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他……”

“你不知道吧，不是少爺不告訴你，或許連他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之雲少爺本是老爺最得意的兒子，他不像之隆少爺那樣陽奉陰違，不像之興少爺那般懦弱。以前之雲少爺也是學醫的，專攻腦外科。他也有一個深愛的姑娘，從小便深植于心的愛戀。而這段戀情卻遭到了全族人的反對，因爲之雲少爺是當作我們紫色櫻花這一支的繼承人培養的，所以要求也更加苛刻。而之雲少爺不在乎，他願意放棄一切，放棄所有的驕傲，自己扛下所有的指責和嘲諷，全心全意的保護着女孩兒。少奶奶，你很奇怪吧，多麽不堪的戀情會這樣爲世人所不容。之雲少爺愛上的……是自己的妹妹啊！”

康語顔被玉嫂的故事吓了一跳，不知道鏡夜的父親會有這樣的過去，可是卻從未聽說過鳳家還有一個姑姑啊。風老爺子就三個兒子，沒有誰知道還有個女兒啊，她震驚的說不出話來，隻靜靜的聽着玉嫂繼續她的故事。

“那是老夫人以前收養的一個孩子。好像是曾經好朋友的女兒。女孩兒帶回家來被認做鳳家自己的女兒般養育。但是千算萬算，想不到兩個孩子就這樣相愛了。這段戀情被人稱作畸戀，稱作兩人違背倫常道德的罪惡。其實這些之雲少爺都不在乎，他向老爺拒絕家族的一切，隻願意帶着小姐遠走他鄉。可是，沒有什麽保護是滴水不漏的，終有一天，小姐知道了外界的那些傳言，知道了自己一直憧憬的幸福原來是爲人所不齒的愛戀。”

說到這，玉嫂已經掉下惋惜的淚，滿目的滄桑，這份感情，不用說，康語顔也知道，盡管當時在外界眼裏是那樣肮髒，但是有些人是爲它感動了的，有些人是爲它心痛了的。隻是他們的力量太小，無法和這個世界的倫常道德抗争。

“然後呢？他們還是沒能在一起對嗎？”她知道，那個讓公公深愛的女人不是現在的婆婆。

“是啊，因爲小姐……她不夠堅強。她最終辜負了之雲少爺。”

“她放棄了嗎？”康語顔忍不住問。

“她出了一場意外，失憶了。到現在都沒想起來。那場意外……其實是她自殺了。當時由于她大腦缺氧太久，險些變成植物人，三年，她睡了三年。最後終于醒來。卻忘記了一切。”

“之雲少爺當時也崩潰了，在承受了險些失去心愛人的打擊後，最終還是失去了。以另一種更加殘忍的方式。”

“爲什麽爸爸不堅持？至少她還活着不是嗎？”

玉嫂凄然的笑笑，“因爲她是自殺的。你以爲少爺還能拿心愛的人的命去在賭一把嗎？他知道。她失憶是因爲不想想起，不是因爲任何身理性的原因。他是醫生，怎麽會不知道呢……”

玉嫂說到這已經哭開了，老淚縱橫的樣子。康語顔也深深的被觸動着，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隻能靜靜地等着，等着這個老人傾訴藏在心底多年的心酸。

“後來，小姐開始了她的新生活，老爺和夫人将她安排到另一個城市，一切回到了原點。但是少爺，最終放棄了家族繼承權，也放棄了最愛的醫學，娶了現在的妻子，也就是小少爺的母親。這樣一場風波好似平靜了，看似以當時當家族長爲首的讨伐者赢了，少爺好像屈服在外界家族的反對下，而且還放棄了一切，因爲他不再有資格。”說到這裏，玉嫂哽咽了一下，滿臉的傷痛，好似在将自己的故事。

“但是……但是……”玉嫂的淚已止不住，

“但是我們知道，這是他不要的。是爸爸抛棄了那些東西，那些人以爲勝利了，奪回的榮耀隻是爸爸不屑的東西而已。因爲沒有了他的愛情，什麽都不再重要。”康語顔接過玉嫂的話，頗有感慨的說到。

