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長時間的靜默，鳳之隆被電話那頭的話驚得說不出半句話，連電話都忘了要合住。
“老公，怎麽了？”
“你說話啊！說話！”朱莎華不停地搖着鳳之隆的胳膊，想弄清楚發生了什麽事，讓丈夫這般像失了魂一樣，到底是什麽樣的噩耗讓兩邊的風水這麽快就輪換過來。一股莫名的不安和恐懼像巨大的黑網逐漸地将她吞噬。
“你倒是說話啊！關鍵時候這麽窩囊！”但她仍然忍不住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好像當丈夫從震驚醒來是會告訴她那個不一樣的答案！但是鳳之隆仍然不說話，仍然那般複雜地看着鳳鏡夜，無助，失落和隐藏着的瘋狂，都化爲了此刻的靜默。
“蔣氏被鳳氏反收購了，而那個何家的連鎖飯店和大伯的皮包公司破産了。這是剛才電話裏的内容。伯母還想知道什麽，可以直接問我。”鳳鏡夜悠悠的開口，就像平時和康語顔讨論買那種口味的冰激淩一樣。隻是對面的兩個人都被這平實的語氣震懾住。
“你……”朱莎華剛要跳起來準備和人拼命時便被鳳之隆拉住，他仍然什麽都沒說，拉着妻子就往外走，那頹廢的身影深深的觸動了一直沉默的鳳淩風，眼裏流露着一絲複雜和無奈。
“老頭，很心痛啊？”這絲無奈被鳳鏡夜看在眼裏，玩味的語氣像是在打趣，隻有康語顔知道他注意到老人的心情，并試着以男人的方式來開解，這是他的孝順。
“他好歹是我兒子。”鳳淩風無奈地說，話語裏盡是蒼白和無力。
“所以對大伯大半輩子終于有的創舉，您打算獎勵他些什麽呢？”
“還是留給長輩一點餘地吧！”說完，鳳淩風便徑自起身回房，他知道不用多說，鳳鏡夜也會那樣做，鳳氏的強者從來不屑于爲難弱者的。留下夫妻兩獨自坐在廳裏，整個空間頓時變得安靜和……詭異。鳳鏡夜是這麽覺得的，整個過程，他的小女人不再多說一句話，到現在結束了也沒開口。難道她不好奇？不擔心？鳳鏡夜反而變得有些沒底。
“在想什麽？”還是忍不住問出口，突然覺得自己很想剛才的朱莎華，狼狽，丢臉卻無法克服的好奇。
“我在想一些以前來不及追究的問題。”
“哦。”鳳鏡夜不敢多問，怕到時候出現會讓自己打自己耳光的局面，但是還是事與願違，因爲康語顔不打算放棄。
“我在想剛才大伯說他爲我倆拉的線。”
“嗯，對啊。”
“那天在會議室我們再見到的時候，你說你是在見面前兩天才知道是我的。”
“嗯……”鳳鏡夜何其聰明，怎會不知道接下來的事，答得越來越心虛，聲音也越來越含糊，卻不敢貿然轉開話題，怕那樣會做得太明顯反而招來懷疑，隻能一次次含糊的應對着。
“可是爺爺之前告訴我他孫子對這次他安排的婚姻沒有意見。那也就是說你在不知道是我的情況下，當時也是不打算娶一個陌生的女人的？”
“诶……你離開我這麽久，又一點音訊都沒有……我很失望，很絕望，所以對我來說，沒有你，什麽女人會成爲我的妻子都無所謂了。”說完這對話，連鳳鏡夜都想咬掉自己的舌頭，再加上康語顔淡然的沉默，他知道這種蹩腳的理由哪裏能說服了解他的妻子，他鳳鏡夜那是那種會情傷的拿自己的未來開玩笑的人，還說什麽“失望，絕望”！他哪裏是那種會聽天由命的人！
“嗯……”康語顔終于再次開口，好似剛才的停頓隻是爲了思考他的話而已，是啊，說的這麽煽情的話，她居然在思考！自己的女人果然不同凡響。
“那爲什麽爺爺會同意大伯的意見，要爲我兩牽線呢？且不論爺爺和大伯的關系，就以我兩這種八竿子打不着的地位懸殊，他應該會看都不想花時間看的吧！。”
“還有啊……”
“小少爺，小少奶奶，要留在這吃晚飯嗎？”玉嫂适時的打斷了兩人的談話，鳳鏡夜如臨大赦般的呼出長長的一口氣，然後轉過頭對玉嫂頑皮的眨了下眼，
“在這吃吧，爺爺呢？他下來吃飯嗎？”康語顔也轉過頭對玉嫂回應。
“我現在去叫，小少爺小少奶奶，您們先過去餐廳吧！”
“好的。”
于是康語顔的疑問在玉嫂的打斷下被暫時遺忘。一家人吃完飯又在一起吃了水果，一晚上的氣氛也算融洽。大家都不由自主的說到了鳳之雲，這個話題是是玉嫂先引起的。
“老爺，下午之雲少爺打電話來說，今年中秋會和少奶奶一起回來過。”
“那笑芝會回來嗎？”聽到這樣的問題，除了康語顔以外的鳳鏡夜和玉嫂都是一愣，沒想到老爺子會這樣問。
