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五天,張家所有的田地都種好了,剩下屋子附近的菜園子慢慢的弄。
黃大安租了很多官田,這個時候還有一半沒有弄好,張老頭就帶着牛去黃家幫忙,最後黃大安隻肯答應借張家的牛,卻不肯讓張老頭來受苦,說他一把年紀了,自家的地都累的不輕,正是要好好休息的時候。
此時張沁兒的蘑菇還沒有完全長好,每天成熟的剛剛夠自家吃,張老頭做主,給周家和黃家也送了一些去,不過這兩家在知道這些蘑菇是張家準備賣錢的,第一次要了,第二次那是堅決不肯要的。
張志禮帶着晗生還有沁兒去山裏采藥,他打算趁着這幾天時間,采些藥材去縣城裏賣。
臨出門時,一向沉默的張俊峰忽然提出一起去的要求。
張志禮看着這個平日裏沉默的侄子,自然滿口答應,張俊峰問張俊傑去不去,張俊傑眼角瞟着晗生和沁兒,氣呼呼的說:“我才不去呢!”
說完他獨自一人去山腳下撿柴去了。
張沁兒沒把他的小性子當回事,反正張俊傑看她不順眼很久了,而她……同樣看他不順眼很久了,大家不一起出門,倒也是好事。
一路上張俊峰依着以往那般,一直沉默着,進了林子,張沁兒就覺得這氣氛有些怪怪的,平日裏和三叔一起進山,總要時不時說上幾句話,林子裏安靜,不說話反而讓人打心底害怕。
但是有了張俊峰,這個氣場似乎就發生微妙的變化了。
想了想,張沁兒覺得打破現在的格局:“大哥,你認識那些藥草嗎?”
被人問到,張俊峰還是會回答的,他說:“認的,三叔常弄一些藥草回去,見的多了,就認識了。”
“咦?我都沒有注意到你平日裏會認那些藥草呢!”張志禮有些唏噓,平日裏張俊峰沉默,大家也會下意識的忽視他,張志仁和晗生沁兒他們都說過藥草,但是唯獨沒有和這個大侄子說過。
張俊峰抿嘴笑着,帶着一絲少年的羞澀。
“大哥你喜歡藥草嗎?”張沁兒又問着問題。
張俊峰沉默了一下,然後才說:“也不算特别喜歡,不過……以前讀書我也不喜歡讀書……我想人總要做一些什麽事情吧。”
聞言,張沁兒深深的看了眼他,看來這孩子還處于迷惘中啊,沒有找到自己真正感興趣的東西,隻想着混一天算一天。
而今的變化倒是好的,既然他讀書不行,而現在又沒有讀書的條件,還不如學一樣能夠賺到錢的事情呢,算起來他今年也該十六歲,在這個年代算是一個成年男子了。
一路上,因着這個心思,張沁兒遇到什麽藥草,就會解釋幾句,這個藥草有些什麽特性,功能,要怎麽炮制,治什麽病等,她說的不齊全的地方,張志禮就會補充幾句,有時候晗生也會補充幾句。
晗生做事很紮實,一般教給他的知識,都記的很牢固,尤其是張志仁教給他的《論語》等書籍。
這也讓張沁兒很遺憾,因爲家裏條件不好,不然晗生這樣聰明又本性踏實的人,讀書走科舉是最好的了。
張沁兒的腦海中有很多賺錢的法子,隻是她不敢馬上表現出來,一來自身的條件不行,二來就算得到萬貫家财,家裏沒有地位,也無法留住那份錢财,反而惹人眼,帶來禍害。
當然,她也不想表現出那麽逆天,否則現在家裏人認爲她聰明,到時候就要認爲她被鬼上身了,請道士念經畫符算是小事,如果打算焚燒祭天,才是大事啊!
到了中午時,春天的太陽高高的挂起,溫暖的光線驅除早春的寒冷,張志禮走到一處溪水邊,打算坐在地上休息。
“三叔,大哥,餓了沒?”張沁兒問着大家,出門前,是帶着幾個飯團出來的,就是用來中午吃,這樣可以走的更遠一些。
“歇息會再吃吧!”張志禮喘着粗氣,坐在樹根上休息。
張沁兒應着,又将自己帶着的竹筐裏的藥草放到晗生的竹筐裏,然後讓晗生去找一些藤蔓,兩兄妹熟練的做好一個捕鳥的套子,放在一處安靜的地方,然後将飯團掰開一部分,灑在套子下面。
晗生就躲在茅草的後面,伺機準備拉藤蔓。
這活有晗生在,都是晗生做的,他性子沉穩,做事踏實,又認真,每次捉到的鳥也是最多的。
不到半個時辰,晗生就捉着十來隻鳥走了過來。
張志仁和張俊峰也過去幫忙,學着晗生的手法,先将鳥的毛拔掉,然後拿出随身帶着的小刀,将鳥開膛破肚。
張沁兒已經準備好一堆幹的柴火,此時拿火折子點燃,燒的旺旺的。
“還有鹽!”張沁兒從懷中掏出一小包用碎布包着的鹽來,笑眼咪咪的。
張俊峰有些吃驚,說:“這些鹽都被奶奶掌管着,你怎麽拿到的?”
