茨菇葉爛别西灣,蓮子花開有未還
山光熹微,夕陽斜照,天邊的晚霞映襯爲一片紫紅色。仿佛天地之間,無論多麽美好或者醜惡的事情,都顯得那麽不值一提。遠處的山峰連綿,背着陽光,看不清那些剛剛經過一個寒冬的洗禮,長出嫩芽的樹木。
“呼、、、”卿暖接連做了幾個深呼吸,想要将身體裏面的濁氣連同着那一切的煩惱吐出來,世間有太多的瑣碎,隻有站在山巅,還會體會到“渺滄海之一粟”。
“晚霞好漂亮、、、”未陌癡癡地說着,“其實放棄這一切,一把劍,一支箫,一位笑談天下的知己,一副好風景,人生就足夠了!”
“是呀!但是還有許多牽絆始終無法放下的,讓我們無從逃脫。”十一感慨道。在宮中長大,見慣了太多“人之初,性不善”的事情,不明白争鬥一切、爾虞我詐的意義。不明白皇室的生活是何等艱難,不明白不争的後果會和等慘烈,不明白至高的權位是何等誘人,不明白皇室的親情是何等不堪一擊。但這樣的不明白會給他帶來什麽?或許是一世的平安順遂吧!
“所以呀,我們更加要成爲彼此最好的知己,即使不能一起仗劍天涯,也要保持一份信仰。”卿暖轉過身,想着一切種種,就是因爲自己真的沒有放下吧!
“走吧,下山了。”十一不想說什麽,現在他已經不再是一個不讓人注意的小皇子,皇貴妃也開始讓他接觸宮中的博弈,他不知道自己的信仰在何方,他隻想像八爺那樣與世無争的過一生,但現實似乎不允許。
“嗯,走吧,不然一會兒天黑都下不了山。”卿暖看着十一皺着的眉頭,無奈地笑了笑。
下山遠比上山容易許多,但是下山走了許久,依舊沒看見寺廟。眼看着天越來越黑,身邊的丫鬟們也開始有些慌了神。
“小姐,我之前聽府裏的小厮說這山上有狼群呀,怎麽辦呀小姐。”娟兒始終年紀小,遇見一點緊急的事情就慌了神。
“沒事,你跟着我别發聲。”卿暖輕輕拍着娟兒的手,安慰着她。
“不行,迷路了,又繞到這兒來了。”十一停下來,看着自己剛才在這棵樹上做的标記。
“那現在怎麽辦,天已經黑了。一定會有人來找我們,我們是在這裏等還是繼續試着走?”未陌看着十一征求到。
“這樣等着也不是辦法,等找來的人不知道還要多久。我覺得我們還是趁着還未夜深,繼續試着走,卿暖你覺得呢?”十一不見以往的嬉笑,嚴肅正經的樣子,仿佛一夜之間成長了許多。
“嗯,我同意,我們試着往那邊繞好了。”卿暖指向另一條路,準備再試一試。
“小姐、、、”未陌身邊的兩個丫鬟也開始害怕,挪不動腳。
“你們!之前還膽子蠻大的,怎麽這樣就慫了呀!”未陌有些好氣,自己是小姐還沒吓哭,她們兩個丫鬟就吓哭了,“好了,不哭了啊,這樣,你們都挽着我走。”
未陌還是刀子嘴豆腐心。
一衆人順着另一條路走着,卿暖算是很會察覺周圍環境的,她覺得這條路這幾天好像有很多人走過的感覺。但是按照十一他們的說法,很少有人會繼續上山,那麽這些不明顯的印記是怎麽回事呢?
“啊!”
繪意發出一聲尖叫,卿暖一個箭步沖過去,捂住繪意的嘴巴,同時向一衆人做出禁聲的手勢。
瞬間,仿佛靜的隻聽得見山間的風聲,所有人都靜止在這裏。
“頭兒,有人的聲音!”
“你們兩個,去那邊看看!”
聽着漸進的腳步聲,每個人都感覺整個神經都緊繃着,仿佛要窒息掉。
“聲音是從那邊傳過來的吧!繼續過去看看,這次可一點都不能馬虎。”
腳步聲越來越近,摩擦着枯葉的聲音,“沙沙”的在山林裏回蕩。
突然,卿暖感覺娟兒抓着自己的手松開了,還沒等卿暖轉過頭看時,娟兒就不顧一切的沖了出去!
“娟兒,不要!”卿暖知道此事不能喊出聲,用氣息肆力地喊。
任誰都看得出娟兒想幹什麽,卿暖用手使勁地捂着自己的嘴巴,不讓自己發出嗚咽的哭聲,眼睛直直的看着娟兒消失的方向,蓄滿淚水,不停的往下流。
“老四,這邊,有個人跑過去了!”
“追!這件事一定不能出半點纰漏!”
