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男人【76】


【一】棋桌下的小手段

“傾華,猜猜陛下會給你什麽驚喜?”思瑩嬌笑妩媚,拉着她的手就像在與她說動聽的體己話。

青鸢也笑吟吟的,美眸掃過她的身後,小聲說:“陛下心思,不敢妄自揣度,我就靜候驚喜吧。”

“本妃祝公主棋開得勝。”思瑩把手中玉盆交給婢女,眼角媚波往大殿東方飛去肝。

青鸢順着她的視線看,金絲簾之後立着一道纖瘦的身影,也不知是誰。

“傾華,赢者有獎,輸了,可沒面子哦。”思瑩笑吟吟地,向着龍椅的方向行了個禮,往方才看的那個角落走去妝。

原來那是思瑩的位置,金絲簾掀開、放下的速度很快,青鸢隻來得及看到一角暗藍色衣角,是名女子。

看來,思瑩是帶人來辨認她了!在這世上,知道她身份的人不過七人,皇後宮中占了四個,如今曼海國破,皇宮裏有人溜出來,也不足爲奇。隻是不知那人是誰,是否真的認識她。

她定了定心神,環顧四周,那些薄紗絲簾後皆是陌生面孔,一個個地緊盯着她看,就像看從天外來的猴子,眼裏全冒着精光。

無論在哪個朝代,哪個地方,從來都不缺看戲的人。但,又何嘗不是人人是戲,人人看戲呢?

青鸢鎮定下來,接過侍婢遞來的錦帕,故意慢吞吞地擦幹手上的水珠,向衛王福福身,柔聲請安。

“衛王有禮。”

“公主請。”

高淩衛未起身,目光直直地停在她的臉上,手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青鸢輕撩裙擺,在他對面坐下來。淡色琉璃宮燈的光籠在她的身上,她輕輕一挽袖,露一截雪腕,瞬間便讓滿殿寂靜。

衆人屏氣斂息,打量這位克死六位驸馬的女子。若論容貌,她力壓全殿女子。另外,她居然在兩年間克死六位被選中的驸馬,能命硬如此,實屬傳奇。

高淩衛的視線也一直停在她的臉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抹着頭油的黑發散發着一股庸俗的香味,偏他還穿着一身山吹茶色的暗織紋錦袍,越發像剛從勾欄院裏出來的貨色。

這副模樣落在青鸢眼中,着實反胃。來之前,她向權和細細打聽了此人的來曆。他是雲羅王高翔越的堂弟,天燼國和親雲羅的清妍公主的兒子。

這人一向貪戀美人,在雲羅國是出了名的好se,還信奉采

陰補陽之術,成天大煉仙藥。他走在路上,若看到有中意的女子,根本不管對方是姑娘,還是婦人,一律先拖上馬車享用了再說。若合心意,便帶回去。若女子反抗,便會鞭打、侮辱,爲此而絕命的女子,不知有多少,簡直劣迹斑斑,罄竹難書。

此人又頗有些才華,詩詞歌賦無一不精。尤其嗜好寫一些ying詞豔賦,在勾欄院中廣爲流傳。其棋藝師承天下第一棋手蔡白老人,這幾年來還沒遇上過對手。這幾日,他在天燼國的棋館中橫沖直撞,殺得棋手們如落花流水,無人再敢應戰,因而越發地驕縱狂傲。

見她一直靜默,高淩衛抖了抖雙手,笑着說:“公主風華絕代,不知棋藝是否與美貌一樣,驚豔天下?”