“我明天打電話問問，姑姑應該也會回來。”鳳鏡夜接嘴。康語顔這才明白，笑芝就是那個故事中的女主角，那個讓鳳之雲傾其所有去保護的女人。
“姑姑……還沒恢複記憶嗎？”康語顔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這樣突然就問出了這個問題，完全忘記了在場的兩個男人對于她的知情的不知情。
鳳鏡夜和鳳之隆在聽到康語顔的問題時都是一愣，然後鳳淩風突然想到下午她爲了維護鳳家對鳳之隆說的話，完全看不到震驚和詫異，反而一副知情人的樣子般淡定和從容。然後兩個男人同時像想到了什麽似的回頭看玉嫂，而玉嫂也是一副微笑表示默認的表情。
“嗯，還沒，或許這是好的。”鳳鏡夜作爲鳳氏現在的當家，鳳笑芝的病當然是有自家醫院自家人負責。
“那爸爸很辛苦吧？”康語顔的再次發問又引得兩個男人的震驚，但是這句話應該表示了他的立場呢？她不覺得丢臉和厭惡？不覺得難堪？反而……有那麽一絲的同情。
“語顔，你是在同情他們嗎？”鳳淩風闆着臉問道，看不出他的立場和情緒。
“是的，我同情他們。”康語顔斬釘截鐵的說道。
“他們不需要同情。”鳳淩風的态度變得更強硬。
“爺爺，他們需要的，要是有多一點這樣的同情，這段感情或許會有不一樣的歸宿。”
康語顔但然的說到，沒有了剛才捍衛鳳家時的铿锵有力，反而恢複了平日的淡然。
“小語……”鳳鏡夜終于開口，但是他不知道要說什麽好。隻是他一直看着康語顔，一直這樣看着，爲今天的這句同情，他感動了。
康語顔轉過眼看着鳳鏡夜，讀懂了那眼裏的彷徨和感動，那種無法理清的情緒，她打算今天幫助自己的丈夫理清這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憂傷。
“爺爺，你很愛爸爸這個兒子，爲什麽不愛的徹底點呢，哪怕像一個盲目的父親，給與他溺愛。這樣你們都會幸福些。”
“這無關我對自己兒子的愛，隻是他做了家族不允許，人倫道德不允許的事！”
“這隻是您爲您自己找的一個接口，一個您迫于家族壓力而無法支持他的接口，其實您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們的戀情潔白的像夏日的蓮花。隻是您不願意拿自己的名譽去賭，不願意拿家族的聲譽去愛您的兒子。但是您又愧疚，所以您對鏡夜格外的寵愛，想在他身上彌補當初自己沒有做到的事……”
“住口！你以爲你是誰！你知道多少？能改變多少？在這裏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指責自己的長輩是該有的教養嗎？！”康語顔被鳳淩風惱怒地打斷。
“你隻是一個旁觀者，隻是一個聽衆，不要用你那種年輕人的風花雪月的心情來看待别人的故事，你有多少經曆？還不夠格來對長輩們的事指手畫腳！我當初同意鏡夜娶你，不要以爲這樣你就可以張狂的目中無人！”好似觸動了鳳淩風的傷口，他越來越激動，好像要将所有壓抑的怒氣發洩出來般的咆哮着。這一幕吓壞了一旁的玉嫂，鳳鏡夜也暗自爲自己的老婆捏一把汗。父親的事他從小就知道，卻不敢在老爺子面前提起，再多的委屈都得肚子吞下，再多的疑問都得收好，父親和姑姑的戀情在鳳家是禁忌，從沒人敢像康語顔今天這樣大膽的提起。但是康語顔卻仍是一臉平靜，不卑不亢，任憑老人家罵完才開口。
“爺爺，這是鳳家的一個疤，您當初那紗布把它蓋起來，難道真打算讓這道疤在紗布下變得潰爛腐臭嗎？如果我們能坦然一點，爸爸或許會欣慰一點，外界或許會無法插足。其實是自己覺得羞愧才讓外人有了話柄。我不覺得爸爸有錯，他隻是想自己和所愛的人幸福罷了。您又何必對這件事念念不忘，不斷自責呢？”
康語顔的話像一道晴天霹靂，頓時驚醒了所有人。“自責？”爺爺一直隐藏着這件事，不願被提起，不是因爲覺得羞愧而是覺得自責？鳳鏡夜震驚的看向老人，而鳳淩風此時沉默了，剛才所有的氣憤和咆哮都戛然而止。時間好像停頓了，空間似乎凝固了，大家都在等，等一個答案，等一個肯定的答案。
良久，“你們回去吧！”鳳淩風開口，言語間滿是滄桑，低啞的嗓音已帶了哭腔。鳳鏡夜想開口說些什麽，卻被康語顔搶了先。
“好，爺爺好好休息，我們先走了。中秋我們回來和您團圓。”
說完便拉着鳳鏡夜走出了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