的我們繡繡?膽子不小啊,居然還敢明目張膽的追來,你們再敢過來碰她一下試試。”高胖男子心下在急轉着念頭,面上裝着毫無懼色,卻沒回話。街上的人望見對峙的兩方氣氛不對,都一邊轉着頭觀望,一邊快步繞着走開。

高胖男子身側有兩個戴着墨鏡的男子,穿着和其他人有點不同,多了一點氣派。其中一個男子鼻子粗,鼻頭圓而大,這時一摘墨鏡,忽大聲說:“是你,景志安,我記得你是沈總的手下。”

壯悍男子一聽有人叫出自己的名字,先是一怔,轉目一盯望那個粗鼻男子,也認出來了,詫然說:“你不是跟着楊老闆做事的那個大梁嗎?”粗鼻男子說:“不錯,是我。”景志安又說:“怎麽回事?綁我們沈總女兒的也有你一份?”大梁忙解釋說:“不是,誤會,這是趕巧了。我們楊老闆要找的是你身後那個背着人的男孩,是找他有些事。你把他交給我們,日後楊老闆會向你們沈總表示感謝的。”

景志安回頭朝衛西風審視一眼。衛西風此刻也很虛弱,勉強背着沈繡繡站在那裏,聽他們這麽說,又見景志安看自己,呐呐的不知說什麽好,心下很怕景志安将自己交給對方。景志安回轉頭,鼻中哼了一聲,說:“這男孩是沈總女兒的朋友,不能說交給你就交給你。他先和我們在一起,等你們楊老闆和我們沈總商量完了,那時再說。”

大梁也覺得他的話對,他知道沈總不好惹,既然這事沈總牽扯進來了,他隻是一個手下辦事的人,此刻也不好強搶,而且就算動手,也未必如願,要是把事魯莽的搞砸了,自己可擔不起這個責任。他和一旁的同伴交換了一下眼神。那個同伴微一點頭。大梁說:“那好,我這就和楊老闆請示,你可以先帶着這男孩,但不許放他走了。”景志安又哼了一聲,沒言語。大梁又問:“你帶着他要去哪?”

景志安說:“這你别管,有了消息,你們楊老闆自會通知你們的。”大梁說:“好吧。”對高胖男子說:“咱們先回車上去。”高胖男子此次随着來追,衛西風是交給這兩個楊老闆的人處理,自己不用管了,本意是想将沈繡繡綁回去的,畢竟可以勒索一千萬巨額錢款,可經過這麽一聽,心中已涼了。他雖有不甘,但事已至此,也沒有辦法好想,猶豫了一下,隻好一揮手,命令手下兄弟跟着大梁返身而去。

景志安回過身來,已知沈繡繡暈了,問衛西風說:“繡繡受傷了?傷在哪裏?重不重?”衛西風見他沒把自己交出去,心中對他生了感激,回答說:“繡繡姐扭傷腳了。我們一路逃走,一天多沒吃飯了,天又冷,繡繡姐體力不行了。你們身上有……有錢嗎?得送她去醫院。”景志安瞧他隻穿一件厚毛衣,臉色也很蒼白,在風雪中身子在發顫輕晃,就說:“我來背繡繡,咱們馬上去醫院。”

一行人邊走邊攔車,很快攔到兩輛出租車分坐上,将沈繡繡送進了人民醫院。醫生問了情況,又檢查了一番,說沒什麽大礙,沒有凍傷,就是勞倦虛脫了,養一養就能複原,倒是右腳扭傷嚴重些,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好。醫生開了藥,安排了一間病房,住進去,讓住院觀察兩天。沈繡繡躺在病床上還沒醒,護士來給挂上了吊瓶,輸着藥液。

景志安撥通了手機,跟沈總彙報了一下情況。沈總說他處理完手頭的事,就馬上坐飛機先到濟南,然後開車趕來滄州,讓他們在此照顧着沈繡繡住院休養,不許再出什麽意外。景志安挂斷手機,從身上掏出一張卡,遞給一個手下,吩咐說:“這卡裏有兩萬,你們去銀行全提出來。兩人去找家檔次高點的賓館,開上三個房間,咱們不能走,要在這裏住兩天。另兩人去買些好吃的回來,繡繡醒了一定會很餓的。”掃一眼旁邊的衛西風,又加上一句:“吃的買兩份。”四個手下應聲出了病房,去辦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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