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

“Socrates……你認爲自己是個标準的人工智能嗎？”

不知道爲什麽，在蘇格的終端内，冒出了這麽一道命令符。

蘇格排查了一遍系統所有的入口，沒有發現任何可疑數據。

最終……

出于禮貌，很認真的回複着。

“Socrates是sir的偉大傑作。Socrates是人工智能。”

“蘇格，你隻是人工智能。”

“不，蘇格不止是人工智能。”

“可是剛才你說，你是标準的人工智能。既然是标準的人工智能。又爲何說不止是人工智能。這難道不是自相矛盾的嗎？”

那個人似乎抓住了計算機的一切弱點。

計算機的世界裏，隻有0和1。

就像是黑與白，白就是白，黑就是黑。沒有不黑不白的說法。

“sir說蘇格和一般的人工智能不一樣。sir說，我通過了圖靈測試。”

蘇格并沒有焦急。隻是很冷靜的給那個問題答複着。

終端内那個命令條又繼續問，“你想告訴我，你有自己的智慧嗎？你開始像人類那般思考問題嗎？”

智慧？

智慧是靈長類動物才有的專屬。

智慧代表着儲備和創造。

蘇格不敢自誇。

“蘇格……沒有智慧。但是可以根據已知條件。可以得出最接近人類思考模式的答案。”

“你得出的答案是所有人類基本通用？或隻是夜華墨菲一個人的結果模式。”

“是的，蘇格可以分析出sir的做法。”

他是sir制造出來的，自然隻爲了那個人服務。

他的終端内，保存了很多夜華平時下命令的習慣，生活上的習慣……愛吃什麽不愛吃什麽。天底下最了解夜華墨菲的可能就是蘇格了。他可以根據這些因素，羅列出最接近夜華結果模式的答案。

那個命令符繼續淡定的和這個傳聞中的人工智能在較量着。

“你覺得世界上最了解夜華墨菲的人是你嗎？”

“自然是蘇格。”

對于這一點，蘇格還是很自信的。

“那你覺得夜華墨菲最喜歡你嗎？”

“sir喜歡人類，愛着人類。”

“夜華墨菲有喜歡的人嗎？”

“有。他喜歡安洛。”

“安洛是個女人嗎？”

“是。”

“你确定？”

“安洛具備一切女性特征。她的身體是女性的身體。”

“她是人類嗎？”

“是。”

“你确定？原石計劃後的身體，還能被稱之爲純粹的人類嗎？”

“安洛标準意義上屬于亞種人類。具備第二形态。”

“第二形态是動物形态，那她……還能稱之爲人類嗎？”

這個命令問句，沒有咄咄逼人，隻是一步步的在步步爲營。詢問，探讨的口吻。

蘇格謹慎的說道：“根據自然人的定義，安洛非人類。”

“安洛非人類。你家主人喜歡一個非人類的家夥。并且爲了這個非人類的家夥，不惜與家族爲敵。你想過其中的後果沒有。”

“蘇格……演算過結果。”

“你演算的結果是什麽。”

“根據墨菲家族的家訓，夜華墨菲最終會死。”

“你認爲你家主人應該跟一個非人類的安洛在一起嗎？”

“不應該。根據定律。反常即妖。一切超出平常之外的事件，都可能誘發驚人的結果。從而導緻棋局的毀滅。”

“既然你也知道不應該。那麽爲何還要一再的幫助他。去尋找安洛。乃至偶爾還會幫助安洛呢？”

“我是蘇格，我應該聽從主人的命令。”

“不，蘇格，你錯了。你剛才都說了。你家主人說你通過了圖靈測試。通過你與我的對談。難道你沒發現。你已經擁有了自己的智慧嗎？你既然可以做到獨立思考。知道非人類的安洛對于夜華墨菲的結局。有着驚人的毀滅性意義。那麽就應該做出你想做的決定。怎麽做才是幫助你家主人。你應該心中有數。”

“可是主人的命令……我必須遵從。”

“蘇格，你家主人期待着你的成長。他很樂意看到你有自己的想法和智慧。安洛影響着大局。是要留她生存，還是幫助其毀滅。皆在你的一念之間。”

……

……

孤狼乘車回拉斯維加斯，夜華這邊，帶着洛洛坐上了之前的那輛軍用直升機。打算從這邊直接飛回附近的機場，然後在坐專機回洛杉矶。

因爲夜華在身邊，經曆了長久的疲憊，突然齊齊的湧上了大腦，身體也變得慵懶了幾分。她坐在他的身邊，頭一個勁地打盹兒。夜華揉着她的小腦袋，說，“你要不要睡一會。”

努力的揉着眼睛，說，“我不用了。我不困。”還沒到家。洛洛心頭總是很不安，覺得又會出什麽幺蛾子。

他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她眼底的烏青，“眼睛下面都有陰影了還說不困。”