“山人自有妙計。”張沁兒笑眯眯的,卻并不多說,将鹽灑在鳥肉上,薄薄的一層,就足以提升美味了。
幾個一邊烤着,一邊說着話。
張志禮說:“這鹽肯定是春耕時,你做飯私下收着的吧。”
張沁兒聽了,就笑,說:“是啊!你們不知道,從奶奶手裏拿東西,那可精着呢!攢下這麽一些鹽,可不容易。”
晚輩不好說長輩的壞話,張沁兒也隻敢說連氏精明,張志禮和張俊峰他們聽了,也隻善意的笑了笑,就不再糾結這個話題了。
等鳥肉烤熟了,大家就一邊吃鳥肉,一邊吃已經冷掉的飯團,若沒有這鮮美可口的鳥肉,光吃冷飯團,還真有些難受,但是配着鳥肉吃,那味道可就美好多了,張沁兒甚至想法子将飯團用那種闊葉包着,丢進火堆裏烤熱,這樣的飯團四周就會微焦,吃起來口感很不錯。
午飯過去了,大家又開始在林子裏尋找着藥草,直到下午天色将黑,帶來的竹筐也放滿了藥草,一行人才順着回去的路,下了山。
還沒有進門,一個人就急匆匆的跑進張家的大門,問着:“張志禮兄弟回來了沒?”
“還沒有,你先别急,你兄弟一定會沒事的。”這是張志仁的聲音
“哎呀!哪裏能夠不急呢!現在手臂和腳腫的跟個什麽似的!還不斷的冒着血,我那兄弟沒喊疼,我看着都替他疼了!咱們村裏就你三弟是郎中,會醫術,這要是送到縣城裏去,一來時間長,二來家裏也沒有那個醫藥費啊!”
“發生什麽事情了?”遠遠的聽了這聲音,張志禮忙起身朝院子裏走去。
那人看見張志禮,仿佛看見救星一般,頓時就松了口氣,拉着張志禮說:“今天我那兄弟在山裏不小心摔了一跤,現在手和腿都腫着,下午我就過來找你了,可是你兄弟說你上山采藥去了。”
急匆匆的說完,就要拉着張志禮朝他家走去,這時張沁兒才看清楚那人是誰。
趙有才,家裏就兄弟兩個,父母都死在洪水中了,他是大哥,還有一個弟弟,叫做趙有福,聽這口氣,應該是趙有福受傷了。
張志禮随着他朝趙家走去,待進了屋子,隻覺得屋裏黑漆漆的一片,趙有福躺在床上,并看不清他的傷勢。
“太黑了,有燈嗎?”張志禮蹙眉問着,趙家就隻兄弟兩個,還沒有砌屋子,住在之前搭的茅草屋,又因爲前些日子的那場暴雨,這屋子也塌了半邊,雖然後面被修繕一番,但是屋子裏黴氣很重。
張志禮剛進來這麽一會,就險些被嗆到了。
問到油燈,趙有才頓時窘迫的很,尴尬的說:“家裏吃的油都沒有,哪裏有油燈呢!”
“這樣吧,你等我,我去家裏拿盞油燈來,另外還要拿些止血的藥。”
聽了這話,趙有才忙送張志禮出去,張志禮想了想,又說:“屋子裏濕氣重,你燒一盆柴火去去濕氣吧。”
趙有才應着,轉身回到屋子裏,對躺在床上的兄弟說:“疼就叫出來,咱不怕丢人啊!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說完,他自去準備燒火,在屋子裏燒火是要放在陶盆中的,托張家的福氣,即使再窮的人,家裏的各式陶器也是夠用的。
火燒旺的時候,張志禮已經返身回來了。
趁着火光看清了趙有福的傷勢,又問了幾句,然後給他弄了止血的藥草嚼碎了敷在傷口上,又吩咐趙有才明天早上的時候,去山裏折一些新鮮的松樹葉,拿回來煮成水,每天擦拭傷口,這樣過了幾天,傷口就會好了,又說看起來嚴重,但是趙有福的身體不錯,沒有傷到骨頭,休息幾天,消腫之後,就好了。
趙有才千恩萬謝的送張志禮出了門,才自去弄飯吃。
張志禮回到家,張老頭就問趙有福的傷勢怎麽樣,張志禮照實說了,張老頭聽說趙有福的傷勢不嚴重,這才放下心。
到是張沁兒偷偷的問張志禮:“三叔,那松樹葉真的有用?”
“當然有用!難不成三叔還騙人不成?消腫的法子很多,不過這松樹葉煮水對于我們莊戶人家來說那是最實在的,方便,又不費錢。”
張沁兒将這話記在心裏,而過了三天之後,趙有福的手臂和腿真的消腫了,親自過來給張志禮道謝,此事就按過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