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譚天回到青妹那裏,發現在那的除了青妹,居然還有墨老。
“墨老,您怎麽來了?”譚天又驚又喜,“您不是在那邊嗎?”
“傻小子,我不來,誰給你的小媳婦做解藥。”墨老慈祥地笑笑,摸了摸譚天的頭,他一生沒有孩子,早就把譚天當成了自己的孩子,“好在鵬昆沒有攔我……這麽多年,也難爲他一直都在。”
“那個鵬昆陰陽怪氣,我不喜歡。”青妹忿忿地插了句嘴,随即又對着譚天笑開了,“你還有點本事嘛,那麽難找的東西真就讓你找齊了!”
“喂,你怎麽說的像我很弱很無能一樣!”譚天不滿地嘟囔,“真是眼裏沒老公的女人。”但他的嘟囔聲明顯被青妹聽見了,于是青妹一把就擰住了他的耳朵。“你說什麽?”
“姑奶奶你輕、輕點!疼!我這次都受傷了!”譚天忙讨饒。
“什麽?又受傷了?哪裏?”青妹聽見他受傷了,連忙停手揪住譚天對他上下查看,但嘴上仍不饒他,“你怎麽總受傷?這回要是又中毒了可沒人替你吸毒!”
完了。譚天不敢向青妹說受傷的是自己的腳,不管怎麽說讓青妹吸他腳上的毒也那什麽了點,她不會因爲這個以爲自己是故意的,然後不給自己治吧?
“是…是腳……”譚天一邊說一遍咽口水,“抓迷香蠍子的時候,被蠍子咬了一口……”
“我看看!”青妹卻痛快,于是譚天忙脫了鞋襪,看見左腳的腳背還是紅腫一大塊。
“什麽嘛,這種小病。”青妹明顯是嫌棄他的傷還不夠重,起身在她窗邊堆滿了藥草的角落翻了一會,挑出幾根碧色的草來扔在譚天懷裏,“你把它們搓碎了抹在腳上,不出一個時辰就好了。”
“真的?”譚天半信半疑,半個時辰,這麽快?但他還是更相信青妹的醫術,于是他聽話地把那幾株碧色草小心地揉碎了,細細抹在了腳上,青妹說的果然沒錯,才剛剛抹完,腳上蠍毒的灼痛就不見了,一種清涼舒爽的感覺取而代之,譚天聞着淡淡的藥草清香,那感覺說不出的舒服。
“潤兒,你真厲害。”譚天感歎地說,握住了青妹的手,青妹一開始掙紮,但慢慢也不動了,就任由他握着,臉上溢出嬌俏的笑來。墨老看着這一切,眼神雖還是淡淡的,但那一聲不可聞的歎息已分明帶了些悲戚。
這時,嘯風撲棱棱地飛了進來,直落在譚天肩膀上。
“什麽?寒雪婆婆醒了?”譚天聽了一會嘯風的叽叽喳喳,一下子跳起來。“她要見我……讓我一個人去找她?”
還是上次的地方,但因爲寒雪已經收起了幻影術,所以此刻譚天身處的不過是一座簡單的山莊而已,白牆綠瓦,垂柳依依,像是女子的風情,遮掩不言。
寒雪指名讓他一個人去,所以他就一個人來了,譚天在重重樓閣裏穿行,并無畏懼。他并不怕寒雪,在知道了他們東龍島四大供奉之前的恩恩怨怨之後,他覺得寒雪才是最可憐的。潤雨雖然早逝,但她得到了墨老的愛,寒雪雖然活着,卻一直孑然一身,在無數隻有她自己的孤獨歲月裏,一心盼望着墨老的原諒與歸來,但她最後等來的,卻是一個空盒,如同空了的心。
“你來了。”空蕩蕩的大堂裏回響着寒雪的聲音,譚天擡頭,卻不知道聲音到底是從哪裏傳過來的。
“晚輩譚天,拜見寒雪前輩。”他單膝跪地,向前抱拳。等他再擡頭的時候,寒雪已經坐在大堂正中的那座貴妃榻上了。寒雪到底是女子,這件大堂被她布置得像個女子的閨房,長長的水紅紗幔垂地,整個房間仿佛都有流動的光影,映照得女子容華無雙。
可寒雪卻是白發,滿頭銀絲如瀑,正如那白發是她真正的頭發,那張臉也應該是她年輕時真正的臉,蒼白,但是理所當然地美麗。
“我知道你爲何而來。”寒雪說,語調同是蒼老,“虧你能找齊那四樣東西,但是你死心吧,我不可能把小青交給你,它和嘯風是在這個島上唯一陪伴我的‘人’,如果你把它拿去做了藥引,還有誰來陪我?”
“寒雪前輩,我知道我的要求很無理,可是我已經答應了青妹,一定要解除她身上的殘香母蠱。”譚天将身子俯低,“青妹她爲了我背叛藥都,我絕不能做言而無信之人!”
寒雪低聲笑了,是隐隐的冷嘲,“就爲了你對你相好的一個承諾,就要殺了本座的青兒麽?”
“晚輩也舍不得小青,但是……”譚天語塞,真的沒有别的辦法了麽?青妹與小青那麽要好……
“那前輩如何才能答應呢?”譚天強迫自己不去想小青,“前輩總有什麽想要的東西吧?如果有什麽是比小青更重要的,晚輩赴湯蹈火也會爲前輩尋來!”
寒雪似不以爲意,她穿着一襲紅衣,媚骨的紅,襯着雪白肌膚像是潑上的血,“赴湯蹈火也會爲我尋來——那若我要天上的星辰明月,你待如何?”
“前輩想要星辰明月?”譚天有些爲難,但還是堅定下來,“若我爲前輩尋來星辰明月,前輩可勿要食言!”
“你若真能爲我尋來星辰明月,本座定不食言。”寒雪短促地笑了一笑,仍是明麗無雙,她饒有興味地看着他,纖細手指撐起半邊額頭,“傳說中隻有神所用的光授劍能驅趕星與月——難道你還能進入神話不成?”
“請前輩給我三天時間。”譚天全無怯意,他起身,身姿挺拔,身後的陽光将他整個人明暗分割,勾勒出一幅如刀削利落的剪影來,就是在那一刻,寒雪錯覺她見到了年輕時的墨武,是墨武要爲她尋來星辰明月,是墨武要爲她赴湯蹈火,是墨武回來了,願意爲她做任何事。
于是她說“好。”語調溫柔,朦胧如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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