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負你情深9


阚玺看着一步一步走近的人,有些不解道,“陛下,這位是……”

“這就是朕從高昌帶回來的那個人。”燕北羽負手轉身,看着站在後面的人道,“她總說自己有人殺了她的兒子,還說她的兒子就是歸義侯你,朕也不知她到底是誰,不過想着總歸是你們有關系的人,所以帶回來也一直在讓人給她醫治,隻不過現在還不見什麽起色。”

阚玺笑着搖了搖頭,道,“微臣并不認識此人,微臣的母後也尚在高昌,一個瘋了的人說的瘋話,想來也沒有幾句可信的。擺”

“歸義侯仔細看看,當真不認得嗎?”燕北羽暗自打量着他的神色,問道。

阚玺又看了看上在自己面前,一直嘀嘀咕咕喚着他的人,“在微臣的記憶裏,确實不認得此人的,不過可否容微臣寫信回國詢問一番父王和母後,興許他們識得也不一定。瓜”

“既是如此的話,朕讓人将這位夫人的畫像畫下來,歸義侯讓人一起送去高昌交給高昌王和王後,若是真認得,看了畫像也就一目了然了。”燕北羽道。

“如此甚好。”阚玺道。

“罷了,既然歸義侯不識得,那便等你問過高昌王和王後再說,你一路回來也辛苦了,早些回府休息,朕也不留你了。”燕北羽道。

“是,微臣告退。”阚玺跪了字,面色如常地離開了園子。

燕北羽看着漸漸走遠的人,朝冥河道,“讓人暗中盯着他,這些天見了什麽人,做了什麽事,一一禀報于朕。”

“陛下懷疑,歸義侯是認得那瘋婦人的?”冥河問道。

可是,方才阚玺神色平靜如常,并沒有絲毫的異樣。

“朕不是懷疑,是肯定他認得,而且與他們高昌還淵源頗深。”燕北羽略顯蒼白的面上,揚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可是歸義侯方才,并看不出什麽可疑之處,僅憑這個瘋婦人的話,怕也不能全信。”冥河說道。

“一個瘋了的人說的話,遠比一個正常人說的話要可信的多。”燕北羽意味深長地說道。

一個瘋子說的話,往往是對她印象最深的事,所以不會撒謊。

而正常的人,爲了掩飾一些東西,就會精心編造謊言。

而且,這個人是龍靖瀾引了鳳凰去發現,那麽這個瘋婦人便是一定與高昌有關系的,隻是她還要在高昌追查宗正陵的事,所以不方便多加追查,所以将人将給了他們。

當初引了鳳凰去發現,想來也隻是想制造機會,讓他們能見面解釋清楚誤會罷了。

冥河他們并不知龍靖瀾在高昌的事,所以對這些心有疑慮,但他是再清楚不過的,雖然阚玺從進門開始一直表現得很鎮定,幾乎挑不出任何破綻。

但是,一個人得知别人說自己是她兒子,有人要殺她,誰都會好奇追問,而不是急于否認撇清,所以他更加肯定他是認得這個人的。

如今,他唯一等的就是龍靖瀾查清宗正陵的所在,而這其中又必然是與高昌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這件事也許能讓他知道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是,屬下這就下去交待人。”冥河聽了他的話,匆匆離開了。

雖然有一瞬的質疑,但是少主既然懷疑了,就一定有他的理由,而且高昌本就是不能真的相信的,便是不因爲這事,暗中也是要監視着歸義侯的。

燕北羽負手慢步穿走花林,回到房中時,孫嬷嬷已經送來了煎好的藥。

“陛下,用藥的時辰到了。”

這些藥其實根本對病情起不了什麽作用,隻是補充元氣的藥罷了,可是不吃,身體隻會一天比一天虛弱更厲害。

可是,偏偏病重的這個人,自己一點也沒有着急的樣子,與其說他現在在養便,還不如說他是在暗處縱觀大局。

燕北羽接過藥碗,平靜地喝完藥擱下碗,複又坐在了榻上看着窗外園子裏忙着修葺園子的匠人,淡淡道,“這些天人雜,多派幾個人去後面院中看着,一日三餐也由你親自送過去。”

這個人,對他還有大用處,不能有了閃失。

“就算有人再大的膽子,也不敢到這鎮北王府裏來行兇。”孫嬷嬷淺然笑語道。

“小心些,總沒有錯的,去吧。”燕北羽道。

孫嬷嬷看着

那雙古井般深邃幽冷的眼睛,默然按着他的旨意下去安排了。

燕北羽一個人坐在榻上,默然看着窗外,如今外面不知道有多人都以爲他這個南楚皇帝是命不久矣了。

于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也會開始諸多打算了,亦不會有多提防他一個活不長的重病之人,那麽什麽人什麽嘴臉,也都會漸漸暴露出來。

