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樓下聚集着的百姓越來越多,街道兩旁的小販喲喝聲越來越大,而那些有錢人早就包下附近的茶樓、酒館來觀賞.
看着那麽多安康的百姓,我突然有種滿足之感,作爲一個王上最滿足的事就是看見百姓安居樂業吧?
大概過了一個時辰之後,一頂八人羽緞富錦轎從城樓南面過來,後面是另一頂紫鍛紗簾的軟卧轎,随着風吹簾動,依稀可以看見那轎中端坐着的柔軟身軀.
兩頂轎子一前一後在城樓前停下,那羽緞轎中走下一身材嬌小豐潤,皮膚暗黃,面容雖精緻卻呈一種頹敗之氣,眼底隐隐有精光閃過的女子.而那軟卧轎中走下一名身材高挑,鳳眸櫻唇,嬌豔欲滴的紅衣美人.
呃.我趕緊閉上眼睛,那顔色是我最甜蜜的負擔呵.“小姐.那是城主與城主千金.小姐.那城主千金,屬下把她擄走吧?”身側恭順地影開口問道,我皺着眉點頭,心裏一陣一陣抽痛.
一陣輕風飄過,素影隐了身便消失在夜中.不消片刻,下面的人群似乎開始急躁起來,我睜開眼,看見那些轎旁的護衛急急地向周圍散去,而那城主鎮定自若地走上城樓頂.
我突然有種感覺,這個城主并沒有想象中那麽好對付.
底下的百姓開始歡呼,壓抑一年的祈盼強沖出身,他們在期待着能有新城主出現吧?我越過身後重重樓閣,躍上一處高樓頂,尋找着那月樓,那如明月聳立的樓閣,點了一盞紫金琉璃燈,映在輕紗上,使得整座樓呈淡紫色.
那月樓主人,應該就在某處等待時機吧?
我回頭看那飄揚着鏡字旗的城樓頂,城主已吩咐人去拿天鏡,我拿出袖子裏放着的菱紗粉,倒在手指上,另一隻手幻化出一個真氣實陣,我把那白色粉末倒進輝芒淡月色的陣中,用手指一甩,那陣便竄進那不遠處正搬上城樓頂的天鏡.
之前我在天鏡上灑下紗菱粉,這兩種粉并稱爲冰輝粉.隻要混合在一起,不消片刻,便會發出白色的強烈光芒,而在光芒會幻成一束光束指向身上有火輝粉的人身上,便會光芒遍布全身.這種粉原本是用來追殺兇手的,隻是因爲成本太貴,制作工序複雜,所以便漸漸不被人發現.
而那火輝粉,我早已灑在月樓主人身上,到時候便會呈現出一場天鏡認主的戲.我隻需借助這場戲,讓那城主下台就好了.
隔着那麽多重樓閣,看見那麽多家人家點着的燈,讓我的胸口沒來由地一緊.萬家燈火...我把心頭冒出的詞生生壓了下去,胸口又開始無力地抽搐.
我似乎還能看見那淺笑溫暖如春日的人兒歡快地倚在我身邊說,“小希.等以後我們也可以手牽着手,看萬家燈火,等着自己的丈夫歸來,那會很溫暖吧?”
我還能記得那時我特倨傲地說,“情字何其傷人.若找不到我真正想要的那個人.即使在好,我也不願将就,我也不願等候.”其實我想表達的無非是一個意思:我有你在身邊便夠了.
阿欣,你讓我何其不痛苦?
與你生活得點點滴滴早已化作不明液體融進我的生命,隻要我的生命之輪不停止,我就會永無休止地開始瘋狂地思念你.
情字何其傷人.我所想念的眷念的那份美好早已不複存在.我隻能守着那美好的回憶在空虛的城一遍又一遍的回憶,然後一次又一次地縮在牆角放聲痛苦.
這萬分溫暖的萬家燈火此時在我眼裏何其諷刺啊.原來最無奈的傷痛便是物是人非、物似人非、物逝人非.
