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飛雲回家來了。緊跟着他從那輛悍馬越野車上走下來的還有一個挎着包袱,頭上盤着辮子,穿着白族服裝的妙齡少女。在衆人那驚愕的眼神中,款款而來。
第一個念頭躍進蕭母腦海裏的是:這混小子老早就打電話來吩咐下人打掃客房,原來就爲了這麽一個鄉下姑娘。蕭飛宇在驚歎少女那天資麗質的同時,心裏想的是:看來,帶回家來的這個少女,該是自己未來的嫂嫂了。因爲他清楚自己的哥哥,不是至愛的,不到最後一刻,他是不會帶回家來見母親的。
楊英傑則微笑地搖着頭,吟道:“素妝雅黛雕國色,娜袅翩翩勝舞姿。纖陌出塵淡若菊,步出悍馬一西施。”蕭飛雲來到他的面前,與他相互一擊掌,笑道:“英雄所見略同。”
明桦從蕭飛雲一上飛機的那一刻,已經從她部裏的策劃主任田偉明那裏知道蕭飛雲從Y省帶回來一個白族女子。強烈的好奇心和嫉妒心,促使着她早早地來到了蕭家。
不管蕭飛雲在女朋友的問題上如何在外胡混,她從不曾憂心過。可是當她知道,蕭飛雲要把這個女子帶回家的時候,她的心情緊張抽痛起來。
她不明白,這個他相識不到半個月的女子,何來的魅力,會讓他有到結婚成家的念頭。于是,她不請自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胸前扭花背後束腰的滌絲上裝,下束一條墨綠色的滌麻短西裙,裙頭上束着一條精美的黑色皮帶,一雙高檔的墨綠色高跟皮涼鞋,雙手抱在胸前,倚在台階的柱子上,居高臨下地,傲慢地藐視着從悍馬車上走下來的翠絲。出于女性的嫉妒心理,她努力地試圖在翠絲的身上尋找缺點。然而,她不得不承認,這确是個天生的美人胚子。
蕭飛雲開始爲翠絲介紹他的家裏人了,他首先介紹的是母親,隻見他道:“這位一臉道貌岸然的神态的,便是我的母親大人了。”
翠絲跟着叫道:“母親大人。”蕭飛雲立刻糾正道:“叫母親就可以了”“叫伯母。”蕭母立刻義正詞嚴地加以更正。
翠絲當即飛紅了臉,怯怯地道:“伯母您好。”
蕭飛雲立刻伸手摟着翠絲的肩,像保護小動物似地道:“母親,我确定地告訴您,這就是你未來的兒媳婦翠絲,讓她先叫您一聲母親,是以示親切感,我的母親大人。對了,翠絲,你跟誰的姓?”
翠絲驚愣地擡起頭來,她還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遲疑地答道:“我不知道我的生父-------,我跟-----姓趙。”
蕭母立刻瞪大了眼睛道:“什麽什麽,飛雲,這是什麽的七國關系。你跟我來。”蕭飛雲立刻轉頭對其他人道:“你們自報姓名。”一伸手,接過翠絲的包袱,喊道:“小紅,幫忙帶夫人到她的房間裏去。”
蕭母把飛雲引進書房,關上房門,嚴厲地道:“這是什麽烏七八糟的關系。自己的父親是誰都不知道,她的母親是妓女來的嗎?這樣的女人你也敢帶回家。你也當真的膽大包天了,---------”
“媽”蕭飛雲打斷了還想繼續罵下去的母親,道:“她不是什麽妓女的女兒,她隻是一名極普通的白族人家的女兒。她的父母都已經不在人世了。據後來收養她的叔叔說,她好象有兩個父親。就這樣,這也不能說她身家不清白。就好象您的小妹妹,不也收養了一個女兒來養嗎。”
蕭母以不大相信的眼神望着飛雲道:“當真不是妓女的女兒?”“我百分之一千地肯定。”蕭飛雲的心裏飛快地盤算着,看來,翠絲并不知道自己生父的來曆,那就是說哈帕并沒有告訴她。好得很,那就讓這個秘密見鬼去吧。