青鸢覺得自己隻要再看他一眼,眼睛當場就能瞎掉。她微偏了頭,忍着反感,放柔語氣。

“小女棋藝不精,還請衛王手下留情,衛王請開棋。”

“公主先請。”高淩衛一笑,故作大方。

青鸢才懶得與他笑,轉頭看向金絲簾後,脆聲道:“請陛下下旨。”

“陛下,誰先開棋。”權瑛快步走向金絲簾後,小聲問君鴻鎮。

他歪在龍椅上,雙目輕合,轉動着手指上的玉龍扳指,低聲說:“衛王。”

“遵旨。”權瑛拱拳,轉身面對棋盤方向,揚聲道:“陛下有旨,衛王開棋。”

高淩衛起身,向君鴻鎮長揖到底,笑眯眯地看着青鸢說:“公主,小王就不客氣了,棋盤如戰場,小王若下手重,公主切莫生氣。”

“快下吧,羅嗦個什麽勁。”青鸢被他身上的脂粉味沖得要暈掉了,一時難忍,脫口而出。

“啊?”高淩衛怔了一下,顯然不敢相信這是從她那張溫柔小嘴裏吐出的話語。

青鸢看他一眼,索性拿了錦帕出來蒙住眼睛,又回到怯柔柔的樣子,雙手捧着臉,弱弱地說:“小女眼睛不太舒适,所以就蒙着眼睛吧。”

高淩衛的臉色一變,這也太小看他了,居然要與他下盲棋。

殿中也響起一陣喧嘩之聲,盡是覺得青鸢太狂的意思。

“傾華?”君博奕又掀開金絲簾,擔憂地喚了她一聲。

“小女深知衛王是棋中第一人,今日前來,隻是向衛王讨教,讓陛下、皇後開心罷了。”青鸢捧住了棋盒,紅唇一張一合,呵氣如蘭。

“公主别後悔,那小王也不欺負你,小王就讓你二子,許你連走兩步。”高淩衛見她如此,骨頭酥了酥,眼睛直管盯着她的小

嘴看,二指夾着白棋,啪地一聲,摁在棋盤上。

太監報出高淩衛的這手棋,青鸢不假思索,拈一枚棋給太監,脆聲指明位置。

高淩衛愣了一下,這一手跟他是一樣的,他看了一眼青鸢,第二手棋迅速落定。不出他的意料,青鸢又緊跟了這一手。

“公主,這是何意?”他拈着棋子,似笑非笑地看向青鸢。

“向衛王學習,衛王盡管賜教。”青鸢不慌不忙地說。

高淩衛臉色一沉,陰鸷的眼神在她臉上停了會兒,輕輕落下一棋。青鸢這樣的打法,若他不讓她二子,或者還能是平局,但他剛剛傲氣,嚷出了讓她二子的豪言壯語。如此一算,照這樣下完,他得輸青鸢一子。

殿中極靜,懂棋的人已看出了門道,幸災樂禍地看着高淩衛。

不過,高淩衛畢竟是棋林高手,在第六十一手之後,他突然變了棋風,舍去一子。

青鸢雙手在眼睛上輕捂了一下,這人果然不簡單,這樣一來,她就無法再跟着他往下走了。沉思片刻,她小心地讓太監放下一子。

殿中立刻響起了輕輕地歎惜聲,青鸢知道,她這一手下臭了!

“公主,認輸嗎?”高淩衛得意洋洋地截斷她的棋,把棋子抛到一邊。

青鸢的背上開始微微冒汗,輸,是件容易的事,但就失去了向君鴻鎮要免死令的資格。雙手在裙擺上輕輕擰了擰。

“公主,在想什麽呢?”高淩衛又催促她。

青鸢偏了偏,紅唇輕彎,嬌憨地笑道:“衛王不必着急,容小女再想想。”

美人一笑,能融冰化雪。高淩衛醉倒于她這一抹笑容之中,一手撐着下巴,一手拿着棋子輕輕抛動,壓低聲音,占她便宜。

“公主的美真是名不虛傳,難怪天下男兒爲你奮不顧身,你這嘴兒,這臉蛋,小王真是愛極了。”

青鸢忍着把棋子塞進他臭嘴的沖動,假意思索,雙手在棋盆裏不停地翻動,這一翻,便是整整半盞茶工夫。

大殿裏響起了輕微的瓷器碰響的聲音,鳥兒的鳴唱從大殿窗外飛進來。

高陵衛有些不耐煩了,把棋子抛下,低聲說:“公主還要想多久,不如認輸吧。”

