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有你


謝诩凰定定地看着憤怒而語出狠厲的人,痛心道,“你真要做到這個地步,要将我往死路上逼嗎?”

謝承颢似乎早就料到了他會來,既然早有預料,他豈會不做另一手準備,她是跟着他來了高昌,可是應承祖和樞密院的人還在宮裏。

謝承颢在高昌有任何閃失,大哥,璟兒,沅沅,羅蘭她們豈還會有命出來擺。

“他都讓你到爲他而死的地步了?”燕北羽冷然失笑。

“我大哥和……”她哽咽地垂下頭,咽下了險些脫口而出的名字,“大哥和羅蘭她們還在北齊宮裏,謝承颢死在這裏,他們也沒有活路。瓜”

大哥還需要晏九和他師叔的醫術診治調理,隻要她身邊的人出了王宮一舉一動都會在樞密院的監視下,根本不可能離開中都城。

“拿他的命,換你大哥的命,如今總夠了。”燕北羽道。

當初,就是因霍隽在北齊手裏,才讓她下定了決心去北齊,如今她也決定不會放着不管,而跟她回南楚。

“這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你插手,我也不可能再回南楚。”謝诩凰決然說道。

謝承颢是什麽樣的人,她比他更清楚,退一萬步講他落到了他的手裏,樞密院那些人在大哥和孩子身上動手腳,就算人換回來了,也不知會是什麽樣子了。

這麽多年,她早就領教了他的手段,她不是一個人,她不能他們的死活,隻爲成全自己。

“南楚的宮裏不會再有莫玥,那裏的一切都是我們的。”燕北羽道。

“是你的,不是我的,我不會再回南楚。”謝诩凰一字一句地說完,轉身準備離開。

燕北羽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沉聲質問道,“理由?”

放诩凰被他拉住,卻沒有轉頭去面對那怒意沉沉的男人。

“除非,是你心中已經沒有我,已經不愛我,否則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成爲你不肯回來的理由。”燕北羽道。

他不怕任何人的阻撓,可是唯有她自己不肯回頭,才是讓他最無力的。

謝诩凰深深地沉默着,她的心中怎麽可能沒有他,怎麽可能不愛他,可是她已經不是她一個人了,這麽多年的風風雨雨也早就磨消最開始勇敢的霍宛莛。

以前有霍家,她莽撞惹禍也罷,有他們會替她擺平的,再後來回燕京替霍家報仇,了無牽挂,自然了無畏懼,再後來在江都,有他有龍靖瀾在,真有事與他們商議解決之法。

可是如今不同了,大哥纏綿病榻,璟兒和沅沅還不到一歲,在北齊能護佑他們的隻有她自己啊,她如何能去拿他們的性命冒險,隻爲争一份自自己幸福。

縱然已經離開南楚,但從晏西偶爾的言語間可知南楚如何是何處境,再加之今日在高昌發現的秘密,高昌也并非真的歸順于南楚,背地裏還有什麽圖謀尚未可知,再加上一個詭計多端的謝承颢……

不過,如今知道暗中還有龍靖瀾幫他,她也沒什麽好擔憂的,所想的不過是讓大哥和兩個孩子不要卷入到這趟混水之中罷了。

他們之間,情還在,隻是那份情之間總還隔着一堵牆。

“說話!”燕北羽緊緊抓着她的手,見她久久沒有言語,沉聲問道。

謝诩凰緊抿着唇,其實一句違心的謊言,一句我已經不愛你,就可以結束這一切,隻是她卻怎麽也難以将那樣的話對他說出口來。

她掙紮着想要抽回手,卻被身後的人緊緊攥着,攥得她骨頭都快碎裂了一般的疼。

“好好回去做你的南楚皇帝吧,不要再爲我的事糾纏了。”

“這就是你要跟我說的?”燕北羽冷笑道。

“我來這裏,隻是想拿到金曼陀回去救大哥而已,請你……”謝诩凰無力道出自己的處境,隻是話還未完,便被身後的人無情地打斷。

“鳳凰,你有愛過我嗎?”燕北羽打斷她的話,問道。

如果有,怎麽會一再将他的心意視若無睹。

謝诩凰心頭一顫,沉吟了良久,才盡量讓自己開口的聲音顯得平靜,“我無法騙你,也無法騙自己,我是動了心的,而且我也知道自己遠不如你待我的情意深遠,可是這已經不是你我兩個人的兒女私情了,你有你的不得已,我也有我的顧忌,何必再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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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過,隻要和我在一起,上刀山下火海,披荊斬棘也在所不惜,爲什麽……爲什麽現在卻要放手?”燕北羽一把扳過她,讓她直面着自己質問道。