“嘭--啪--!!”幾聲巨響在頭頂綻開,我自然反應地擡頭,便看見那絢爛的煙火綻開然後迅速消失.那麽----阿欣,你也是我的煙火嗎?綻放得那麽絢爛,快要刺痛了我的眼,可就在我想要永遠擁有這份燦爛的時候,卻消失了,空餘下心上一道又一道猙獰的傷口痕迹.
孤傲地站在樓頂上,夜風把衣袍吹動似翻滾,身後的萬家燈火點燃得萬分溫暖,映襯在我白色蕭條空洞的身影上,有道說不清的憂傷冰冷在流轉.
遠處城樓頂的天鏡已經發出一道光芒直指人群中的白衣捧書少年,在他身上光輝更甚若日光.我突兀地諷刺般勾勾唇角,蒼涼的抹去溢在眼眶不願滴落的淚水,飛身向城樓掠去.
就在人群慌張又惶恐不知所措時,城主皺着柳眉深思時,城樓上飛來一道快似閃電的白色身影,待那人落定,人群更加騷動起來.
那戴着白玉面具青絲在風中肆意飄揚,弧線完美的下颚輕揚,帶出一絲倨傲清冷,唇線優美異常如櫻色的薄唇緊抿,白皙勝雪的肌膚在萬家燈火通明的映襯下似蒙了一層水霧紗,更顯其如玉色澤,而那露出的狹長微微上翹的湛藍色雙眸,絕美若矢車菊般清美,又似大海般平靜暗藏玄機的人兒,不正是那人人提起都一派欽慕的白玉公子麽?
而那白色府綢做的輕紗袍衣上邊角又有幾朵用銀絲織就的白玉蘭花精美非常,随着風的吹動,那白衣下曼妙的身資若隐若現,引人遐思.而他腰上系着的白玉笛不正是那清音譜中的神樂器月弦笛?
這人究竟是少年還是少女?淩駕于性别之上的他或她美得似那月宮仙子,讓那天邊的明月都黯然失色,隻是她那渾身的冷清之氣讓人頓生清冷寒意,卻又不由自主地想向他靠近.
“城主.鏡城曆年來都有擁有天鏡任命之人爲城主的條例吧?”清冷絕佳的聲音在黑夜中暈開,迷醉了一方少女少年,那微啓的薄唇卻從始至終臉說話都不增大弧度.
因錯愕而微啓朱唇的城主機械地點頭,面上紅暈一片,欽慕之色躍然面上,可在不爲人知的角度,她鳳眸中閃過一絲疑惑.
下面的百姓又開始嘈雜起來,你一言我一語的開始讨論起這天鏡百年難見的認主的事來,我看着那強壯欽慕的城主,心中有絲耐人尋味.
“美--美人,若是你跟了我,我便将這城主之位交予天鏡任命之人.”她疾步向我走來,芙蓉桃面紅暈似霞,似玩味又似認真地伸出手指挑起我的下颚說道,我卻可以看見她眸底的清冷.
呵,這女子,有故事吧?
我不動聲色地任她挑起我的下颚,微冷的觸感讓我一愣,我倨傲地看着她說,“好啊.”
下面的人群瞬間安定下來,人人都是一片驚訝之色,而那樓鏡月嬌羞地一笑,又伸出一根玉指捏住我的下颚,把身上一塊刻着鏡字的令牌一甩,便拉過我的手飛身躍下城樓,竄進某條不知名的小巷裏.
避開人群,她松開我的手,孤傲地站着,背對着我說,“謝謝你讓我擺脫了一切.”而我不以爲然地轉身,說"你可知道這世上隻有一個人牽過我的手?”
她對我的避重就輕有絲不解,卻還是孤傲地問,“那又怎樣?”我回過身來,目光流連她身上片刻後回答,“你不夠資格牽我的手.”說罷不待她反應過來便躍上旁邊的低矮平房屋頂,看她緊握着右手壓抑着呻吟.
呵,她剛用右手牽了我,這世上,隻有阿欣緊緊牽過我的手.她,不夠資格碰我.
回望了一眼人群激動非凡的城樓前,我轉身融入了這無邊的黑暗.
明天,便會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