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第155章 :休妻否


這幾日的天氣倒都不錯,冬日的陽光顯得格外的吸引人,張沁兒便邀請陸泰甯去外面走一走,總是關在屋子裏,縱然有炭火盆,也顯得有些陰冷的很。

陸泰甯自然欣然同意,并且提出去看看燒制陶器和青磚的窯。

這并不是太大的秘密,張沁兒自然是同意的,便帶着他到了桃花嶺那邊山腳下,因爲村裏人家大部分住在這邊,所以燒制的窯也大多在山腳下。

一面讓陸泰甯欣賞,張沁兒還一面解說着燒制青磚陶器的原理,然後才說:“泰甯哥哥别再誇我,我最多隻能燒制出這樣殘次的東西,哪裏比得上京城人家所用的?就連粗瓷器我都是燒不出來的。”

陸泰甯笑着看了她一眼,知道她這是想求忽視,在簽訂蠟燭肥皂契約的時候,就要求陸家不得把她的身份洩漏出去,而和賞墨軒簽訂的墨汁契約亦是如此。

身爲農家之女,有這般沉穩的心态和細膩的心思,才是懂得如何保護自己的人,若是大肆宣傳,怎麽被人剝皮吞掉都尚且不知道呢。

于是陸泰甯點了點頭,遂了張沁兒的心思。

“我就是死在這裏,我也不會走的!救命啊,裏正要逼死人了啊!”忽然從某處傳來女人驚叫的聲音,把這一切甯靜安好給打亂了。

張沁兒眉峰微蹙,已經認出了這聲音的主人是白玉芹了。

緊接着是白玉芹的娘方氏的聲音:“你們索性把我殺了吧!反正我們死也不會走的!”

這兩道尖銳的聲音之後,倒是安靜了片刻,随即又鬧騰了起來,其中就有謝氏的聲音。

不等陸泰甯臉色不愉,晗生已經問着:“沁兒,村裏又發生什麽事情了?”

張沁兒看了一眼一旁的陸泰甯,這才把先前白玉芹幫着魏氏騙婚的事情說了,然後才說:“我以爲他們一家已經搬走了,沒想到……”

白玉芹的事情,在村裏鬧的不小,大家都看不起她這樣坑自家村的人,何況她本身也不算富足村的人,所以幹脆趁着這事想把她給趕走。

但是白玉芹哪裏肯?富足村的新來的,在這裏開辟荒地比在坑裏村開辟荒地可要便宜許多,另外還有這青磚瓦房的,哪裏舍得?

于是事情就這麽僵持住了,這次估計是以謝氏爲首,拉了一些村裏人過來逼白玉芹他們走了。

晗生聽了整個過程,也氣的不行,他說:“這樣的刁婦還是早些趕出去比較好!竟然把小姑姑說給一個傻子!這也幸好爺爺及時知道,才沒有被蒙騙,我們小姑姑這輩子就毀了,我們張家也成了一個笑話了。”

晗生看着陸泰甯,很是不好意思的說:“泰甯兄還請先回去吧,我們去看看情況。”

陸泰甯卻說:“不妨一塊兒去吧,這等騙婚的人是該接受一些懲罰的。”

雖說陸泰甯對這些鄉下之事并無興趣,不過聽聞是和張沁兒小姑姑有關,這才起了旁觀的心思。

幾個人順着吵鬧聲到了白玉芹的家,白玉芹和方氏是家裏說話的人,白老頭和蔡大志反而一個個坐在門口的石墩上并不吭聲,顯然又是一個男弱女強的家庭。

“要麽就把我們逼死在這裏!”白玉芹重申這一句,神情十分的倔強,鐵了心不肯走了,心想隻要耗着,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如今白玉芹哪裏敢回坑裏村哦!别說富足村這邊的房子家什的,如今已經得罪了魏氏,再回去簡直日子沒法過了!