他不怕那一切阻礙他們在一起的人和事,怕隻怕,她自己不願再回他身邊。

“人總是會變的,我沒有你想的那麽好,也不值得你這樣執着。”謝诩凰垂下眼簾,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唯恐眼神洩露了自己心中所想。

孩子和大哥就是她心上最後的一根弦,如果他們有任何傷害,她真的會活不下去,即便有他在身邊,亦會一生痛不欲生。

她隻是,想盡自己的努力,護佑他們安好而已。

“你知道,這一年多我在燕京是如何熬過來的嗎?”他滿目怆然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述說道,“鎮北王府的園子裏,全是你的東西,在江都漪園的,在折劍山莊,但凡你用過的,碰過任何一件我都放在了身邊,我就那麽一天一天地看着那些東西,想着你在的時候是什麽樣子的,總會恍恍惚惚間覺得你就在身邊,可是我找過去,卻又沒有你的蹤影……”

“别說了。”謝诩凰含淚别開頭,打斷他的話,不忍再聽下去。

“我永遠也不可能成爲占據你心上的全部,可是鳳凰……”他強行将她擁入懷中,語聲凄怆道,“我隻有你,我唯一擁有的,想要的,隻有你。”

馬踏山河,權傾天下,他唯一想要的,隻有她而已。

他沒有親人,沒有愛人,沒有知己朋友,而她就是他這些的全部,可是,她卻要離開他。

謝诩凰臉貼着他的胸口,那一聲一聲熟悉的心跳聲又在她耳邊響着,耳邊風聲呼嘯,他的臂彎内卻是一片熟悉的暖意。

恍然時光流轉,回到了在江都和折劍山莊的日子,那樣的甯靜而甜蜜。

這個人的情,濃烈得讓她窒息,卻又溫柔得讓她癡迷。

此生能擁有他這份情意,是她的幸運,可他遇到了她,卻又是他的不幸。

“燕北羽,我有必須要回中都的理由,我不能跟你走。”

“什麽理由?”燕北羽松開他,面色沉郁地問道。

謝诩凰低頭,取下一直挂在腰際錦囊,牽起他的手放到了他手心裏,“等到合适的時候,你會知道的。”

孩子的事,她是無法直接告訴她的,更不能現在告訴他,孩子和大哥都在謝承颢的人手裏,不管怎麽謀算,都是會讓他們陷入危險的。

南楚雖然已經入主燕京,可依舊還是憂患重重,尤其如今知曉高昌王族并沒有那麽簡單,孩子在北齊,隻要她防住謝承颢,就不會遭到别的人算計。

燕北羽看着手中的東西,一擡頭站在他面前的人已經快步離開,去樹林邊牽了自己的馬匹,策馬揚塵而去。

他站在山崖邊的亭中,看着她消失在路的盡頭,低頭打開她留下的錦囊,裏面隻是一包碎頭發,頭發很細很柔軟,并不似她的頭發。

可是,她留給他,必然又是有特殊意義的東西。

謝诩凰回到高昌王宮的時候,謝承颢正守在宮門伸着脖子張望,見回來了,連忙過來扶她下馬,讓侍衛牽走了馬匹。

“小诩凰,你怎麽去了那麽久,朕都擔心死了。”謝承颢委屈地抱怨道。

自己的王後要去見舊情人,還明目張膽地告訴他,他這做丈夫的着實郁悶。

謝诩凰懶得理他,徑自回了晏西的房間,自己倒了杯茶潤了潤嗓,“晏西呢?”

“她去人家禦膳房找吃的了。”謝承颢道。

謝诩凰轉頭望向閑自在在坐着的人,道,“謝承颢,我答應你的,我一個字沒對他說,你也最好别在高昌玩什麽花樣。”

不知怎麽的,她越來越覺有些不安,總覺謝承颢跟她來高昌不止是要跟着她找金曼陀那麽簡單。

“朕隻是想來幫你找金曼陀,能玩什麽花樣,你這麽亂想,朕會難過的。”謝承颢捂着心口,裝出一臉難過的樣子。

“高昌王身邊那些密宗的高手,你有了解嗎?”謝诩凰試探問道。

“朕怎麽會有興趣了解他們,朕隻想了解你一個。”謝承颢一手撐着下巴,笑顔如花綻放。

謝诩凰瞥了他一眼

,沒好氣地道,“沒話說就回你自己房間待着。”

“好好好,朕說,小诩凰你要知道的事,朕怎麽能不說。”謝承颢說着,朝她挪近了幾分,“這些人雖然點本事,可也算不得真正的密宗高手,而且這些都是年輕一輩的,真正的密宗高手不該是像你師公那樣的嗎?”