青鸢笑笑,輕一挽袖,紅唇微揚,把棋子交給身邊的太監,輕輕報出這手棋。

太監趕緊把棋放到那位置。

高陵衛怔住,好半天才擡眼看向青鸢。

青鸢手在桌上摸,端起一邊的茶碗輕抿了一口。

此時殿内極靜,殿外有鳥兒清脆鳴唱。高陵衛含糊嘟囔了一聲,抓起一枚棋,落在棋盤上。

青鸢雙手撐到棋台上,笑笑,小聲說:“衛王小心喽。”

高陵衛眉頭緊擰,神情嚴肅,雙指夾着一枚棋,往棋盤上輕輕擱下。突然,他的腳被輕輕地碰了一下,他愕然擡眼,隻見青鸢低眉斂目,雙手攏在袖中,唇角卻勾着一抹調皮的笑意。

他猶豫了一下,目光往下低去,桌子上蒙着紅色錦絨布,擋住了他的視線。但腳上的感覺更明顯了,分明是青鸢正在用腳尖輕輕地碰他的腳,像是tiao逗。

這才叫隔他眸子眯了眯,身子附過來一些,低聲問:“公主何意?”

“嗯?”青鸢歪了歪頭,不解地問:“衛王何意。”

此時高陵衛已經有些激動了,青鸢的小腳已經鑽進了他的袍子下面,在他的小腿上輕蹭。這種癢,這種酥麻,還有這種激動,都讓他忍不住地沖

動。

“公主莫急,待我赢了,向陛下讨了你回去。”他呼吸急了急,裝着撓癢,右手摸到了桌下,盡量伸着,要往下面去捉她的小腳。

青鸢此時又下了一手,高陵衛已經心不在焉,根本沒在意她下的這手棋,他所有心思都用到青鸢在桌下的小腳上,手指用力夠着,剛剛碰到了絲滑的一角,她又調皮地抽走。一來二往地,讓他忍不住呼吸急促,越發地心猿意馬,恨不能立刻捉住她這隻搗亂的小腳,扣在懷裏好好疼愛一番。

“衛王?”太監見他臉色潮

紅,疑惑地叫了他一聲。

“哦,坐久了,腿麻。”他幹咳一聲,戀戀不舍地抽回了手,結束了桌下的摸腳遊戲,假意捶了捶腿,再端起一邊的茶碗抿了一口。

“衛王殿下,該您了。”青鸢不笑了,收回了雙手,一本正經地催促他。

高陵衛低眼看棋局,臉色猛地一變,不過這麽會兒功夫,棋盤上風雲變幻,他已被逼入死局,毫無回還的餘地。

“這……這個……”他猛地站了起來,結巴着看向青鸢,半晌之後猛地醒悟過來,趕緊掀開了桌布看桌下。她的腳離他甚遠,如何踢得到他呢?那是一隻綠毛的鹦鹉,身上還披着一件小巧的碧色雲錦披風,正在地上悠閑踱步,不時在他的腳邊碰上一下。

“這是誰的?”他臉一綠,氣哼哼地把鹦鹉從桌下抓了出來。

“哎呀,是我的綠蘿。”左側的金

絲簾後響起一聲驚呼。

衆人看去,這女子正是此次由雲羅國獻給天燼國的美人,雲羅國的漢儀郡主,秦蘭作主,把她指給了宏王。

“你的鹦鹉怎麽跑到這裏來了?”高陵衛臉更黑了,把鹦鹉用力往地上掼。

那鹦鹉吃痛,撲扇着翅膀大叫:混帳東西,混帳東西……

“孽畜,讓本王分心,本王拔了你的毛。”高陵衛氣急敗壞地一腳踢過去。

鹦鹉被踢出老遠,痛得大叫。

青鸢自小和鳥兒打交道,見它挨打,頓時氣得小臉通紅,狠刺了一眼高陵衛,譏笑道:“衛王輸不起嗎,拿隻鳥兒出什麽氣?”