他在等,謝承颢也在等。

謝承颢在等他死,他在等宗正陵的消息,在等接他的妻兒回來的那一天。

相較于南楚的風波重重,北齊的宮裏平靜非常。

霍隽和晏西回去的時候,璟兒和沅沅早已經過了周歲,兩個小家夥都開始能走了,一天光着腳丫子在屋裏呼啦啦跑過去,呼啦啦跑過來,一不留神還跑到屋外面去,把屋裏的東西盡往外面的小渠裏扔,然後在岸邊追着跑得東西興奮直叫。

一早謝诩凰還在給璟兒穿衣服,沅沅已經自己爬下了床,自己在屋裏轉悠,由于平日貪吃些,小臉也長得圓圓的。

霍隽一推門進來,便跟在屋裏亂跑的小丫頭撞個正着,“沅沅。”

他一把将她抱起,小丫頭小手指着外面,“爹爹,去……”

“是舅舅,不是爹爹。”霍隽教道。

謝诩凰頭大地歎了歎氣,謝承颢一不留神就竄過來了,盡教着兩上孩子叫爹爹,于是現在除了會叫她娘娘,見了誰都叫爹爹。

“你見到靖瀾師姐了嗎?”謝诩凰确定周圍沒有别人了,方才低聲問道。

這些天不是謝承颢,就是羅蘭她們在周圍,她也不好多問,以免洩露了龍靖瀾的事。

“見到了,脾氣和當年一樣,一點都沒變。”霍隽說起來,眉宇間都是笑意。

謝诩凰聞言失笑,不過他們能見上面,她也由衷高興的。

“可有問她,她在高昌到底要幹什麽?”

“在暗處幫南楚追查一些事情,不過似乎已經快得手了。”霍隽道。

但是,并沒有詳細向她說龍靖瀾在查什麽,更沒有提及南楚那邊現在是什麽情形,回來的路上也特意囑咐了晏西不要亂說話。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看燕北羽到底要如何同謝承颢周/旋。

“事情很棘手嗎?”謝诩凰微微皺了皺眉問道。

否則,龍靖瀾也不會費那麽大功夫親自潛伏在高昌一年多。

“放心,應該難不倒她。”霍隽怕她再追問多了,将來太過擔心在謝承颢面前露了破綻,道,“你讓我查的,北齊确實與高昌暗中有過來往。”

“那南楚,如今是何情形?”謝诩凰聞言,緊張追問道。

謝承颢若是暗中真與高昌有來往,那麽一定是爲了對付燕北羽的,以他的禀性,若是沒有得手,一定不會善罷幹休。

“我讓靖瀾寫密信向燕北羽告知了兩個孩子的事,他回信說已有打算,讓我們靜待消息。”霍隽說道。

但是,關于燕北羽如今身染重病之事,則是半個字也沒有提。

不然,她哪裏還會坐得住,如今還不能讓謝承颢起疑,而她的緊張和失常,很容易就會引起謝承颢的疑心,到時候反而壞了南楚那邊的計劃。

謝诩凰默然點了點頭,自己在北齊能做的,也隻有保護好兩個孩子,等着那個合适的時機到來,她在這裏的任何舉動都逃不過謝承颢的眼睛,根本幫不上南楚那邊任何事。

“晏九今日應該回來了,我今日出宮去一趟。”霍隽道。

“大哥,是你的傷勢出問題了嗎?”謝诩凰給孩子穿好衣物,詢問道。

“隻是這些天長途奔波,有些氣息不順,所以想找他開個方子調理一下。”霍隽鎮定地說道。

他需要找晏九看燕北羽脈像診斷的記錄,看能不能從他那找找到可醫治的辦法來。

“那盡快去吧。”謝诩凰看他面色,也确實不想有大傷的人,所以也就沒有再多追問了。

“不急,等一會兒晏西入宮了,問過她再過去。”霍隽道。

他留着用了早膳,帶着兩個孩子玩了一會兒,方才離開島上出去,正好晏西和朝中武将到宮中議軍

政之事的時辰,等到時辰過了,他才等到晏西出來。

“喲,霍大将軍這是在這裏專門等我的?”晏西笑嘻嘻地問道。

“晏九在府上嗎?”霍隽直言問道。

剛回來那幾天,晏九有事離開中都了,隻留了消息說是近日會回來。

晏西一邊朝宮外走,一邊道,“想找九哥啊,那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啊。”

“什麽問題?”霍隽微微皺了皺眉。

晏西将他打量了番,繞着他走了一圈好奇地問道,“你從一回來,這動不動就一副樂開了花的樣兒,爲的是哪般啊?”

