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是萬物成熟的日子,天氣本來開始轉涼,但李浮屠覺得這屋子裏特别寒冷。
女俠夏雪刀出鞘,寒氣逼人;小師兄黃蠻兒腦袋似乎不再迷糊,那宛如深山猛虎一般吞吐兇光的雙眼,精神奕奕的盯住魚玄機那拔起的夏雪刀;神叨老頭沒心沒肺,依舊樂呵的吃着東西。李浮屠夾在中間,日子确實煎熬。
“早知道就不把這女煞星帶回家來了!今兒個師父也不知抽什麽風,居然出言調侃這小娘皮。哎,師父喲,您老人家能不能哪一天正經一點呢!”
李浮屠腹诽不停,暗道自己命運确實多舛,居然會攤上這麽一檔子事兒。爲了打破這個僵局,李浮屠問了問:“女俠,你叫什麽名字,不要這樣沖動嘛!師父,這個玩笑一點兒也不好,以後不要開玩笑了好吧!”
俊俏女俠從牙縫裏憋出三個字:“魚玄機!”
神叨老頭撚了撚下巴那胡須,裝神弄鬼一般掐吧了一下手指,搖頭晃腦的道:“魚玄機姿色傾國,天性聰慧,才思敏捷,好讀書,喜屬文。約十歲,與劍神李淳罡相識,并語出驚人,讓李淳罡刮目相看,竟想收你爲關門弟子,你這丫頭也有意思,居然拒絕了李淳罡。李淳罡說,你這丫頭,劍意磅礴,是一個大意思的女子,最多再給你十年打磨雄渾劍意的時間,便是老夫和僥幸赢了木馬牛的獨孤求敗都不敢說穩勝于你。老夫想想就憋得慌,渾身不得勁兒。既然你不想學劍,老夫也不強人所難,其實你若抛不開執念,便是學劍了,也未必能夠登峰造極。十三歲離家出走獨身闖蕩江湖,孤零一身,賣藝江湖,手持紅牙闆,唱楊柳岸曉風殘月,周遊天下,無可奈何地發出‘易求無價寶,難得有心郎’的痛苦而又絕望的心聲。可惜,今日的魚玄機似乎用刀啦,那雄渾到讓劍神李淳罡刮目相看的磅礴劍意呢?一晃七年,歲月不饒人。難道說老頭子這麻衣相術失靈了,還是老頭子真的老了!”
魚玄機雙目微凝,瞳孔竟不由主的收縮了一下,顯然神叨老頭這一番話把這十八七女子吓得不輕,那握住夏雪刀的纖纖玉手分明細不可查的顫抖了一下。
神叨老頭人老成精,裝作一副仙風道骨的撚了撚下巴那殘存的不多的枯白胡子,那架勢,分明國士無雙。
李浮屠被神叨老頭說得一愣一愣的,奔四少年無論如何也無法想象這看起來明豔照人的小女子竟有這般來頭,分明是一隻害人不淺女妖精,李浮屠竟然把妖精當做良家!隻是這隻妖精也太會魅惑人了,手執紅牙闆,口唱楊柳岸曉風殘月,聲音甜美,人長得更加甜美,道行肯定超過千年,比黑山老妖還要厲害,絕對是白骨精一個級别的。
蔺龍象最近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般,這種改變絕對是好的,那察言觀色的水準,雖然說還沒有達到明察秋毫,但也看得出女妖精魚玄機明顯還沒有達到能夠威脅師父的地步。孫猴子再怎麽厲害也逃不出如來佛祖的五指山的,何況白骨精。那微眯着的雙眼也睜開,恢複到了那種毫無威脅的鄰家傻小子的樣子,臉上還挂着憨笑,隻是不再流口水。
魚玄機忌憚道:“你是誰?”
神叨老頭把手一攤,很是無力的道:“你這黃毛丫頭,都不知道老頭子是誰還敢冒冒失失的闖進天目山,而且還敢在老頭子面前拔刀。拔刀,呵呵,要知道李淳罡都不敢在老頭子面前提劍。當今之世能夠入老頭子法眼的,武帝城有一個,村口那老頭子算一個,鄧太阿算半個,能夠在老頭子面前拔刀的,那大夏王朝西北邊陲王府裏那深山老魁算半個,别的暫時沒有。你這黃毛丫頭,還嫩着呢!”
那跋扈的樣子,哪裏有半點高人高人氣度,但李浮屠覺得特别爺們兒,黃蠻兒聽着聽着,臉上的笑意更濃似乎在嘲笑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頭片子一般。
女俠被說得臉色慘白。神叨老頭說的每一個人,哪一個不是震懾江湖的,有着滔天氣焰的執牛耳着,和那些大佬相比,她确實是一個沒長大的小丫頭片子。
魚玄機腦海中突兀劃過一道閃電,一個名字蓦然閃現在女俠那不笨反而很聰明的小腦袋,她想到了一個人,那個人幾乎成爲了武林各大門派,各大聖地的###!想到剛剛自己居然對這等陸地真仙一般的人物拔刀相向,頓時汗如漿下,濕透了衣衫。
魚玄機神色緊張,磕巴道:“前輩&8226;&8226;&8226;晚輩剛剛失敬!晚輩學刀是更好的悟劍。甯王府老魁告訴晚輩,萬法歸途,叫晚輩學刀學劍,淬煉劍意!”
李浮屠見這千年女妖一般的女子居然連名字都不知道就開始害怕神叨老頭,頓時心中一動,這個平日裏和村裏老人們唠叨話唠,和周圍老伯下棋從來悔棋,偶爾還會和村裏寡婦罵街的老不修似乎在這偌大的江湖還有着潑天的名頭!
師兄黃蠻兒可不關心這些東西,對于這個腦袋似乎沒有開竅的家夥而言,有些東西距離他實在是太過遙遠,哪怕真的遇見,估計這家夥還是覺得能夠當上那大夏王朝一等一将軍才是一件最爲威風的事情。
見魚玄機若有所悟,接着連說話都有些磕巴,頓時感到十分無趣。這世界高處不勝寒,阿谀奉承之輩如過江之鲫,還是當日畫劍譜換包子的日子來得惬意。
神叨老頭道:“甯王府那老魁确實有幾分本事兒。至少比我這個藏在天目山裏的老頭子要好得多。他叫你這般做也有幾分道理。老頭子看你這丫頭,絕對是一個有着野心的不安分的家夥,這番闖蕩,也積聚了人氣。這個江湖,高人出行要注重出塵裝扮,女俠行走江湖要注意培養人氣,宗派要跟廟堂打好關系,沒意思。”
魚玄機恭維道:“那是您老人家志向高潔,有古隐士之風,不樂意攙和這江湖故事。您老要是出山,那東臨碣石的武帝城估計就得改名換姓。”
神叨老頭并不答話,有些沉悶的吃着飯,吃着吃着,不知不覺居然雙目微垂,分明睡着了,隻留下這深秋中的一抹神話。也留給了李浮屠若幹浮想。
李半閑,這個似乎永遠流傳江湖的不朽豐碑,已然牙齒脫落,胡須枯白,似乎一隻腿兒已經邁進了棺材。
李浮屠和魚玄機一起收拾碗筷,黃蠻兒自然回家。這一頓午飯,似乎注定不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