爲此,白玉芹也沒少埋怨方氏,方氏聽的煩了,母女間就吵過幾回了。

這種趕人走的事情,連氏好面子,并沒有親自過來,就全權交給謝氏了,這謝氏也是不是一個好惹的人,但是碰上方氏和白玉芹的拖着,也拖的沒脾氣了。

來過幾回了,什麽話都說盡了,可是白家人就是不肯走!一逼她們,方氏和白玉芹就輪流撞牆,一面撞牆一面還要哭的驚天動地,每一次鬧的動靜都不小。

也是這幾次交鋒,謝氏才發現她那點修爲擺在白氏母女身上,壓根不經用。

“這地是我們的,這房子是我們的,憑什麽要我們走?我們就是不走!”方氏手裏拿着一把掃帚,以攻擊的姿态看着所有的人。

“方氏,白玉芹!你們做了這樣的虧心事還好意思呆在我們村裏?想都别想!你們的這些東西自然要被村裏收回的,什麽都不是你們的!你們要是再不走,咱們幹脆去公堂說道說道!”謝氏雙手插腰,氣勢不弱的說着。

“我們怎麽了?怎麽了?這最終不是沒成親嘛!既然張貞娘還好好的,你們幹嘛做人要這麽絕?就容不得我們一家老小過日子了?”方氏卻絲毫羞愧的心都沒有,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說着。

“哼!要不是我爹及時打探了消息,這要是真成親了,你們就不是隻被趕走的份了,定要你們蹲大牢去!好啊,方氏你當真以爲我們張家是吃幹飯的對吧?騙婚都敢騙到我們張家的頭上了!……還有你!白玉芹,起初還想說我的蓮兒呢,要不是蓮兒輩分小,這會兒吃虧的豈不是我蓮兒了?”謝氏一時氣急,倒是把當初藏在心裏的話說了出來,此時一出,其他的村民紛紛嘩然,不過因爲張貞娘輩分比張蓮兒大,即使說親,自然也是輩分大的在前頭,倒也沒有懷疑謝氏的用心了。

“我要是你們,早就羞愧的沒法見人,不用人趕也乖乖的走了!”

“就是,我們富足村怎麽就出了這樣的敗類?騙婚還騙到自己人頭上了!”

“白家人必須要走!不然還不知道惹出什麽事端來。”

“就是就是!”

圍觀的村民一陣附和,大聲的說着,這種議論無形的威逼着方氏和白玉芹,打壓着她們故作堅強的心。

任何人在面對這樣的情況時,心裏都不會輕松自在的,方氏和白玉芹能夠這麽蠻狠,那也是打着能夠留在富足村的主意。

“蔡大志,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你到底站出來說句話啊!你是這村裏的人,我是你老婆,咋的就不是這村裏的人了?”白玉芹急了,跑過去一把揪住蔡大志的耳朵,逼着他站出來面對村民們。

蔡大志往日隻會悶頭做事,又是因爲入贅的緣故,在家裏一點地位都沒有,早就習慣家裏的事情讓嶽母和媳婦做主了,更何況還有嶽父這‘典範’在前。

蔡大志漲紅着臉,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倒顯得異常的可憐。

周圍的人見蔡大志被丢了出來,頓時停住了議論,不過随即有人說:“蔡大志雖然我們是一路逃荒過來的,共同經曆了生死,不過你這性子也太綿軟了,就算是入贅的,咋的就由着你婆娘這般胡鬧?我們也不是要逼你,隻是你婆娘做出這樣的事情來,我們村裏是容不下了。”

“就是,裏正也是一個好人,和那傻子退婚之後,也沒讓胡家賠償什麽的,并且也說你們走的話,這房子就收爲村子所有,他出五兩銀子買下來。”

“什麽?五兩?我去!才五兩銀子就想要了我這青磚瓦房?想的美呢!”方氏頓時驚叫起來,魏氏讓她們幫着說親,還許諾了五兩銀子呢!

陸泰甯靜靜的站在旁邊看了一會,無奈的歎息着:“真是刁婦啊!”

他所接觸的人,從來沒有像方氏和白玉芹這般的,就算京中貴人的妻子也有刁蠻的,也絕不是這般不把丈夫放進眼底的,深受封建教育的陸泰甯對揪着蔡大志耳朵的白玉芹很是不喜。

張沁兒倒覺得能用銀子解決的事情,就不是事情了,像方氏白玉芹這般騙婚,險些害了她小姑姑的事情,她是絕對不能容忍的,于是此時站出來說:“你既然嫌五兩銀子太少,我便再加五兩,給你十兩銀子,趕緊收拾收拾離開村裏吧!”

