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暖雨輾轉反側了許久,想起下午的事自己的确有些太沖動,事情都還沒搞清楚就亂發火,最後決定無論如何也要找他問個明白。來到杜俊的房間,見裏面仍有光亮,輕輕扣響了房門。杜俊打開門,見是暖雨,甚爲吃驚:“怎麽會是你?”
暖雨最怕的就是杜俊移情别戀,道:“你爲什麽不肯回家?是不是因爲你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
杜俊道:“你在說什麽?此生除了冰兒,我不會再看上别的女人,冰兒就是我的全部。”
“那你爲什麽不肯回去見她?就是因爲你沒了武功?虛名對你來說真的那麽重要?你不知道小姐有多想你嗎?”
“我當然知道。”沉默良久,他道:“我來跟你說個故事吧。”杜俊邀了暖雨進屋坐下,倒了杯茶放在她面前,緩緩道來:“我自幼父母雙亡,是個流浪兒。從小受盡别人欺辱,偶然間,得到一位前輩的青睐,教我武功。學會了武功,我與其他江湖人物一樣,立志要成爲天下第一高手,四處挑戰各派高手。四年前,我去挑戰葉渡邊,也就是我嶽父之時遇到了冰兒。我倆兩情相悅,從此以後我便放棄了天下第一的夢想,一心想與她過着與世無争的日子。嶽父雖然答應我倆的婚事,卻有兩個條件。一是要入贅葉家。二是要把葉家發揚光大,重振葉家在江湖上的聲威。這些年來,我一直努力在江湖上樹立葉家的威望,葉家也成了蘇杭地區不可或缺的三大武林勢力之一。可是正因爲這樣,也樹立了不少敵人。現在我武功盡失,不僅不能完成嶽父的遺願,将葉家發揚光大。若是我回去,敵人便會上門來尋仇,到時候不僅不能保護冰兒,還會是她的累贅。你說我怎麽能回去?”
自己也曾聽伯父說過,外公的确曾留下遺命要重振葉家莊,看來他并不是争名逐利之徒,而是爲了完成對外公的承諾,心裏稍得一絲安慰。暖雨道:“如果沒有對葉老莊主的承諾,你願意帶着小姐歸隐嗎?”
“沒有如果。”杜俊想了想,又歎了口氣,道:“算了,暖雨。我知道你關心冰兒。我還清楚的記得嶽父臨死之前叫我一定要振興葉家莊,如今我沒了武功,有什麽面目去見他老人家?我跟你說這麽多,隻是想你回去告訴她我很好,讓她安心把孩子生下來,我過一陣子就會回去看她。”
“過一陣子是多久?一天?一年?還是一輩子?你以爲她會相信嗎?”暖雨知道他說的不過是推脫之辭,有可能這一天永遠也不會到來。
杜俊痛苦道:“我知道她不會相信,可除此之外也别無它法。”
擡頭看着他憔悴的臉,暖雨突然覺得他是不像自己想像中那麽壞,他對葉冰的深情絕不可能是裝模作樣,或許自己真的誤解了他,或許他真的是一個好相公,好父親,細聲道:“自從你失蹤之後,小姐,莊主都出門找你去了,我聽說小姐去了京城,我們一起去找小姐,然後一起回家。你放心,有我在,我絕不容許任何人傷害你跟小姐的。”
“冰兒出來找我了?”
“你早該猜到的。”
杜俊道:“我知道你關心我跟冰兒,可我的仇家太曆害,冰兒又懷有身孕,我怎麽敢把禍引到家裏去呢?過兩日等你病好了你便去找冰兒,跟她回家去吧。”
跟杜俊相處雖短,但暖雨發現自己好些性格與他極爲相似,知道不管怎麽說他都不會改變主意,道:“倒底是誰打傷你的?難道整個葉家莊還不足以應付嗎?”
“那日我從興元府回家途中,被一群黑衣人圍攻,受了重傷。我不敢回家,隻得一路往京城逃去。可能因爲傷重不治,所以武功盡失,後來被徐老爺救回家來。之後我怕他們再來尋仇,隻得呆在這裏。到如今我都不知道他們是何許人也。也不知道他們勢力有多大。”
暖雨原想若知道了仇人是誰,便有了對策,也好說服他回去,可如今看來這群人勢力不小,現在杜俊失了武了,那葉冰啓不很危險?
“如果我有辦法讓你恢複武功,你願意跟小姐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嗎?”
“你真的能讓我的武功恢複?”杜俊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不錯,但你要答應我兩件事情。第一、今生今世,隻許愛小姐一個人,不許抛棄她。第二、在你女兒滿周歲之前,你要一直守在小姐身邊,寸步不離,其間不許再提振興葉家的事。”暖雨永遠忘不了當初紫陽居士說過他曾經看見過杜俊和一位女子在一起,手裏還抱着一個小孩,從此以後,江湖上便再也沒有過他的消息。暖雨知道葉冰中毒就在自己滿周歲的前兩天,又怕他當真是負心之人,這樣要求一來可以保護葉冰,二來也好絕了他與别人在一起的念頭。
杜俊想不到她的要求會是這樣簡單,當即應下。
暖雨道:“那你對天發誓,今生今世,一心一意對待小姐,不得與别的女子在一起。”
杜俊以雙指指天,發下毒誓。暖雨道:“那你有沒有給小姐寫過信?”
“沒有。我怎麽敢告訴冰兒我的狀況?”
“這就怪了。”暖雨把劉家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了他。杜俊眉頭深鎖,半天不說話。暖雨道:“别想了,船到橋頭自然直。你收拾一下,明晚子時,你來我房間,待我幫你恢複武功之後你馬上去京城找小姐。如果京城找不到她,你就往興元府方向去找。我走了,你早點休息。”
暖雨心頭豁然開朗,回到房裏,不久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