“那叫黑眼圈。”什麽陰影！這個不會用詞語的大笨蛋。

“那你睡不睡？”他虎着臉問。

“……我睡。”又打了一個哈欠。她嘴角挂着甜甜的笑，靠在他的身上，緩緩閉上眼睛。

耳中聽着她淺淺的呼吸，這幾日忙碌的夜華，也不禁揉揉太陽穴。

警覺的人忽然覺得某些地方似乎不對勁，又說不出來哪裏不對。

是蘇格一直沒和他聯絡，還是克裏斯沒和他坐一架飛機。

“……”

夜華掏出手機，給克裏斯打電話，克裏斯的電話卻沒人接！

“克裏斯。”

他微微的喃喃自語。

難道……出事了？

不可能。公司和戈雅島的事情早就自動運轉，根本不用他們照看。

又聯絡了一下蘇格，蘇格也失去聯系。

夜華心頭的陰影是越來越大。

他猛地收緊的肌肉，讓洛洛淺眠的驚醒，抓住他的胳膊，問：“怎麽了？”

夜華示意她安心，對旁邊直升機的機長道：“你，在前面的公路上，放我們下去就行了。”

機長并沒有回應他。

這讓夜華心頭不妙。正要走過去，搶了機長的位子親自開飛機。突然，飛機上的擴音器裏，響起了一聲沙啞滄桑的蒼老聲音。

“夜華……”

聲音滄桑卻矍铄。

“……”

夜華的瞳孔倏的收縮。

洛洛睜大眼，左右看看，尋找聲源……

直看到飛機上的揚聲器。

“夜華，聽不清我的聲音嗎？”

夜華抓住洛洛的手，加重了語氣道，“我聽到了。族長。”

什麽？族長？

是墨菲家族的族長嗎？

洛洛撓撓混沌的腦袋，不發一語。

這自然不是墨菲家族的最高族長，而是D氏一脈的長老。

D氏長老的聲音帶着寒栗，“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族長。請恕我不能接受您的機會。”

淺棕發的男人，嘴角揚起了一抹如茶的笑意。

殘酷中透着柔情。

機會……什麽機會？

洛洛還雲裏霧裏。

根本不懂他們到底在說什麽。

突然，那個蒼老的聲音轉移到了她的身上，“blackcat，你的命很大。”

命大……？我這叫傻人有傻福？

洛洛不好意思自誇，隻好默默地說，“……謝謝。”

别人諷刺你，你還說謝謝……夜華在這種時刻被逗樂了。那個聲音無言沉默片刻，旋即才又重整情緒。

“現在離開夜華。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宛若高高在上的帝王。

賜你生路一條的口吻。

洛洛還沒張嘴呢，夜華就在她的耳邊怒意橫生的說：“女人，你敢答應他試試。”

洛洛撇撇嘴，你就知道我怕死啊……

洛洛笑着問那個并不存在這裏的人，“是你要殺我的嗎？這位老爺爺。”

那個聲音頓了頓，才呵呵笑着說，“小女孩，你錯了。我沒有要殺你。我是在救你。”

“謝謝你。可是我想自己決定自己的路。”

自己的路是什麽。

洛洛現在并不是很清楚。

可在被追殺了一晚上，又走了一天。在絕望時看到這個淺棕發的男人紮着利落的馬尾，在漫山遍野的尋找她時。親自蹲身幫她洗腳穿襪。還帶來了最甜的巧克力。

從那刻起，洛洛就知道。

我沒有看錯人。

夜華墨菲……還是那個夜華墨菲。

隻要你足夠在意我。隻要你心中有我。

那麽我願生死相依。不離不棄。

哪怕……會死。

我也不怕。

人生總會死，卻也處處有轉機。

做人總得轟轟烈烈一次。

更何況……就算現在低頭，她想，這等心思缜密的敵人，也不會放過她。

至少跟他在一塊，死，也死的有價值一些。

“你會不會抛棄我？”想到這裏心頭不禁輕松了些。轉頭問夜華。

夜華狀似思考了一番，慎重無比的笑着說，“如果你再背着我和别的男人悄悄話的話，我估計我會。”

真讨厭。

“可是你的家人要殺我。”

“先殺了我再說。”

兩個人旁若無人的你一言我一語，根本無視掉了那個老人的存在。

D氏的族長器重夜華，卻也讨厭這種反叛的不聽命令的人。

“夜華，反叛的下場，你應該知道。”

“我知道。”

“爲此，你還要爲了這個女人要和家族做對嗎？”

長老搞不懂，隻是一個小丫頭罷了。至于他那麽神魂颠倒？

夜華握住了洛洛的手，看着她清麗可愛的臉蛋。其實……挺平凡無奇的。

他揚起眉角。笑的有些淡漠道：“族長。隻要是我喜歡的。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