“什麽輸不起,本王從來都讨厭鳥。”高陵衛揮揮手,懊惱地轉過身去。

權瑛從金絲簾後走出來,看了一眼高陵衛,揚聲道:“陛下有旨,傾華姑娘上前聽賞。”

青鸢沖高陵衛皺了皺鼻子,起身走向龍椅前面跪下。

“傾華姑娘,你想要什麽賞賜?”權瑛在高台上,低眼看她。

青鸢叩首道:“請陛下賜奴婢一面令牌。”

輕輕的拍手聲,太監們把四周的金絲簾升了上去。

“你想要什麽令牌?”君鴻鎮深遂複雜的視線緊盯着她的臉。

青鸢想了想,豎起一根小手指說:“陛下龍威,威震四海,令八方來服,使天地盡低頭。奴婢想得陛下一句承諾,許奴婢長生不死。”

“你想要免死金牌,”君鴻鎮笑笑,側臉看向秦蘭,低聲說:“看看這丫頭,口齒伶俐,宮裏沒人比得上,皇後你說,這令牌賞是不賞?”

青鸢心裏犯嘀咕,秦蘭若從中作梗,别說免死,立刻弄死她也有可能。

秦蘭一手搭上君鴻鎮的手背,溫柔一笑,“當然要賞,這丫頭伶俐可愛,能讓陛下高興。”

君鴻鎮點點頭,看着青鸢說:“朕就賞你這面免死金牌,但你記着,朕能賞給你,也能收回來。”

青鸢趕緊磕頭謝恩,雙手舉過了頭頂,接過了權瑛遞上來的一物。這是君鴻鎮的随身玉佩,這份賞賜可非凡尋常,見佩如見人,有了此物,她都不用向别人下跪了!

青鸢心中驚訝,君鴻鎮這是何意?難道,思瑩的驚喜就是——她今晚得洗幹淨侍君去?

玉佩瞬間變烙鐵,燙得她直想抛開這物件。

“今日棋局十分精彩,衛王有謙讓風度,讓傾華僥幸得勝,傾華不可驕傲。朕乏了,先與皇後先回去,太子,你好好招呼衛王。”君鴻鎮攜着秦蘭的手起來,深深地看了一眼青鸢,拔腿就走。

“陛下且慢。”高陵衛見他要走,趕緊追過來,在金絲簾前攔住了二人,深深作揖,小聲說:“微臣鬥膽求陛下一件事,能不能把傾華賞給臣?臣願意用任何代價來交換傾華公主。”

君鴻鎮臉色微變,掃了他一眼,反問:“衛王可是真心想要她?她的克夫命可不是傳言,而是真事。”

“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風流,臣相信,真心定能使鬼神退讓。”高陵衛趕緊深深弓腰,表明心迹。

秦蘭鳳目輕揚,轉頭看向他,輕聲說:“衛王,你這要求有些過份了,你有所不知……”

她未說完,君鴻鎮便揮手打斷了她,鷹目中銳光一閃,緩緩兩步,扭頭看衛王,“既然衛王有如此勇氣,皇後便爲他好好安排。”

秦蘭愕然地看了他一眼,點頭稱是。

“朕先走。”君鴻鎮眼皮一垂,大步離開。

秦蘭目送他走完之後,才笑着看向高陵衛,輕聲說:“就算是澆花婢,也是陛下所賜,衛王不可操之過急,回去沐浴更衣,等着本宮選一個黃道吉日。”

高陵衛看了一眼青鸢,又看了看思瑩,滿臉急切地說:“但憑皇後安排,越快越好……其實要不要黃道吉日都是小事,陛下福澤蒼生,定能護佑小王,不如就現在吧。”

“衛王悠着點,此事還要你自己保守秘密。你都看到了,太子殿下也心儀于她,三番幾次找本宮讨要,若被他知曉此事,隻怕成不了。明日晚上,一定送到。”秦蘭笑笑,扶着宮婢的手,緩步往外。