方氏白玉芹一看到張沁兒,頓時個個氣的不行,她們早已經從别人那裏聽說了,那天正是張沁兒用抹了蜂蜜的木棍誘騙胡阿傑啃,又誘騙胡阿傑說出喜歡吃蛤蟆的事情來,這才把胡阿傑是個傻子的事情暴露了出來。

她們不會自省,反而都認爲這事是張沁兒的錯,若不是她出手,這一切都瞞天過海了!

方氏猛地沖了過來,試圖打張沁兒巴掌,嘴裏謾罵着:“你這個小蹄子,要是不是,老娘能落到今天這步?十兩銀子就想打發我了?你當我是要飯的呢!”

晗生和陸泰甯都沒有想到這潑婦說打就打,趕緊一個箭步上前,欲要擋住張沁兒,晗生擋在張沁兒的面前,陸泰甯則一手迅速的抓住方氏的手,大聲喝着:“放肆!這等潑婦就該逐出家門!”

他身穿華貴的衣裳,身上自有一股威懾之氣,此時一聲大喝,立刻引起圍觀村民們的注意,紛紛咂舌,心想富足村何時來了這麽一個貴公子了!

若說當日見過胡阿傑打扮後的人認爲那樣才是貴公子,如今親眼看見陸泰甯之後,才猛然覺得胡阿傑就是一個傻子,就算打扮的人模人樣還是一個傻子!

貴公子至少也該是眼前這人的模樣和氣度!

方氏猛然被抓住了手,瞪着眼前的人,倒顧不上驚訝什麽的,直接按照本性吼着:“你是什麽人,敢管老娘的事情?”

不等陸泰甯表明身份,張沁兒已經好端端的說着:“方氏,你們到我們富足村之後,算是我們富足村的人,這青磚和陶器都是免費給你們用的,隻需要出些氣力燒制出來就行,這屋子算你十兩,還是你賺着了!當然,既然你從我們富足村出去之後,日後再也不準燒制青磚陶器,否則被我們知道的話,還有你好看的!”

青磚和陶器富足村的村民隻有使用權,沒有經商權,這是早就說好的了,而不得不防白玉芹她們離開之後,偷摸着把青磚陶器的燒制方法洩漏出去。

“嘿!你個黃毛丫頭,我是你長輩,這方氏也是你能喊的?”方氏被張沁兒這麽一說,心中異常的惱怒,索性從張沁兒的叫法中找茬。

張沁兒冷笑着說:“長輩應該有長輩的樣子,才足以讓晚輩尊敬,如今你做出這樣的事情,還想讓我叫你一句方嬸子嗎?”

就連晗生也跟着叫了一句:“方氏,我們的話說到這裏,你們趕緊收拾東西,早日搬出富足村去!”

“你們這些沒大沒小的混賬!聽說你還在什麽縣城讀書,良心都讓狗吃了去,還讀什麽書,做什麽官?”方氏被陸泰甯捉住一隻手,沒法子動彈,但是另外一隻手也不安分,伸出食指就要戳晗生。

陸泰甯心中隐怒不已,猛地推開方氏,方氏一個不察,直接摔倒在地上。

來不及開口罵,就聽見陸泰甯開口對蔡大志說:“你若是想的話,我允你休妻。若是不想,就從我眼前滾開!”

陸泰甯不待見方氏和白玉芹這等潑婦,但是更不待見蔡大志這般的懦夫,看在都是男人的份上,陸泰甯才給了蔡大志一個選擇。

蔡大志卻懵了,不知道這發生了什麽事情,怎麽一下子冒出這樣貴氣逼人的少爺來了!

白玉芹揪着蔡大志的耳朵又猛地一用力,惡狠狠的說:“你是誰?我們家的事情你也敢管?這蔡大志可是入贅我們白家的,休妻?他哪裏敢!”

