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想不明白,爲什麽沈柯隻有看見他的時候才會笑,即使這個笑容太過僵硬,也比面無表情要好太多。
陸遠走到沈柯身邊,管家因爲有人的靠近而驚醒,陸遠擺了擺手,管家看到陸遠手中的飯盒,了然的站起身來,拘了個禮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陸遠走到沈柯身邊,搖起沈柯身後的座椅,将桌子推了過來放到了沈柯的面前:“先吃點飯吧。”
沈柯的眼睛牢牢的盯着陸遠,突然出了聲:“陸遠。”
小孩軟糯卻沙啞的聲音傳到了陸遠的耳朵裏面,陸遠的手一抖,看向沈柯,緩步走到沈柯身邊,摸了摸沈柯的頭:“再叫一遍。”
“陸遠。”漸漸明亮起來的聲音,随着孩子因爲摸頭而綻放的笑容猛然闖進了陸遠的心。
陸遠揉了一把沈柯那有一根呆毛翹起來的頭發:“不能直接叫我名字,叫叔叔。”
沈柯像是不滿意陸遠的話,将碗推得遠了一點,表明自己的立場。
沈柯鬧脾氣的樣子異常的好笑,陸遠無奈的搖了搖頭,用勺子舀起一勺粥放到了沈柯的嘴跟前:“算了,你想叫什麽就叫什麽。”
沈柯滿意的點了點頭,嗷的一聲将嘴邊的粥咽了下去,咀嚼了兩下便迅速的咽了下去,沖着陸遠再一次張開了嘴。
陸遠看着沈柯倉鼠一般鼓起的夾子和那一張一閉的小嘴,也起了投食的性質,直到粥碗已經空了,陸遠看着揉着肚子的沈柯,還有點意猶未盡。
陸遠拿起旁邊的紙巾遞給沈柯,沈柯下意識的拿沒有吊吊瓶的左手去接,胳膊擡了起來,手卻耷拉了下來,沈柯看着自己包紮的嚴嚴實實的手腕,看向陸遠,眼睛裏面帶着詢問。
陸遠遞紙巾的手一頓,輕輕的避開沈柯受傷的手腕,拍了拍沈柯的胳膊:“沒事,這可以治好。”
沈柯的眼睛劃過一絲暗淡,陸遠的心一緊,沈柯卻扶上了陸遠的臉頰,安慰道:“沒事,你說的。”
他說沒事,所以這孩子就覺得沒事嗎?
孩子眼裏滿滿的信任,陸遠有些愧疚的不去看孩子的眼睛,若是這個孩子知道他
陸遠背着沈柯走到病房的窗戶跟前,深呼吸了幾口氣,将自己的心跳變得平穩了下來,這才回頭來沖着沈柯笑道:“這瓶水吊完就帶你回家休養。”
管家辦理好一切事宜的時候,沈柯已經回到了别墅,陸遠摸了摸沈柯的腦袋:“以後你不用去上學了,我們陸家不是養不起你。”
沈柯搖了搖頭,指了指門口被陸遠随手丢下的書包:“不要,陸遠,教。”
陸遠看了看初中的書,整個人都不好了,他早就把這些東西忘得一幹二淨了,除了數學,英語還可以勉強應付以外,其他的自從大學以來早就被他扔回給老師了。
陸遠想了想,拉着沈柯走到沙發上,問道:“給你找個補課的老師可好?”
沈柯歪着腦袋想了半天:“上次,老師。”
陸遠:“你喜歡上次在李家給你補課的那個老師麽?”
沈柯緩緩的點了點頭,陸遠笑道:“既然如此,那便讓這個老師來給你講課好了。”
陸遠的動作很迅速,老師第二天從李家轉到了陸家,專門輔導沈柯一人。
等到晚上陸遠回家的時候,平常在門口等待的小人卻沒有了蹤影,陸遠挑了挑眉,詢問的看向旁邊候着的管家。
管家将陸遠手中的公文包和外套接下,笑道:“今天老師走了之後,小少爺就一直待在書房裏面,連晚飯都沒有吃。”
陸遠蹙眉,伸手将有些發緊的領帶随意的扯了扯,兩顆扣子随着粗暴的動作解開,露出了鎖骨:“那你爲什麽不叫他下來吃飯?”
管家也皺起眉頭:“敲了半天書房的門,但是小少爺一聲不吭,叫也叫不動。”
陸遠一邊往樓上走,一邊沖着管家說道:“我上去看看,你把飯菜熱一下就端上來。”
推開房門,小小的孩子握着鋼筆,在一張白紙上不知道塗抹着什麽,一筆一劃的樣子極其的認真。
陸遠走上前來,沈柯聽到腳步聲迅速的将眼前的紙放到了背後,陸遠有些好笑的一下子跑到沈柯時候一個晃身,便奪過了那張紙。
沈柯有些着急的去勾,卻因爲身高夠不到,陸遠也起了玩鬧的心,故意把手舉高,看着沈柯一跳一跳的在他身上蹦跶。
沈柯的緊張勾起了陸遠的興趣,陸遠看向紙張,突然愣住。
紙張上大大小小的全都是他的名字,大的小的,字迹潦草的厲害,但卻滿滿的鋪了一張紙,紙張邊緣還有一些血迹。
陸遠将紙放到了書桌上,拉過沈柯的手,癱軟的左手上面有些細小傷口,陸遠從抽屜裏面拿出創可貼:“這是怎麽弄得。”
“紙,老晃,握不住,不開心。”
陸遠沒好氣的敲了一下沈柯的額頭,将受傷的地方一點點包住:“記住,無論怎樣都不要傷害你自己。”
沈柯撇了撇嘴,不情願的點了點頭,明顯沒有聽進去的模樣:“不疼。”
“不疼也不行!”
陸遠驟然間提高的音量,讓沈柯縮了縮脖子,往後退了幾步,唯唯諾諾的點了點頭。
陸遠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走到桌前,将鋼筆再次吸滿墨水,将寫滿名字的紙小心翼翼的放到了夾子裏面保存起來,拿出一張新紙,沖着沈柯擺了擺手:“過來。”
沈柯小跑到了陸遠身邊,坐到了闆凳上,陸遠從沈柯身後環住沈柯,将沈柯的手握住,拿起筆來,一隻手按在了白紙一邊,提筆。
陸遠身上的沐浴液的味道傳到了沈柯的鼻子裏,薄荷舒适的清香讓沈柯笑了起來,兩隻相握的手在紙上劃出一道道刻印。
門口站着的管家不願打破滿這滿室的溫馨,悄悄的把門掩上,看着餐盤裏面的菜,歎了口氣,算了,還是先溫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