“是,小王謹記,小王這就回去做好準備,等公主一到,小王立刻帶着她回雲羅。”高陵衛長揖到底,欣喜地說。

“那就明晚吧,你回去等着。”秦蘭看他的眼神有些厭惡,微微擰眉,轉身就走。

他心願得償,雙拳輕擊了一下,樂呵呵地轉身走向了青鸢,貪婪的眼珠粘在她的小臉上,

“傾華公主,人美,棋術高,小王實在佩服。”

“衛王謙讓而已。”青鸢應付兩句,轉身就走。

思瑩也剛帶着婢女走到殿門口,見她過來,扭頭盯着她的臉看了半晌,笑了,“傾華公主的棋藝,突飛猛進,真令人刮目相看。”

青鸢捧着玉佩,在她眼前晃晃,小聲說:“要學會藏拙,必要時才能驚豔奪目。”

“驚豔、還是驚魂,我們走着瞧。”思瑩不可置否一笑,慢步走開。

青鸢其實很不理解思瑩爲何要對她步步緊逼,就算是爲了衛長風吃醋,也沒必要與她争得你死我活。難道,思瑩是把在大元城受罰的事也記在她身上了?當日焱殇杖責思瑩二十,又拖她去喂狼,她僥幸逃出生天,怨上加恨、嫉恨交加,所以才讓思瑩變成了淬着毒的利器,狠狠地揮向她?

“傾華,想不到你棋藝如此精湛。”君博奕穿過前面的人群,過來向她道賀。

青鸢抿唇一笑,她并沒把握下赢高陵衛,她打聽了,此人的棋術确實令人驚歎。所以她先用蒙眼一計激怒他,又用跟棋一計擾亂他。這人實在不簡單,居然大膽棄子,讓她無法繼續。所以她才用了後面的小把戲。

而她最後能取勝,多虧小珍珠及時帶來衛長風的消息,讓她轉敗爲勝。

來之前,她讓小珍珠去通知了衛長風,一旦她落于下風,便會拖延時間,讓小珍珠去衛長風那裏擺出這棋局,衛長風教她破局。她在來沉香宮的路上看到了漢儀郡主的綠鹦鹉,又心生一計,讓小珍珠拐了那鹦鹉到她面前,這鹦鹉聰慧,她沒教多久,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藏在裙下帶進來,就放在桌下,必要之時,去擾亂高淩衛的注意力。

衛長風能聽懂上百種禽類的聲音,她跟着衛長風學了十年,也許是她有天賦,居然讓她能比他聽懂更多的禽語,但驅鳥爲陣這種厲害的手段隻有衛長風會,她道行不夠。

衛長風的棋術也高,高淩衛雖厲害,敗在心術不正,怎會是衛長風的對手?可惜的是,這世間從不以才華論卑賤,而是以出身來論。衛長風出身寒門,被漫海大術師收入門下,踏入宮廷,看似富貴,從不缺衣少食,但是青鸢知道,他們術師是拎着腦袋過日子,一言不慎,便會死無葬身之地,就是權貴豢養的高級玩

物。若不是這樣,衛王這種壞東西,給衛長風提鞋都不配。

“随我們一起去賞月吧。”君博奕雙瞳亮閃閃地,小聲邀請她。

“啊,我心口還是痛,眼睛也是。”青鸢急着回去見衛長風,眉頭緊蹙着,婉拒他的邀請。

君博奕沉吟了一會,手指勾勾,喚上了自己随行的小太監,低聲吩咐,“把藥送去牡丹園。”

“什麽藥?”青鸢好奇地問。

“安神,緩解心口痛的,你身份是婢女,太醫不能直接給你把脈,我明天會帶東宮的太醫進宮來給你瞧瞧。”

“謝了。”青鸢輕聲道謝。

“那你就早點回去歇着吧。”君博奕溫柔地撫了撫她的發,微笑着說。

四周的人都悄悄打量這邊,見太子對她溫柔有加,忍不住小聲議論。

“太子……”青鸢看看四周,欲言又止,她想去看衛長風,又怕君博奕爲難。算了,她有玉佩,或者能一路暢通無阻。

“怎麽?”君博奕見她滿眼猶豫,略一沉吟,便問:“還是衛長風的事?”