“傷勢好了,難道我還得哭喪着臉?”霍隽不答反問道。

“才不會是因爲傷勢好的事,一定是遇上什麽好事,你這高興得有點不正常。”晏西微眯着眼睛,神秘地笑了笑道。

這是他在北齊以來,第一次那種自然而然流露的,情不自禁的喜悅,是從這一次回來之前,所沒有的。

“那你說我,我能是因爲什麽事?”霍隽笑語問道。

晏西盯着他走了好遠一段,直到宮門處了才指着他道,“女人,一定是因爲女人,你另結新歡了。”

若不是知道龍靖瀾已經死了,她能想到的就隻有她了。

可是,說另結新歡吧,好像這個人也不是那麽薄情的人。

“估且算是吧。”霍隽給了個模棱兩可的答案,并沒有多加解釋。

“什麽?你玩兒真的?”晏西驚叫道。

“什麽真的假的?”霍隽跟着她出了宮道。

“好吧,既然你已經另結新歡了,不介意多一個吧,我們也結個新歡?”晏西眉開眼笑地說道。

霍隽呆愣了一下,退開了些距離,“不妥。”

“有什麽不妥,反正一個新歡也是新歡,兩個也是新歡。”晏西道。

反正她娘也說她是個沒人要的,而霍老大呢也看着順眼,隻是一直看在龍靖瀾的份兒沒下手罷了,反正現在他已經另結新歡了,多加一個她也沒什麽。

龍靖瀾真要索命的話,那找他第一個新歡就是了。

“我那新歡會不樂意。”笑語道。

他可以想見,如果龍靖瀾現在是站在他身邊的,晏西此刻已經被踹飛出幾丈遠了。

“那你倒說說,你那新歡到底是哪個,老娘還不邪了。”晏西叉着腰,一臉不甘心地問道。

霍隽斂去幾分笑意,沉默了好一陣說道,“其實,我是去見了一個術士,向他讨教了入夢之術,讓自己能常夢到自己想見的人,那便是我的新歡了。”

晏西微張着嘴愣了愣,那新歡不還是龍靖瀾,突然覺得自己背後一陣陣的陰風,于是連忙道,“我剛剛……說的都是夢話,别當真,别當真。”

一瞬間,都有一種龍靖瀾會從棺材裏蹦出來掐死他的感覺陰森感覺了。

兩人有一句沒有一句地扯着,回了晏府就上接将他領去了晏九的藥廬。

“九哥,有人找。”說罷,便一溜煙地跑了。

晏九從藥廬出來,看到來人直言問道,“何事?”

霍隽随他進了屋内,掃了一眼四周,方才取出自己随身帶着的信封,道,“有人得了怪疾,許多大夫都束手無策,我隻拿到那些人診斷的記錄,你看看可有辦法。”

晏九接過去,一頁一頁仔細地看了幾遍,擡眼望着他道,“燕北羽的?”

最近南楚那邊已經傳出消息,燕北羽重病已經無法理政,而他也推算此事十之八/九與謝承颢有關的,加之霍隽最近又離開了北齊好一段時間。

霍隽無奈點了點頭,道,“我也确實找不到可問之人,隻得過來找你了,不過此呈宛莛還不知情,所以還請你能向她守口如瓶。”

晏九抿唇點了點頭,将幾頁信收起,道,“這個我一時也很難斷定是什麽病症,但确實是挺棘手,你給我幾天時間仔細看看。”

“好吧,但此事也不要再向第三個提起了。”霍隽面色凝重地拜托道。

“我知道分寸,你也莫向師叔去詢問。”晏

九叮咛道。

師叔雖救過他們兄妹,但到底是站在謝承颢那邊的,問了他也就告訴了謝承颢,他暗中與南楚有聯系了,想要幫着燕北羽同北齊做對。

“多謝。”霍隽由衷道。

“我會盡力想想辦法,不過我有一事相求。”

“請講。”

晏九看着軒昂而立的人,沉默了好一陣,說道,“萬一,将來王上落入南楚手裏,還請您設法保他一命。”

謝承颢确實是詭計多端,也對南楚諸多謀算,但站在北齊和他們晏家的角度,他們是不能讓他有性命之憂的。

雖然現在北齊看似占在上風,但那南楚皇又豈會真的是坐以待斃的人,何況如今還有這個人暗中相助……

“好。”霍隽道。

雖然他是瞧不上謝承颢的好些手段,但他畢竟救過他和宛莛,他無非是想要讓宛莛和孩子離開北齊罷了,并未想過要置他和北齊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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