他故意裝出要在書架上找什麽馬克思的資本論,等母親出去後,抽出筆來寫了一封信給哈帕,信中說道:“很不幸地告訴你,我已經證實,你口中所說的翠絲的生父,早在幾年前,因爲車禍而離開人世了。爲了不要增加翠絲的痛苦心理,希望你不要告訴她有關她生父的事情。我會以無盡的愛心來愛翠絲的,我會讓她擁有一個溫暖的幸福的家,你放心好了。”
寫好後,封好,貼上郵票,走出書房門口,看到英傑已經打開鋼琴,正在教翠絲彈琴。飛宇和明桦站在旁邊,明桦的嘴角微掀,露出了不易覺察的輕蔑的神态。轉過頭來看到行近跟前的飛雲,于是笑道:“原來她連1234567這七個音符都摸不準。”
蕭飛雲冷冷地掃了明桦一眼。他最不喜歡的就是明桦的這種高高在上的,總以一種優越的目空一切的态度來對待她認爲是不屑一顧的人、甚至是身邊的朋友。
隻見他淡淡地道:“這有什麽,對于一個隻念了三年小學課程的人來說,恐怕這鋼琴也是她平生第一次觸摸。”
嗡的一聲,揚英傑重手地按在了琴鍵上,擡起頭來以一個大大的問号表情看着飛雲。明桦更是張大了嘴合不攏來。這樣一個懵裏懵懂的鄉下少女,竟然能毫不費吹灰之力地就獲得了蕭飛雲的心。雖然是生得美,也至于嗎。難道她明桦的美麗就差于她了嗎。她有點不甘心地甚至是有點憤然地看着蕭飛雲,她強烈地感到自己的自尊心受到傷害了。
蕭飛雲卻若無其事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輕聲地,鄭重地道:“奇怪嗎,我可要告訴你們,她有着一個悲痛的童年。我絕對不允許你們對她有絲毫的輕視和怠慢。要是被我發現有誰欺負了她,誰就别想再踏入蕭家半步。英傑,你繼續教她彈琴。”
說完轉身出門。明桦追至門口,平靜地望着蕭飛雲道:“飛雲,你這是憐憫,不是愛。你清楚你自己要的是什麽嗎”
蕭飛雲微笑道:“笑話,我想要什麽我自己不知道的難道你就比我清楚了嗎。在你眼中,我蕭飛雲不會胡塗至此吧。”說完,轉身出門,親自到郵局把剛剛寫好的信以挂号形式寄了出去。
晚上,翠絲站在自己的床塌前,環顧着房間的布置,頗有點日式風格。她的床,是一張隻有八厘米高,120厘米寬,190厘米長的塌塌米。塌塌米上是一張彈璜床墊,鋪着一套白底綠碎花純綿床套。一張淡綠色的毛巾被。一個又長又大的套着白底綠碎花枕套的軟綿綿的透氣枕。床頭挨着牆邊的是一張矮矮的隻及膝高的柚木小型梳妝枱。梳妝枱前,很随意地擺着兩個白色軟墊。榻榻米對面的牆壁上,擺着一個高高的衣櫥。房間的地面是柚木地闆。房間門口的側邊,是一面大玻璃窗台。那個窗台還不到40厘米高,窗台上擺放着一瓶小麥穗伴滿天星。一簾白色的半透明的絲質織花窗簾,垂在滿天星旁邊。
長這麽大,她是頭一回看到這麽漂亮的房間。還是已經屬于自己的了。心裏面很有一種不真實感。她轉了一圈,撫摸着房間裏的家私。她的心蔔蔔地跳個不停。蕭飛雲敲了敲房門,然後走了進來,問道:“滿意嗎?有哪裏不滿意的,盡管說出來。明天叫人立馬給換了去。”
她感激地看着飛雲,搖了搖頭,道:“沒有不滿意。我,頭一回看到這麽漂亮的房子。這是,真的是我住的嗎?”
蕭飛雲笑道:“那還有假的嗎?”打開衣櫥續道:“看看,你的衣服都在裏面了。”一轉頭他突然看到了衣櫥的一角,豎着一長條型的,用層層油紙包裹着的東西,奇怪地問道:“那是什麽來的?”
翠絲眼含淚水,有點哽咽地道:“那是我母親的遺物-----”
還未說完,飛雲立刻擁抱着她,輕聲道:“别說了,我要幫助你忘了那段痛苦的經曆。”說着輕吻着她的臉,她的嘴。
門外,響起了母親的咳嗽聲。飛雲松開了手,撫摸了一下她的頭發,輕聲道:“不要想那麽多了,睡吧。”行至門口,深情地看了她一眼,輕輕地帶上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