青鸢被他看穿心事,尴尬地笑笑。

君博奕輕吸了口氣,低聲說:“隻怕不好見,星宿宮不是什麽人都能進去的,你還是回去,等他養好了傷,再尋機相見吧。”

青鸢失落地點頭,給他行了個禮,轉身離開。

君博奕看着她嬌小的身影遠去,長眉微微擰緊。

“太子殿下,還看,眼珠子要掉出來了?”思瑩過來,掩唇嬌笑。

君博奕掃她一眼,淡淡一笑,“貴嫔還不去侍奉陛下?”

“太子殿下忘了,今日是鸾鳳和眠日。”思瑩輕輕甩了甩錦帕,往君博奕耳邊附了一些,小聲說:“太子殿下,以前可見過公主?”

“什麽意思?”君博奕眸中閃過一抹疑惑。

“公主她自從大元城回來之後,就有點變了,或者是受過打擊……”思瑩笑笑,給他福了福身子,扶着宮婢的手上了她的小辇。

君博奕看着她一行人遠去,手指輕輕一句,随行的小太監立刻附耳過來。

“盯着晴芳宮,有何動靜立刻來報。”他眼簾低垂,低聲囑咐。

“是。”小太監拱手作揖,急步退下。

——————————————————我是滑溜溜的分界線,快來抓我呀————————————————

青鸢一溜小跑回了牡丹園,遠遠的,就見權和與小雁他們站在園子門口等,見她回來,立刻圍上前來,向她道賀。

“多謝各位。”青鸢向衆人道謝,匆匆回到房間。

拖出紙筆,匆匆尋了方帕子出來,在上面寫了幾行字,想了想,又畫了個笑臉,這才舉起來,在燭上烤幹墨迹,系于小珍珠的腳上。

“去,給四哥去。”她笑着,把小珍珠抛向空中。

小珍珠撲扇着翅膀,飛快沒入夜色,但它沒去星宿宮,而是去了宮外。

皇宮往南十裏,有一片銀杏

林,其中不乏數百年的大樹,枝葉遮天蔽月。此值初秋,銀杏葉正在變黃,果子成熟了,圓滾滾地綴于枝葉間。

小珍珠斂了翅膀,停在樹下的一張小石桌上。

石桌上擺着一張白絲絹繪成譜,上面用小石子擺出一盤棋局,正是青鸢與高淩衛的這場對奕。戴着面具的男子正端着茶碗輕抿,月光從那淡黃的葉片之間落下,籠在他挺拔的身影之上。小珍珠銜了一枚石子子,丢向男子的手。

“和你主子一樣,沒大沒小,不知天高地厚。”男子擡起墨瞳,修長的指在它的羽上輕撫幾下,從它的腳上解下了絲絹,另一手從玉盤裏拿了一小把小米粒,灑在小珍珠的前面。

小珍珠低頭就啄,小腦袋不停地起伏,吃得歡快。

男子展開絲絹,黑亮的視線從上面的字上一一滑過,最後落在那個笑臉之上,盯了半晌,輕抓起小珍珠,往空中一抛,“回去。”

小珍珠在天空盤旋幾圈,往皇宮飛去。

男子緩緩起身,絲絹疊整齊,放入懷中,手掌一抹,棋盤上的小石子被他悉數掃落。火折子落在棋盤上,白色絲絹迅速燃成一團熱烈的火光,又在風中化成灰燼,吹散不見。

“主子真乃神人,不過半月便會馭鳥。”銀杏樹後繞出幾名男子,抱拳道賀。

“什麽時候我會破黑雀陣,你們再來拍馬

屁。”他淡淡一句,丢了臉上的面具,利落上馬。

“主子不過半月就會馭鳥,黑雀陣又算什麽,那衛長風不過是個術師,怎能與城主相提并論,公主沒眼光。”男子一臉的不服氣,往前邁了一大步,落在他的身上,前襟隐隐露出一個豹子的圖案。

