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天時,已近午時,再過兩刻鍾假徐憂便要行刑,暖雨讓徐憂寫了封親筆信告訴閻維義自己很安全,現正在清聖幫落腳之處。
她拿了信,飛快奔到刑場,在人群中找到正欲下令行動的閻維義,用紙包了石子朝他射去。
閻維義接住石子,展開一看,認不出是否是徐憂所寫,便将信交給無憂辨認。無憂一眼便認出是父親的筆迹,欣喜萬分。閻維義立刻下令将人全部撤了出去。
無憂回到院裏,見徐憂正在廳上坐着,快步沖上去,父女兩相擁而泣。
閻維義驚駭不已,這個聚點極爲隐秘,連天龍會都無法找到,居然被人輕易闖入,自己還毫無察覺,道:“徐大人,是誰把你救出來的?”
徐憂道:“她一身粉衣,俠女裝扮,與無憂高矮相當,手裏拿着一柄長劍,但是蒙着臉,我看不清她的樣子。”
閻維義回想着江湖上的每一個女子,能将人從府衙之中悄然救出,避過天龍會的耳目,又能輕易找到清聖幫的落腳之處,武功必當不弱,想來想去,覺得隻有葉冰有這種能耐,一想也不對,葉冰與徐大人相識,沒必要隐瞞身份。
正思索間,門外進來一名探子,向閻維義道:“啓禀盟主,有人劫法場,看樣子是忠信堂的人,還有一些江湖人士。”
閻維義又是一驚,當機立斷道:“冉平,你馬上派人掩護他們撤退,告訴他們刑場上的徐大人是假的,真正的徐大人安然無羔。”
冉平領命,帶了人往刑場救援。閻維義再命人照着徐憂的描述,全城搜索。清聖幫眼線衆多,不出半天,便找到暖雨的所在。
閻維義想親自會一會這位武功不凡又聰慧過人的女子,便改了裝,獨自一人來到茶樓。
暖雨不料閻維義會興師動衆來找自己,正悠閑的喝着茶,聽着曲。全然未察覺他正一步一步朝自己靠近。
閻維義心如潮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暖雨的背影他是再熟悉不過了,而眼前之人竟與暖雨一般無二,難道暖雨沒死?緩步靠近,伸出右手輕輕拍向她的肩頭。
暖雨感覺背後有人,端起茶杯一股腦向後潑去,同時,手腕一轉,連劍帶鞘向後刺去。
閻維義疾退數步避開,暖雨站起身回頭看了一眼,心頭一動,原來是他,眼神也變得柔軟許多,猛的想起自己詐死,立即嚴曆道:“你這個登徒浪子,看本姑娘貌美如花,想占本姑娘便宜?”
閻維義猶如被潑了一盆冷水,心情陡然再度落到了谷底。雖然背影很像,說話語氣卻天差地别,暖雨不會帶劍,也絕不會把美貌挂在嘴邊的。他怎麽知道暖雨爲了不讓他認出來,故意一改本性。說這話的時候,她心裏也是一陣雞皮疙瘩。
暖雨得寸進尺道:“怎麽?看見本姑娘會武功便不說話了?”
閻維義怕在這裏打起來引人注意,忙賠禮道:“姑娘誤會了。我不是有意占姑娘便宜,隻是姑娘的背影與在下的故友極爲相似,一時情不自禁,冒犯了姑娘,還望恕罪。”
暖雨道:“看你武功不錯,又一表人才,也不像是登徒浪子,本姑娘就大人不計小人過,原諒你這一回。你快走吧,别擾了我的興緻。”
閻維義道:“敢問姑娘是否認識徐憂,徐大人?”
暖雨道:“聽說過,原來的應天知府,是個好官。”
“我是替他來向姑娘道謝的,多謝姑娘對徐大人的救命之恩。如果你願意的話請到舍下小住幾天。”
暖雨笑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但我卻能猜到你的用意。你還沒成親吧?”
閻維義莫名其妙,木讷道:“沒……有,你想幹什麽?”