卿暖一個箭步沖出去,想去擾亂那些人的視聽,這樣娟兒生還的可能性,就,,,大一些。
“唔”十一将卿暖拉住,一隻手緊緊地箍着卿暖的兩隻手,另一隻手将卿暖的嘴巴死死地捂着。
“走!”十一低低地說。
也是,在他們心中,娟兒的命不過是一個賣身給威遠侯府的不值錢的奴才,而自己的命卻是威遠侯府一家人的命根。
十一感覺卿暖漸漸地平靜,看着她兩眼無神的被自己拽着走,突然覺得,自己原來,也可以看着,一個生命,在自己面前離開,而隻想着保命。即使不攔着卿暖,或者自己沖出去,那個丫鬟的命,也不一定會救得回來、、、自己爲自己找着不使自己心懷愧疚的借口。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卿暖好像已經麻木了。上一世想着法子害了那麽多人,現在自己想救一些人,卻顯得那麽蒼白無力。
“我看見了,那邊有好多火把,一定是上山來找我們的!”未陌一直都支撐着自己不倒下,現在終于安全了,蒼白的小臉瞬間就明麗了。
十一拖着卿暖往火把那邊走,仿佛一切都明亮了。
“九爺,這邊,十一皇子和兩位小姐!”上山來找的士兵高着嗓子喊着。
九爺走過來,看着卿暖被十一拖着兩眼無神的樣子,眼框紅紅,臉上布滿淚痕,頭發有些淩亂,一張臉在火把的映襯下顯得慘白。
她是、、、遇到了什麽事嗎?老九有些擔心,但不知道怎麽問。
突然,卿暖仿佛剛剛才看見老九,眼睛直直地看着老九,從十一的手中掙脫,兩隻手緊緊地握住老九的衣角。
“幫我,幫我去救她!”卿暖嘶聲地對着老九說着,仿佛在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九爺看着她聲嘶力竭的樣子,沒有多問。
“威柯,你護送十一和你妹妹回去。剩下的人,跟我進山!”
“是!”一衆嘹亮的喊聲震動山野。
“怎麽回事?大概在哪個方向?”老九看着卿暖死死地抓着自己的一角,感覺心裏有一塊地方,被剜地生疼。
“順着左邊這條道,是娟兒、、、”卿暖激勵忍着自己不哭,努力讓自己表達的更清楚,“娟兒爲了救我們,去引開那些人。”
“分成兩隊,一隊順着官小姐指的方向去找那夥人,另一隊跟着我去走失的那個人。”
他隻是想安慰自己吧,“走失”?卿暖自嘲地抿了抿嘴。
很快士兵們就開始分開搜山,卿暖小跑着跟着他們的步伐,多到一會兒,娟兒生還的可能性就越大。
“九爺!那邊,我看見火把了!”前面探路的士兵高聲喊道。
“走!一個都不要放跑!”老九心裏不知道怎麽的,升起一股怒火,仿佛什麽珍貴的東西收到了傷害。
“大哥,那邊有人追過來了!”那夥人大概有二十多個人,駐紮着帳篷正好在山谷的一個凹處。
等他們都在放哨的人的喊聲中醒過來時,老九的人馬已經将這群人圍住。
“人呢?!”卿暖想沖過去質問,卻被老九拉住了手。
他們有二十多個人,不能再讓人落入他們手中成爲人質。
“什麽人,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兄弟們,上!沖出去!”那個類似頭頭的人發出命令。
瞬間,刀光劍影,老九一隻手将卿暖護在懷裏,一隻手避開所有攻擊。
“都給我抓活的!”老九下了令,在他看來,這件事背後必定不那麽簡單。
神機營的士兵不想普通士兵那樣,基本上都是經過嚴格訓練出來的,如果是一般的烏合山匪顯然不在話下,但是這群人,明顯不那麽簡單。
“籲!”
老九放出信号彈,瞬間,一群黑衣人從四面沖了出來。
一會兒,除去死了的那十來個,剩下的十幾個均被制服。
卿暖示意老九放開自己,開始在那些人的營地裏找娟兒。
好像内心被掏空一般,卿暖不顧臉上剛剛被劃傷的傷,淚水已經停不下來的往下流,流到傷口,疼痛,但仿佛感覺不到。
晃眼而過,卿暖看見角落裏的衣角,是娟兒今天穿的淡青色的小襖。
卿暖這個時候反倒不敢走過去了,害怕知道令自己害怕的結果。
一步一步,垂着雙手,走進,看見娟兒的臉。淩亂的頭發,不整的衣衫,不想,也知道發生了什麽。
卿暖跌坐在娟兒旁邊。
“娟兒?”卿暖小聲的喊着她的名字,臉上泛着溫柔的微笑,“娟兒?别鬧了,我們回家。”
仿佛怕吵醒她,卿暖抱着娟兒的身體,小聲的喊着她的名字。
老九走到她身邊,看着她滿臉淚水卻溫柔的抱着娟兒微笑。緩緩蹲下身,拉着卿暖的手。他不善言辭,這是他表達安慰的方式。
就這樣,過了許久,卿暖鎮靜下來,眼睛裏卻仿佛失去了那股靈氣。
“九爺,回家吧!”卿暖不再流淚,平靜地可怕。
“好。”
走過那些被俘虜的人時,卿暖停了下來,看着那個被叫“大哥”的人,眼神冷得吓人。
卿暖停下來,走到那個人面前,蹲下來,拔出身上随身攜帶的小刀,在那個人臉上輕輕摩挲。
那個人仿佛也害怕卿暖看着他冷笑的樣子,别過頭。
“别害怕。”卿暖溫柔地說着,“我有的是方法,讓你生不如死。”
随即,将小刀插進那個人的右手小指,整個小指,被切了下來。
老九看着卿暖陰狠的模樣,突然覺得,這個才十歲的小姑娘,讓人這般看不透。
卿暖慢條斯理地拿出手帕,将自己手上被濺到的血漬,搽拭幹淨,扔在那個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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