“多嘴,辦好自己的事。”他交待完,打馬就走,衣袂獵獵,往月光深處奔去。

【2】

一夜好夢。

第二日一大早,權和便叫她起來,皇後賞了好多東西給她。華衣美服,首飾钗環,滿滿擺了一桌子。

“這衣裳如此華麗,我隻是澆花婢,如何敢穿,隻能過年穿吧。”青鸢抖開衣服,笑着丢到一邊。

權和看了一眼那衣裳,笑道:“等姑娘成了主子,便可以穿了。”

“哈……”青鸢笑了兩聲,笑不出來了。這衣裳,還真像是主子的衣裳!不會是她昨晚争棋赢了,君鴻鎮發現她更有魅力了吧?

她的小心肝撲通亂跳,心慌意亂地連灌了三碗茶水,才勉強鎮定下來。她天不怕,地不怕,真的很怕君鴻鎮要上

她。

呸,這話真粗魯!她暗罵自己,越來越不像個淑女樣子。但在這天燼國暗潮洶湧的皇宮裏,誰能做得了淑女呢?

擡眼看桌上,那堆華服美飾灼得她眼睛痛。

“恭賀姑娘,成爲主子,指日可待。”權和抱拳道賀。

青鸢苦笑,呆站了一會兒,去窗前逗小珍珠解悶。權和見她悶悶不樂,閑扯了幾句,退了出去。

“小珍珠,你去給四哥傳話,晚上我想法子與他一見,商議出宮之事,讓他不要早早地就睡了。”青鸢剪了一小片絹,用極小的蠅頭小楷寫了幾句話,綁到小珍珠的腿上。

“我也不知能在老皇帝面上撐上多久,若真撐不過,隻能魚死網破了。”小珍珠飛走,她看着星宿宮的方向忍不住惆怅。以往在曼海國時,二人還能隔三岔五見面,而如今,她能光明正大站在陽光下,他卻被關進了星宿宮,與她之間依然隔着重重山、重重關,相望不相見。

衛長風的小木屋,她什麽時候才能看得到呢?

————————————————我是賊溜溜的分界線,快來抓我呀————————————————

小珍珠一去就是整天,它常這樣,喜歡黏着衛長風,聽他吹笛子。憶起衛長風的笛聲,青鸢微笑起來,衛長風什麽都會,琴棋書畫詩酒棋,人又生得風度翩翩,溫柔仗義,與他過一輩子,應該是幸福的吧。

青鸢把包裹收拾好,塞到榻下藏着。秦蘭今日賜的珠寶都收進去了,日後可以變賣,改善她和衛長風的小日子。

晚霞滿天,微風習習,殘陽慢慢落下,白月眉挂上柳梢頭。

青鸢等得不耐煩了,喚下枝頭的一隻小黑雀,讓它去找回小珍珠。

“姑娘,這個月的份例派下來了,公公讓我和姑娘一起去領回來。”小雁匆匆進來,小聲叫她。

“我也有嗎?有多少?”青鸢好奇地問。

小雁見她轉身,笑着說:“姑娘當然有,我是園子裏的二等婢,月例是一百枚大錢,但姑娘身份不同,不知是多少,我猜,能多二三十枚吧。”

一百多枚大錢,真的挺多了,曼海的宮婢才三十枚而已。天燼富庶,宮裏的丫頭過得也不錯。她現在身無分文,秦蘭的那些珠寶一時半會出不了手,若她也有一百枚大錢,能和衛長風混上好些日子了。



走吧。”青鸢眸子一亮,拉着她就走。

“姑娘莫急,我們坐馬車去。”小雁笑着指前方。

“呵,還有馬車坐?”青鸢愕然地看向那輛小馬車,說它小,還真是小巧,頂多能擠下她和小雁兩個人。

“很遠的,從這裏到尚宮殿,要一柱香的工夫呢。”小雁扶着她的手,讓她先上去,自己跳到馬車前面坐好。

趕車的是名老太監,鞭子在空中甩出一聲銳響,駕着馬車往前飛奔。

車子裏有淡淡桃花香,青鸢用手指勾開簾子往外看,飛館樓閣,快速從兩邊退去,宮燈盞盞,連成燈海。

她想到了在大元城見到的琉璃浮燈景,那般盛況,不知今後還能否見到?

