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飛得更高,飛得更高……”
朱維斌仍在睡夢中,汪峰那穿透滄桑的歌聲就從他的手機直沖進他的耳朵裏。迷糊中,他從床頭櫃上熟練地一把拿過手機,摁了接聽鍵,放到耳邊,十秒鍾後又放回原地。
本通次話中,朱維斌一個字都沒說,甚至沒說“喂”。其實除了手動了三下之外,他的姿勢一點沒變,歪着腦袋,貼着枕頭的那半邊眼角和嘴角都被埋在肉嘟嘟裏,整個一個“龍門石窟”“盧舍那”大佛的臉,隻是眼睛沒睜開——盧舍那大佛的眼睛好像也沒有完全睜開。肉嘟嘟的胳膊摟着軟乎乎的被子,一條肉嘟嘟的腿壓在軟乎乎的被子上。這姿勢,好像是生怕别人搶走了他的被子。
電話是他的秘書吳玉打的。在這十秒鍾裏她說的是:
“朱總,該上班了。”
稍停了一會兒,沒有等到回音,接着又說:“今天的天氣可好了,您一定喜歡。”
說這些話她用了四秒,接下來六秒,她等着他的反應,還是沒有!隻能挂了。
這通電話,就跟搶了朱維斌這佛的被子似的。被子被搶了,哪還能安穩睡覺啊。從沒合上的窗簾縫隙裏透進的那道光,沒照到眼睛上,但還是很刺眼。
其實,最能抵擋朱維斌的睡意卷土重來的是那五個字——天氣可好了。
要不是這五個字,那個吳玉可要遭這“大佛”的暗咒了。
連日連月的雨--小雨、中雨、大雨、暴雨……各種雨,下得就沒完沒了。下得全世界都灰濛濛的,像是發了黴的面包,連内部的每個孔都散發着黴酸味。
連陰雨造成了交通的困阻。航空,鐵路,公路,海運都受到嚴重困阻。
這困阻在朱維斌的心裏形成的憂愁就像每天吹大一點的氣球一樣日益膨脹。
朱維斌的綿億集團公司,主要經營的是床上用品。除了在國内行銷之外,大部分的産品出口到海外,享受出口退稅政策。現在正有一大宗成品等着裝船運到歐美及日本。這樣的天氣,這樣的運輸速度,交貨的時間肯定是要被耽誤了。對方肯定是要求支付違約金的了。耽誤了交貨也就耽誤了市場,錯過了銷售的黃金期,價格自然就上不去了,資金回籠,品牌競争,品牌聲譽......哎。
天氣可好了。睡意朦胧裏這五個字在他的腦海裏回旋飄蕩。随着一聲中氣十足的哼哼——這一聲哼哼代替了伸懶腰、打哈欠等等起床前的預備熱身,朱維斌“刷”地睜開雙眼。接着一個轉身坐起來。他沒有去穿衣服,反而把身上僅有的一條短褲也脫了,赤身luó體走到衛生間,打開淋浴噴頭,等開頭的涼水放完後,站到冒着熱氣的水簾裏,讓溫熱的水流從頭到腳地撫遍全身,也沖洗掉這些天來擠壓在心裏的愁緒。
先整體後局部,洗完全身,現在是洗臉了。
朱維斌洗臉可不同于一般的男人或男孩,跟一愛美的精緻女人沒什麽兩樣,洗面奶,潔面乳,額頭,鼻梁,下颌,兩腮,五處各點一點。按摩,額頭向兩邊,鼻子向下,下颌向上,蘋果肌,口輪匝肌,有條不紊。沖洗,用了近一升水。眼霜,爽膚水,保濕霜,隔離霜......
男人最少不了的——剃須。你以爲朱維斌肯定少不了這環。錯了,這爺們從不需剃須。他沒有剃須刀,卻有一把女人美眉用的鉗子專門用來對付那些個破“膚”而出的小須們——本來這哥們長得白白淨淨,骨骼清秀外加天生有點軟乎的肉,完全屬于“奶油小生”的材質,他也就老老實實走奶油這一路線了——胡須當然是多餘的,幸好這家夥天生胡須就少得隻能用幾根來計數。
一切搞定,朱維斌對着鏡子,看着自己那張“龍門石窟”臉——哪個“龍門石窟”大佛長着拉不查的胡子了?何況是盧舍那大佛呢?那可是以武則天爲原型雕塑的。隻是朱維斌的臉比盧舍大佛的稍長點。畢竟人家凡夫俗子,煩心事多,經常拉着,盡管有時候是裝的,那也給拉長了呀。哪能像大佛那樣整天沒事,擺着個慈眉善目供人瞻仰,臉自然長不了。
一出家門,天氣果然“可好了”。
天由雨轉晴,季節也突然之間明朗起來了。有些火辣的太陽向人們宣告:響當當的夏天來了。樹葉經過一上午的照耀,經過一上午的光合作用,一下子就長大了一倍。
公司辦公樓的前院,被風吹雨打飄落的樹葉,紅花,黃花,以及剛剛孕育出來的果實,已經被環衛工人毫不留情送到垃圾車裏了,送到那臭轟轟的垃圾場了,可惜沒有哪位環衛工人會用香囊布袋把它們收起來找個幹淨的地方埋起來。對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