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濤排雲銀發飛揚,一道黃金閃電劈裂海天。
數百丈外戰艦上的海賊們紛紛爲之側目,驚愕地望向東方海面。
“翡翠公主來了!”瞭望塔上,一名海賊吹響号角向同伴示警。
下方甲闆上,一個胸口滿是卷曲茸毛的獨眼男子惡狠狠呵斥手下道:“慌什麽慌,她一個人來,來了就是送死。給老子準備穿雲連弩,好好招待她!”
這獨眼龍乃是飓風盜大首領王遺風麾下幹将,人送外号胡壞,性情殘暴最喜煮食未滿月的嬰兒,海島百姓對他畏之如虎亦恨之入骨。
原來近數十年來東海上海盜橫行,其中最大的幾股勢力合稱爲“六大寇”。若是遇到尋常海賊,商船或許還能存有幾絲僥幸,但萬一運氣糟糕碰上黑櫻、白鲨、血牙、飓風、金翼、綠岚這六股海寇,必是人船盡毀财物盡空。
這時胡壞一聲令下,四架穿雲連弩立刻咔咔連響鎖定翡翠公主的身影。
“射死她!”胡壞目露兇光凝視向戰艦快速逼近的翡翠公主,向手下高聲喝令。
“嗚——”數十支嬰兒胳膊粗細的弩箭閃爍着銀色符紋,鋪天蓋地射向海面。
翡翠公主擡手從黃金駕乘上拔起一柄丈許長的銀色聖杖,凝動神識口誦真言,聖杖頂端兩道狀若飛翼的銀月霎時亮起,迸射出一束束絢麗光刃,掠過驚濤駭浪呼嘯向前,直擊在射來的弩箭之上。
“轟隆隆——”弩箭砰然暴烈化爲數十團光火,在夜空之下好似煙花怒放。
“再射!”胡壞濃眉聳立語聲森然。
趁着海賊填裝弩箭的短暫間歇,翡翠公主乘風破浪譬如金色流星橫掠滄海,轉眼工夫已迫近到戰艦百丈之内。
“咻——”第二輪箭雨如期而至,由于距離更近威力水漲船高,亂石穿空銀光燭天,卷挾起一道道巨浪壓了過來。
翡翠公主玉容沉靜,眉宇間凜然生威櫻唇低叱,手中的天翼聖杖再次閃爍,聚納元氣凝鑄成無堅不摧的銀色光刃,破開穿雲弩箭。
“噗、噗、噗!”幾支巨箭躲過銀月之刃的截擊,紮進雪羅鲨體内。
饒是雪羅鲨皮肉厚實,負傷之下仍禁不住巨痛狂翻,牽引得黃金駕乘翻飛上天幾近失控。
“唿——”神光幻動,天空中仿佛下起了紛紛細雪,翡翠公主的身後蓦然張開一對聖潔無暇的羽翼,嬌軀脫離黃金駕乘飛臨萬頃波濤之上,居高臨下激射出四支翡翠冷箭。
這四箭一氣呵成,幾乎無法用肉眼分辨出先後順序,射速之快實已達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啪!”四架穿雲連弩綻開一蓬蓬碧色光瀾應聲爆碎,周圍的弓弩手口中慘叫往後抛飛,一時間血肉橫飛亂作一團。
“換影狼弩!”胡壞驚怒交集,大吼道:“誰能砍下這賤人的頭顱,賞黃金萬兩,海島一座!”
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一衆海賊群情振奮兩眼放光,盯着翡翠公主嗷嗷鼓嘯。
“咔啦啦”弩機響動弓弦絞緊,戰艦最上層的甲闆上,一架黑黝黝的床弩轉動過來,一箭射向翡翠公主。
這影狼弩出自楚國軍方,專爲打擊射殺元境強者鑄造,當年在第二次元界大戰中曾建功無數,深爲魔族強者所忌憚。隻因鍛造影狼弩的材料十分珍稀,上面加持的巫咒亦需耗費極大心血方能完成,因此煉制不易價值連城。
但聽風聲大熾,灰黑色的弩箭迸射而出,在空中瞬即消逝了蹤影,幻化成一抹若有若無的淡淡風刃,形如森寒嗜血的狼牙陰狠淩厲兇猛異常。
這下距離且近速度又快到超逾了肉眼追索的極限,翡翠公主眼看來不及施動羽族靈術化解。
生死一發之際,她橫握巨弓向外推出,全憑神識指引擊中影狼弩箭。
“铿!”火星四濺,犀利的箭鋒在弓身上劈開一道凹痕,箭身微顫稍稍偏離原來的路線,射向翡翠公主左肩。
翡翠公主嘤咛低哼,一股陰寒徹骨的詭異箭氣霍然襲來,絞得她雙臂經脈有如琴弦亂顫,胸口如遭重錘轟擊氣血震蕩兩眼發黑。
她下意識地借力擰腰側轉嬌軀,依稀聽到“嗤”的輕響,影狼弩箭撕裂左臂甲胄,劃開一條深可見骨的血槽,擦身掠過射向遠方海天。
甲闆上的海賊見狀歡聲雷動,趁機開弓放箭如雨點般襲向受傷的翡翠公主。
翡翠公主的左臂劇痛錐心,一股股從影狼弩箭中透出的陰冷氣勁無孔不入滲透進來,左半身體如墜冰窟幾乎麻木。
她咬牙橫心正要破釜沉舟催發元識釋放靈術玉石俱焚,耳畔不意聽見下方海賊驚懼的叫喊聲。
“嗚——”暗紅的汪洋大海上明月初升夜色将至,忽有百條怒龍赤焰狂舞,映紅半邊蒼穹,仿似從那明月之中騰夭而出,揚波蒸海撼動天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席卷而至。
橫空亂飛的羽箭頓時消融化爲縷縷青煙,雄壯的火龍由船首殺入如入無人之境,在眨眼間貫穿過整艘戰艦,任那些桅杆船帆乃至艙壁甲闆上有符紋加持防護,卻依舊敵不過百龍摧枯拉朽,所過之處盡皆燃燒起來,許多海賊不及閃避渾身起火,撕心裂肺地慘嚎着不顧死活往海裏跳去。
奈何那靈火神焰又豈是尋常海水所能澆滅,反而如火上潑油,引得四周海面也一并燃起了烈焰。
胡壞駭然失色,轉臉望去就見不知何時一個紫發魔族少年趁着船上混亂,已縱刀登船殺奔過來。
他氣急敗壞,一時半會兒也鬧不清這少年的來路,伸手一指大叫道:“用影狼弩,幹掉他!”
