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翠翠心裏有些惴惴不安,不過看白蒹葭很有把握的樣子,便也将一顆心放了下來,隻是進了朱家的時候,還是覺得有些不安,匆匆的就進了自己的屋子。
他們這些小丫頭,都是四個人一間的,跟張翠翠一起的就是張巧巧,張柔月,還有一個叫金莺的小丫頭,張巧巧和張柔月都還沒有回來,金莺正坐在榻上,一邊打着絡子,一邊跟雪鹂說話。
雪鹂是個頗爲端莊的女子,鵝蛋臉兒,秀外慧中,跟金莺眉目間有三四分相似,隻是金莺杏眼桃腮,頗爲俏麗,未語先笑,比起來雪鹂就是嚴肅多了,看着張翠翠進屋,金莺笑着打了聲招呼;“回來了啊?”
張翠翠點了點頭,将手中東西放下,站在一邊幫金莺雪鹂将絲線珠子一一理順,便忽然聽金莺笑道;“怎麽覺得翠鹭出去這一趟回來,跟昨天好像有什麽不一樣了。”
雪鹂淡淡擡眼,隻見張翠翠依然是低眉順眼的樣子,道;“擡起頭來。”看着張翠翠怯弱的樣子,不由心中不喜,冷哼一聲,将手上的桃紅絡子放在一旁,又撿了一顆珠子在哪裏比了半天,總覺得顔色有些不對。
金莺笑道;“果然有些不一樣呢。”
張翠翠膚色本來微黑,此時卻臉上一點紅霞,如桃花,如輕霞,粉嫩嬌豔,甚是動人。
雪鹂是個有眼力的,眼看張翠翠的容色,便心中一動,這丫頭有幾分顔色她也是知道的,不過在朱家一衆花團錦簇的丫頭裏并不出衆,如今見她神色,雖然仍有些怯弱,但是雙目明亮,雙頰微紅,比起以前不施脂粉的模樣嬌美了不少,但是看她神色,乍一看也是十分自然,不由微微颦眉,招手将張翠翠招到身邊,湊近看了半天,才道;“你用了胭脂?”
張翠翠見雪鹂颦眉,心中一陣亂跳,也不知道雪鹂在想什麽,輕聲道;“我嫂子做了些胭脂想要賣了糊口,給我試用了一些零碎的。”
雪鹂是個很有眼力的,看張翠翠臉上暈紅,已知道她這用的胭脂不是一般的粗劣品,聽張翠翠說是她嫂子要賣的,不由眼睛一亮,道;“你身上可還有剩的?”
張翠翠也是福靈心至,忙将白蒹葭給他的胭脂拿了出來。
雖然因爲在下地方取材不方便的緣故并不能拿什麽特别華麗的盒子來裝這胭脂,隻是一小塊一小塊的放在一個碟子裏,隻是每塊胭脂下面都墊着一片紅玫瑰的新鮮花瓣,碟白花紅胭脂淡,盒子打開,裏拿出一個碟子,隻見裏面五片玫瑰花瓣擺成花朵形狀,花瓣胭脂,美麗動人。
雪鹂揀了一塊出來,拿到眼前一看,隻見指頭大小的一塊胭脂顔色自然,粉質純淨,香氣淺淡,通縣裏的普通胭脂都比不上,不由好奇的看了張翠翠一眼,張翠翠心理一跳,沖她笑了笑。
雪鹂是知道張翠翠家裏的事情的,并沒有想到張翠翠家的那個守寡嫂子竟然可以做出這般品質的胭脂來,不由眼眸微閃,有些出乎意料。
不過雖然出乎意料,但是她也不會失态,隻是将那胭脂放在一旁,沖張翠翠笑道;“這胭脂看起來倒是不錯,你嫂子可定了價?”
張翠翠見她語言溫和,便點了點頭,道;“嫂子說……一塊五十文……”說道五十文的時候,她還是覺得價格有些高,不由聲音略壓低了一些,聽起來倒是有些含含糊糊的,不過雪鹂和金莺都隔得近,倒是聽得清楚。
金莺一下惱怒了,将手中絡子一摔,道;“你嫂子也是想錢想瘋了,這麽小一塊胭脂也要賣五十文?她當她是紅粉坊的呢?紅粉坊尋常的胭脂也沒這個價的!”
紅粉坊是通縣裏最好的脂粉鋪子,朱小姐用的脂粉都是紅粉坊出的,就算幾個小丫頭,也經常買一些紅粉坊裏不怎麽昂貴的普通胭脂,一盒也就一百錢——但是可比張翠翠這小小的一塊大多了。
見金莺怒氣沖沖的樣子,張翠翠縮了縮頭,不敢說話,雖然不知道紅粉坊是什麽東西,但是她也覺得這五十文是貴了一些——畢竟隻是在臉上抹一抹,又不能吃又不能穿的。
倒是雪鹂看了會手裏的胭脂,又湊到鼻尖聞了聞,隻聞到一股甜而不膩的氣息,不由眼眸微亮,低笑道;“拿點水來。”
金莺看了雪鹂一眼,驚道;“雪鹂姐姐,你不會……”
張翠翠小心翼翼拿了一碗水來,看着雪鹂輕輕的從胭脂上刮下一片,隻覺得心中一緊——這一點也至少值兩文錢了吧!
雪鹂用了水調開胭脂,輕輕抹在金莺的兩腮上。
金莺膚色雪嫩,這胭脂一抹,更加了幾分嬌媚,雪鹂将手掌湊到鼻尖,隻覺得經水之後,香氣更甜了一些,當下将剩下的都輕輕拍在金莺兩腮上,輕輕一笑,拿了銅鏡過來,道;“看看,感覺如何?”
金莺本就生的杏臉桃腮,這胭脂一上更是如錦上添花,看了鏡子的自己,心中暗喜,秀眉一挑,不甘不願的道;“倒是比那些胭脂舒爽些。”無論是自己調的胭脂還是買的,用的時候總會覺得皮膚會被繃緊,用久了總會覺得有些不舒服,就算用的油好些,也不過延緩了皮膚缺水導緻的緊繃感,而且很容易産生顔色不勻的問題。
但是這胭脂卻似乎沒有這些問題,上了臉也隻覺得滑膩細嫩十分自然,顔色更是如一抹初春桃花,香氣也不會出現花油混着花香導緻的奇怪味道,反而十分自然麽,而且聞久了,還覺得這香氣十分奇異,竟然辨别不出來是什麽花朵,隻是十分好聞而已。
若說真有什麽缺陷,就是這顔色太淺淡了一些,這胭脂紅膩香三個字,紅膩多香,這膩和香二字都是極好的,如果再紅豔一些,就當真十分完美了。
雪鹂輕笑道;“這胭脂雖然不錯,不過五十文委實太貴了一些,我看依我們的關系,三十文就差不多了。”他們月錢雖然豐厚,但是并不代表她們能大把撒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