“可他們确實師承密宗,密宗的祖訓是不得參與朝政大事,故而當年師公才會離開密宗,創立折劍山莊,這些人卻在高昌宮裏,爲高昌王所差譴,總有些奇怪。”謝诩凰道。

“好像是密宗哪個弟子欠了高昌一個人情,所以派了自己的人在高昌守護高昌王族的安全,隻不過并不參與朝政之事罷了。”謝承颢一邊削着水果,一邊沖她說道。

謝诩凰微微點了點頭,可是龍靖瀾引她去見的那個瘋婦人,說的阚錦瑤和阚玺到底是怎麽回事,如要阚錦瑤真的沒有死,還躲在暗處的話,隻怕南楚又多了一個敵人。

謝承颢将削好的水果遞到她面前,笑眯眯地說道,“小诩凰,你放心吧,朕一定幫你拿到金曼陀回去救大舅子。”

謝诩凰沉默地歎了歎氣,若是高昌王的壽宴能找到金曼陀在什麽地方,在宮裏這些密宗的高手手裏,以她目前的功力要拿回來恐怕沒有那麽容易。

暮色降臨,高昌王請了他們去正廳赴宴,謝承颢去湊熱鬧了,她則留在了房内休息,一來是想爲後天的事做準備,二來也不想在去宴上碰上燕北羽。

次日一早,她又出了王宮,想試試看還能不能再碰上龍靖瀾,起碼……告訴她大哥還在世,了卻她一樁心事。

可是,她在外面待了一天,龍靖瀾也始終沒有再找上她,而她又不知道她到底藏身在何處,回宮之前去那破廟看了,那裏的人已經讓燕北羽暗中接走了。

直到天黑了,龍靖瀾還是沒有出現,她隻得回了宮裏去,夜深了便去謝承颢房裏将他拎了起來。

“跟我出去走走。”

謝承颢睡眼惺忪地愣了愣,睡袍的衣襟大敞,露出了光潔優美的鎖骨,風姿撩人,坐起身笑盈盈地說道。

“這大半夜的,出去多冷啊,咱們有話在這裏說。”

“起還是不起?”謝诩凰喝道。

她需要去布置東西,而讓他給自己望風,比晏西更合适,不會惹人生疑。

謝承颢忙不跌地爬起來,拿了自己衣服比了比,詢問道,“小诩凰,那朕是穿這件好看,還是穿那件好看?”

謝诩凰無語,随手指了指,“這件。”

謝承颢這才換上了衣服,跟着她一起出了門,“小诩凰,我們要去幹什麽?”

“散步,賞月。”

“今晚沒月亮。”

“那就看星星。”謝诩凰沒好氣地說道。

兩人到了高昌王明日大壽的宮殿附近,謝诩凰确定周圍無人了,叮囑道,“看着點。”

說罷,拿了蘸了特别調制的水的筆在牆上畫了什麽圖案,聽到腳步聲過來,連忙收了毛筆,走到了謝承颢身邊。

“北齊王和王後怎麽這麽晚了還在這裏?”巡守的侍衛長近前來詢問道。

“朕帶王後出來看星星。”謝承颢說罷,攬了攬邊上的女人,一臉寵溺地說道。

侍衛長沒有再多問,帶着侍衛離開,都說這北齊行爲怪誕,果然是不假。

侍衛一走開,謝诩凰拿開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繼續找到下一處地方畫好了圖案,謝承颢負手跟在她身後看着。

“你這是要扮成天火大盜,引他們自己找出金曼陀?”

“這是最快能知道東西在哪的辦法。”謝诩凰畫了幾面牆上的圖案,如實說道。

謝承颢到牆邊看了看,畫的墨汁是無色的,但裏面摻雜了不知名的東西,一眼看過去,根本看不出牆上是畫了東西的。

看來,明天高昌王的大壽,可是有得熱鬧了。

“朕要幫你幹什麽?”

“什麽都不用幹,替我掩好行蹤就行了。”謝诩凰收了東西,準備打道回去。

能不能找到金曼陀的下落,就看明天壽宴上能不能成功了。

“可是就

憑這幾個圖案,就能騙倒他們了?”謝承颢道。

“晏西會去偷換掉高昌的國玺。”謝诩凰低聲實話實說道。

謝承颢一聽,興奮至極,“這事哪用得着她啊,讓朕去偷啊。”

“你?”謝诩凰頓步看着他。

謝承颢連連點了點頭,說道,“朕是最能接近高昌王禦案的,順手牽羊一下很容易的。”

“不會失手?”

“朕怎麽忍心讓你失望。”謝承颢信心十足地說道。

謝诩凰想了想,晏西接近那裏确實很惹人生疑,這個人下手的話倒更容易,于是點了點頭,表示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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