操控影狼弩的幾個海賊聞言,忙不疊調轉方向瞄準少年。
不等他們扣動弩機,猛見面前光華大盛刺得雙眼無法睜開,罡風鋪面沛然莫禦,少年振臂擲刀,刀鋒氣象萬千勝逾奔雷,“咔啦啦”如切腐竹将弩床從中剖開一斬爲二,再看那切開的截面平滑無比光可鑒人,驚得衆海賊目瞪口呆齊齊後退。
“嚓!”神刀斬開弩床氣勢更盛,又接連斬下兩顆海賊頭顱,直釘入戰艦的主桅杆裏。
少年将刀拔出順手在桅杆上輕輕一推,“轟!”粗壯的戰艦桅杆就像根纖細的牙簽轟然傾倒,往下方的甲闆上重重砸落。
甲闆上的海賊見勢不好鬼哭狼嚎抱頭鼠竄,哪裏還顧得了胡壞的呼喝咆哮?
翡翠公主緩過一口氣來,急忙施展靈術封閉左臂傷口,改用天翼聖杖。
她眸光掃過少年不由大感意外,餘怒未消繃緊臉道:“我不用你幫忙,你走!”
少年英挺的臉上露出陽光般燦爛的笑容,搖頭道:“小心眼兒,等我打完再說——”
話音未落,他縱刀躍落到甲闆上,猶如虎入羊群勇不可擋。
甲闆上的海賊人數雖衆,但個個被這少年先聲奪人殺寒了膽,望見他朝自己揮刀攻來,無不聞風喪膽向後躲逃。
有幾個彪悍的海賊頭目悍不畏死撲了過來,想憑借人數優勢以衆淩寡。
少年看也不看,随手一刀便将一名海賊斬得骨斷頭裂死于非命。
胡壞見勢不妙悄悄轉到少年身側,蓦地扔出一柄淬毒匕首飛射向後心。
“啪!”匕首飛至中途,猛被斜刺裏掠到的一束銀芒擊得粉碎。
少年回頭朝出手相助自己的翡翠公主颔首笑道:“救命之恩,難以爲報。不如你我恩怨相抵,握手言和如何?!”
翡翠公主哼了聲并不理他,天翼聖杖遙指胡壞道:“棄刀投降,本公主饒你不死!”
胡壞情知大勢已去,此刻他最恨的不是翡翠公主,而是半路裏殺出來攪局的紫發少年。
他一步步往船舷退去,高呼道:“兄弟們,抓住他們,重重有賞!”
翡翠公主察覺胡壞要逃,當即凝聚神識釋放出一道“魂牽夢萦”。
“嗡——”天翼聖杖铿然鳴響,激射出一道月輝般皎潔的銀色光束,倏然舒展纏向胡壞。
胡壞随手抓過身邊一名手下往前猛推,那海賊還沒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就被捆了個結結實實,噗通一聲摔倒在甲闆上。
胡壞再不停留,縱身躍入大海拼命下潛,隻求能躲過翡翠公主的神識搜羅。
船上的海賊瞧見頭領棄船逃跑立時鬥志全無,争先恐後有樣學樣往海裏跳水逃命。
說起來這些海賊多爲羽族,也有後來加入的仙族、巫族甚至魔族的敗類,哪個不是沒點本事敢刀尖舔血的家夥,十有八九還都能夠展翅飛行。可在當前情勢之下,人若飛在海上等于是一個個移動活靶,不如躲進海裏來得穩妥。
翡翠公主搜索不見胡壞行蹤心下頗是懊惱,便将怒火統統傾瀉在了那些倒黴的海賊身上。
不一會兒的工夫,戰艦上的海賊或死或逃,隻留下十幾個身負重傷無力逃走的,躺在甲闆上哭求哀嚎。
翡翠公主收住手中的天翼聖杖,感到一陣微微的暈眩。方才殺敵心切,神識動用過猛,以至于識天空虛産生了後遺症,好在并無大礙。
今次若非得着那少年拔刀相助,自己就算能僥幸擊潰海賊,也絕不會如此輕松。
但要她向那家夥低頭,想都别想!
正在這時候少年主動走了過來,滿面堆笑手腕翻轉變戲法似地将先前搶走的黃金火鳳面具遞給翡翠公主道:“還你。”
翡翠公主呆了呆,别過臉去道:“這面具被你弄髒了,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