除去了焱殇的無禮傲慢,惡劣無恥,他實在是一個有能耐的人,才能在大漠之中建起那樣的神迹。

馬車漸行漸遠,她也不知尚宮殿在什麽地方,颠簸之中,忍不住打起了哈欠,有些昏昏欲睡。

“小雁,怎麽還沒到?”她小聲問了一句,人往後靠去。

小雁撩起簾子看了一眼,讓老太監停下來,自己跳下了馬車,小聲說:“記得明早一定要準時送回來,不然我們都得掉腦袋。”

“知道了。”老太監啞聲應了,揮着鞭子繼續往前飛奔。

馬車從皇宮南側角門出去,穿過了幾道牌坊,老太監正要拐彎,一隻小手突然搭到了他的肩上,尖厲的聲音慢悠悠地響起。

“快……停……下,鬼……門……關……到了……”

老太監吓了一跳,扭頭一看,一個披頭散發,張着血盆大口的人正瞪着血紅的眼睛,淌着滿臉的白色汁液瞪着她。

老太監哇地一聲慘叫,從馬車上翻了下去。

青鸢抹掉了臉上的豹奶,大歎可惜,這豹奶來之不易,也不知君漠宸和焱殇這一戰的結局,若焱殇死了,她也就再别想有這寶物了。

馬車還在往前疾奔,老馬識途,腳下踏風,一路不停。

青鸢不會趕馬車,更不敢跳,隻能任它們拉着,往未知的目的地奔去。她猜不出是誰在前面等她,唯一知道的是,不會是好事?

“停啊。”她拽着缰繩,想讓馬兒停下來,拽得自己的手臂都快脫落了,這強壯的大馬才嘶鳴一聲,驟然而止。

青鸢猛地倒栽進了馬車裏,撞得眼冒金星。

爬出來時,隻見馬車已經到了一所别館前面。門微敞着,有幾人快步迎上來,見青鸢揉着腦袋鑽出來,都是一愣。

“來了嗎?”高陵衛正在裏面焦急地等着,見她進來了,立刻喜笑顔開地出來。見她醒着,也是一楞。

四目相對片刻,青鸢猛地跳下馬車,拎着裙擺,撒腿就跑。

“還不快追!”高淩衛一揮手,衆奴才窮追不舍,不多會兒就把她給拎了回來。

【今日二更,兩萬字,希望大家支持小青鸢,所有的謎都會逐一解開,愛恨情仇,愛怨糾纏,每個人都是有血有肉,壞得有理由,好得有理由,邪得有理由,惡得有理由。】

追書top10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道詭異仙 |

靈境行者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深海餘燼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詭秘之主 |

誰讓他修仙的! |

宇宙職業選手

網友top10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苟在高武疊被動 |

全民機車化:無敵從百萬增幅開始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說好制作爛遊戲,泰坦隕落什麽鬼 |

亂世書 |

英靈召喚:隻有我知道的曆史 |

大明國師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這爛慫截教待不下去了

搜索top10

宇宙職業選手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靈境行者 |

棄妃竟是王炸:偏執王爺傻眼倒追 |

光明壁壘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

道詭異仙 |

大明國師

收藏top10

死靈法師隻想種樹 |

乘龍仙婿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當不成儒聖我就掀起變革 |

牧者密續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從皇馬踢後腰開始 |

這個文明很強,就是科技樹有點歪 |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重生的我沒有格局

完本top10

深空彼岸 |

終宋 |

我用閑書成聖人 |

術師手冊 |

天啓預報 |

重生大時代之1993 |

不科學禦獸 |

陳醫生,别慫! |

修仙就是這樣子的 |

美漫世界黎明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