玉嫂擡眼看着眼前這個蕙質蘭心的女孩兒，這個聰慧懂事的女孩兒，她懂，懂這段感情。她的認同似乎安慰了玉嫂，平複了那顆蒼涼的心。

“是啊，是他不在乎，我知道，老爺也知道。但是能做什麽呢？最後當大家都以爲他爲了贖罪而放棄，爲了挽回家族的名譽而娶了少奶奶，但是我們知道，連最後的離開都是爲了要保護小姐。爲了她能真正的開始新生活，爲了她的生命裏不再出現那恐怖的回憶，他離開了，娶了别的女人。讓大家放心，然後不會有人再去爲難小姐。而他獨自去面對，無論是指責，唾棄，嘲諷，還是被遺忘的痛徹心扉。都隻有他一個人去承擔。”

康語顔伸出手輕拍着玉嫂的背，讓她安心。她不知道玉嫂今天洋洋灑灑告訴她這麽多是爲什麽，還說的是上一輩人的故事。這似乎和今天想弄清楚老爺子病原有些偏差。但是她沒有再多問，就當今天來做老人們的聽衆，聽他們壓在心裏多年的苦楚。可沒想到，玉嫂沒忘記兩人最初的讨論，這才要進入正題。她擦掉眼淚，繼續說：

“小少奶奶你問我最近鳳家發生了什麽。鏡夜這孩子其實一直在他父親當年那件事的陰影中長大，之雲少爺是愛自己的孩子的，但卻不知道用什麽心态來面對自己的孩子。所以從小便與小少爺很疏遠，小少爺幾乎是跟着老爺子長大的。所以父子倆有一陣形同陌路，我知道小少爺是怨的，那時他還小，卻失去了很多。有一次，集聚很久的冷漠終于爆發，小少爺知道了那些人對自己父親的評價，出手打了之隆少爺的兒子，因爲當時是他領頭議論，說小少爺肯定也會遺傳他父親的畸形。那次把之隆少爺的兒子打的很重，都進醫院縫了好幾針。那次事件驚動了在英國的之雲少爺。他回來了，什麽都沒交代便帶走了小少爺，父子兩一起到郊外的山上住了一個月，回來後，就一切都變了。小少爺更内斂了，之雲少爺更開朗了，父子兩像兄弟朋友一樣，相互依靠着。”

說到這，玉嫂終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好像看見自己的孩子茁壯成長時的欣慰。

“鏡夜知道了那段戀情，也爲自己的父親驕傲吧？”康語顔感慨。

“是啊，從此少爺很努力的學習，很用力的成長，對于那些時不時會冒出來的嘲諷他能夠自信的看回去。對于那些肮髒的形容，他堅強的隐忍着。直到今天小少爺繼承了鳳氏的執行權。但是私底下還是會有些人不滿，那些家族的長者們，總是會不時的吹毛求疵。尤其是之隆少爺，一直耿耿于懷老爺對他這個長子的忽視，便一直煽動說小少爺沒有繼承權，還把之雲少爺當年的事拿出來渲染，而且最近聯合了幾家外姓企業像要收購鳳氏。老爺子現在手上鳳氏的股份被他搶走了。聽說還差百分之六，他便可以入主董事會了。所以老爺子給氣的暈倒了，鏡夜少爺最近也很忙吧？”玉嫂的臉上已沒有了剛才的欣慰，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擔憂。

康語顔終于弄清楚發生了什麽事。這麽大的事，他竟然一個人扛下，沒有半句怨言，這就是鳳家的男人吧，一旦選擇了，就會傾其所有的去保護，不論是東西還是人。

“玉嫂，老爺醒了。”門外的傭人來報道。

“走，去看看老爺子。”說着，玉嫂便牽起康語顔的手往卧室去，像牽着自家閨女，那樣親切，那樣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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