暖雨笑道:“不幹什麽,問一下而已。本姑娘還有事,恕不奉陪了。”取出一塊碎銀子放在桌上,從二樓跳了下去,消失在人群中。
經曆了這些事,暖雨越來越确信是娘身上的毒和爹的失蹤與天龍會有關,孫正極有可能就是龍會使者,他現在在應天府說不定天龍會的老大也在這裏,暖雨爲從他身上查出天龍會的内幕消息,一直緊緊監視着他。
一連幾天,他每日隻是東遊西逛,無所事事,也無可疑的人與他接觸。這天晚上,暖雨正監視孫正,突見一條黑影落到孫正的居所之前,探清屋内無人,輕輕推門走了進去。
那黑影手執鋼刀,顯是不懷好意,看他身法,武學修爲頗深,多半是要刺殺孫正,若是孫正被殺,那追查天龍會可是難是加難,若是阻止他,孫正武功高強,日後要對付他可又是難上加難。況且她也不願那人無辜送命,左右爲難。
正思慮間,孫正已來到房門之前,剛一推門,一束寒光突然從黑暗之中射出,轉眼已到他胸前。
孫正一個後空翻,落到院中,那黑影尾随而至,連劈數刀,孫正被他猛攻,有些慌亂,無暇還招,隻得四處躲閃,甚是狼狽。
待衛們聽了打鬥聲,紛紛圍了上來,見兩人招式極快,密不透風,隻在一旁守着,伺機而動。
兩人攻守之間,暖雨已經看出那黑影就是閻維義,隻是閻維義爲何冒險刺殺孫正,她尚未猜透。
一條人影閃電般竄到閻維義身後,舉拳便打,暖雨一看,大叫糟糕。松長齡怎麽在這裏?本來閻維義與孫正功力不相上下,現在多了個松長齡,他便兇險了。
閻維義聽得風聲,回刀救援。孫正得了一絲喘息,馬上變守爲攻,兩人一左一右,将閻維義逼得節節敗退。
情急之下,暖雨蒙了面,拾起房上的瓦礫朝孫正和松長齡打去,兩人稍一後退,暖雨一躍而下,将閻維義抓在手中,随手揮出一劍,吓退孫正,兩人一道飛出了府衙。
暖雨輕功稍好,跑在前頭,閻維義緊跟在後,确定了後面無人追趕,便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正對着閻維義。
閻維義看他背影跟暖雨極爲相似,早己猜到她便是出手救徐憂那女子,隻是仍舊心存一絲期望,輕聲喊道:“暖雨,是你嗎?”
暖雨将面紗取下,笑道:“暖雨是誰?”
閻維義明知這種情況微乎其微,仍感失落,道:“原來是你啊。”。
暖雨佯怒道:“哼,我救了你,你連謝也不謝一聲,居然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我有那麽讨厭嗎?”
閻維義躬身道:“姑娘别誤會,我不是這個意思,閻某多謝姑娘的搭救之恩。敢問姑娘芳名,閻某來日定當厚報。”
暖雨道:“我叫杜雪,厚報就不用了。隻要你告訴我爲什麽你要去刺殺孫正,咱倆就算扯平了。”
“姑娘于在下有救命之恩,閻某自當奉告。刺殺孫正是爲了替一位朋友報仇。”
暖雨心想莫不是爲我報仇吧?問道:“爲誰報仇?”
“一位朋友而已。姑娘如果沒别的事請恕在下失陪了,救命之思容日後再報。”閻維義說着便要走,暖雨道:“你不會是爲那個葉暖雨報仇吧?”
閻維義轉身,倏地抓住暖雨手腕:“你怎麽知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暖雨怕他瞧出端倪,手一揮,啪的一巴掌打在他右臉之上,怒道:“想占本姑娘便宜啊?”
閻維義吃了一記耳光,松開手,道:“對不起,我有些失态了。”
暖雨道:“我上次聽孫正說的,他說要有一個叫葉暖雨的已經死了,他還要殺光葉、閻、劉三家的人。你姓閻,那你就是閻家的了?”
報仇失敗,還險些送命,閻維義心中本就憋着一腔憤恨,聽她這麽一說,更是怒火中燒,捏緊拳頭,狠狠砸在木柱之上,怒吼道:“我一定要殺了他。”
暖雨怕他性急失控,幹出什麽傻事來,安慰他道:“孫正多行不義,必有惡報,你用不着如此激動。如果你的那位朋友知道你爲她報仇而身陷險境,相信她在九泉之下也會内疚的。如果我是她,我一定希望你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閻維義看着暖雨,心情也平複了許多,道:“多謝你的安慰,你放心,我不會幹傻事的。但我發誓,一定要鏟除孫正,爲了除害,爲暖雨報仇。”說着,閻維義發覺不應該在她面前說這些,便道:“夜深了,姑娘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暖雨笑笑,道:“那我們後會有期了。”扭頭朝着黑暗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