一般來說,男方入贅女方,是不能夠休妻的,頂多是女方不待見了,以和離的方式分開,而休妻則是一個正常婚嫁的男人才有的權利。

陸泰甯冷冷笑着說:“我若讓他休妻,他自然能夠休妻!”

謝氏見局勢因爲張沁兒等人的到來發生了變化,忙拉着張沁兒,小聲的問着:“沁兒,他是誰啊?”

張沁兒看着謝氏一副垂涎陸泰甯的模樣,很是郁悶,隻說:“京城來的貴人。”

“哎喲!京城來的貴人!”謝氏一下子就驚呆了,旁邊聽着的人也紛紛吃驚不已,在旁邊議論紛紛。

“居然有京城來的貴人,真是稀罕啊!”

“你看他穿的那衣裳布料,我們見都沒有見過呢,看着就覺得貴氣的很。”

“啧啧,他不是和沁兒晗生他們一起來的嗎?難道是他們認識的人?”

“難說,聽說晗生不是在縣城裏的什麽得賢書院讀書嗎?沒準是那裏認識的。”有人如此猜測着,卻不想和事情的真相相差不多。

“我問你話。”陸泰甯見蔡大志依舊一副靈魂出竅的模樣,很是不悅,加重了語氣。

這會兒旁人倒都不說話了,畢竟休妻是大事,得他自己做主。

旁邊的白玉芹也是見風使陀的人,一看這般局勢,還真擔心自己要被休妻了,一下子就撲倒在蔡大志的身上,伸手捶打着蔡大志,嘴裏幹嚎着:“你個死蔡大志啊,當初你餓的隻剩一口氣了,要不是我們白家給你一口吃的,你能有今天?如今我肚子裏剛剛有了,你就想休妻了,哎呀,我的命怎麽這麽苦啊!我的孩子怎麽這麽苦啊!”

蔡大志明顯一愣,呆呆的問着:“你有了?”

他們成親之後,白玉芹肚子裏一直沒有動靜,沒想到這關鍵的時候反而有了!傳宗接代總是一件大事,所以原本有些動搖想要休妻的蔡大志立即就猶豫了。

謝氏一直看着陸泰甯,見陸泰甯面色不悅,心想陸泰甯肯定是希望蔡大志休妻的,于是她涼涼的說:“蔡大志你可要想清楚了,就算這肚子有孩子,還不知道是男的還是女的,何況生下來那也是人家白家的人,和你蔡家有什麽關系?可是你若是休妻了,以後在咱們大家的幫襯下再娶一個,生的孩子才是正正經經的蔡家人呢!”

最後她又說了一句殺傷力大的話:“都說兒女肖母,你看白玉芹可不就是像方氏嗎?你要是不休妻,日後一輩子在家裏沒地位也就罷了,還會生出一個孽障來!”

這話就真有些毒了,聽的蔡大志不禁打着冷顫,想着自己入贅之後過的日子,又想着以後子女也是這般蠻狠無理,頓時很是驚慌害怕。

白玉芹狠狠的瞪了謝氏一眼,嘴裏卻忙說:“蔡大志别聽她挑撥,咱們的孩子肯定好好的,也跟你姓!我們白家還有一個男丁呢,我們的孩子自然是跟着你姓蔡的。”

“這……”蔡大志的心又不禁動搖起來,一日夫妻百日恩,白玉芹再如何,蔡大志心中還是有些感情的。

陸泰甯看着眼前動搖不已的蔡大志,心中微微的歎息,怎麽都想不明白,這世間怎麽會有這般窩囊的男人。

“就算孩子跟着你姓,你也是個入贅的!這機會擺在你面前,你要是不珍惜,以後可别後悔!你要是休妻了,還算我們富足村的人,這房子就是你的了。”謝氏觀顔察色的本領真不錯,陸泰甯一個蹙眉,她就知道陸泰甯的想法了。

這拍馬屁手法倒是不錯的很!

“蔡大志你就忍心讓我們的孩子沒有爹?哎呀,我可憐的孩子啊,你一出生爹就不要你了,你跟着我們娘倆吃糠咽菜啊!”

蔡大志左聽一句,右聽一句,很是爲難,他無措的抓着頭,陷入困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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