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剩一個人的時候,蘭少就會站在房間的窗前,眼睛久久凝視着一個地方。現在,他學會了把心思隐藏在眼睛後面。
月朗星稀的晚上,月光如一道水銀瀑布自深邃的蒼穹傾洩而下,而那點點星光恰如瀑布上濺起的水珠。晚風習習,迎面而來,更撩得思緒連連。也不知道這麽站了多久,夜色悄悄地從各個小縫裏鑽了進來。蘭少整個人都浸在這沉沉夜色裏,而他渾然不覺。
黑暗中,一隻手直朝蘭少伸過來。在即将碰到蘭少的肩膀時,又緩緩地擡高了,差不多與蘭少的頭齊平時,那手忽地一用力,往蘭少的肩頭一拍。這一拍可把蘭少吓了一跳,急忙轉過頭來,卻撞上了藍水那張親切的臉。
“吓死我了!怎麽還沒睡?”蘭少問。
“你不也沒睡嗎?剛才在想什麽呢?”藍水望着蘭少那還沒完全緩過神來的臉問道。
“沒有啊,我哪有想什麽?”蘭少死不承認。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藍水把房間裏的油燈點亮,然後在房間裏的一張椅子上坐下。
一直在黑暗中站着,突然變得這麽亮,蘭少覺得有點不習慣。過了會兒,蘭少的眼睛才适應,這才看清藍水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知道?你知道什麽?”蘭少将信将疑。
“你在想蒼心小姐!”藍水很認真地說。
藍水聽端木甫講了那次離開茶館後蘭少經曆的事,很爲他擔心。以前,蘭少一直過着單純的生活,因此,他的思想單純,承受力單薄,而今要一下子經曆那麽多,她不知道他能不能挺得過來,因此希望跟他好好聊聊。
“我不知道什麽蒼心!”蘭少轉過身,背對着藍水。
“你知道的!不然,你用不着背着我!”見蘭少這般,藍水實在心疼,輕輕走到蘭少面前,看着他說,“少爺,我知道你心裏很難過。我隻是希望你能和我聊聊,把郁積在心裏的苦都說出來!”
“謝謝你,藍水!不過,我真的沒事!”蘭少說。
“少爺!”藍水又想說什麽。
“好了,好藍水,我真的沒事,你去睡吧!我累了,想休息了!”說着,蘭少就把藍水往門外推,随即把門闩上,又把燈吹滅了。
“少爺!”門口,藍水依舊不放心地站在那兒。這時,她聽到從屋裏傳來的沉重的鼾聲。“哎!”藍水歎了口氣後,離開了。
屋裏。躺在黑暗中的蘭少聽到藍水的腳步聲漸漸遠了,便停止了打鼾,換了個姿勢,繼續躺在那兒。
黑暗,能給予人最無邊無際的空間。雜亂的蜷曲了整個白天的思緒,紛紛從腦子裏跑出來,在廣闊的黑暗中,鋪展開了。我記得,我記得!我怎麽可能會忘了呢?可,爲什麽她偏偏是那個害我家破人亡的梁無的女兒呢?如果不是,那該多好!
在同一片月朗星稀的天空下,蒼心支頤坐在院子的亭子裏,望着天空發呆。站在一旁的閑兒,心裏很清楚她家小姐在想些什麽,卻又無法分擔,不免着急。她想走過去陪陪小姐,又怕驚擾了她,隻能就這樣站在這裏遠遠地看着。一陣夜風過來,閑兒冷得打了個冷顫。夜深了!
“小姐!閑兒輕輕叫了一聲,蒼心沒有任何反應。“小姐!”閑兒提高嗓門叫道。
蒼心這才覺得有人叫她,慢慢地轉過頭來,目光呆呆的,半天才反應過來,“你在叫我?”
“小姐,夜已經深了,咱們回房吧!”閑兒走到蒼心身邊輕聲說。
“噢,”蒼心擡頭看了一眼天空,月亮已經有些偏東,“好吧,咱們走吧!”
閑兒扶着蒼心走在回房的廊裏,廊外種着各種花草,伴着晚風吹了過來。閑兒張開肺,吸了一口,不禁覺得心曠神怡,這時,她開口說:“小姐,這夜風真能提神!”
聽閑兒這麽說,蒼心便靠邊駐了足,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又吐了一口濁氣,這才張開眼,“是啊,吸一口,好像什麽煩惱都沒了!”
“是啊,小姐!隻要把心裏的濁氣吐掉,就什麽煩惱也沒了!”閑兒一說完,蒼心便轉過臉看着她,“閑兒,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要說!”
閑兒很認真地看了蒼心一眼,最後像是鼓足了勇氣,開口道:“蘭老爺請你到老地方見面!”
“你去找蘭老爺了?你爲什麽要去找他?我的話,你都不聽了?現在是不是連你也不把我放在眼裏了?”
蒼心情緒突然激動起來,吓得閑兒趕緊跪了下來,哭着說:“小姐,不是這樣的!小姐在閑兒心裏永遠是最重要的。正因爲如此,閑兒才不願見小姐整天郁郁寡歡。閑兒隻是想着,小姐這麽尊重蘭老爺,或許小姐願意和他聊聊,隻要能把心裏的苦悶說出來,小姐就會好些的。閑兒真的沒有别的意思!”
蒼心兩眼通紅,彎下身将閑兒扶起,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閑兒,我知道你是真心爲我好,隻是,我很好,你不用擔心!”說着,蒼心就獨自朝房間走去。
“小姐!”閑兒從後面追了上來,“小姐,不過,蘭老爺真的希望能和你見一面。如今,都約好了,小姐如果不去的話,恐怕他老人家會傷心呢!”
蒼心沒有言語,隻是往前走。
閑兒見蒼心沒有說話,知道小姐并不是很反對她的這種說法,便趁熱打鐵繼續說下去:“如果小姐不願與蘭老爺聊天,那也沒關系。我想蘭老爺也不會強迫小姐的。但,好歹要對他老人家有個交代吧!”說完,閑兒拿眼瞄了一下蒼心。
本來一直往前走的蒼心,聽完閑兒的話後,依着柱子停了下來,沉思默想了一會兒,張開口,緩緩道:“好,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