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衣,吃飯了。”
一大清早,别墅就傳來慕然的呼喚。
随即一陣乒乒乓乓亂七八糟的聲音響起,慕然來到二樓某間卧室門口,就看到床角裏躲着的人。
他靜靜地伫立了一會兒,揚起笑朝她走去:“葉衣,該吃飯了。”
葉衣又往床角下躲了躲,裸露在外的皮膚青筋贲起,顫抖着不斷的往後縮,始終沒有擡起頭。
慕然剛要伸手過去,她猛地擡頭露出猙獰的樣子,眼睛裏沒有一絲理智與感情。
無視她的緊張與防備,慕然盤腿坐在她對面,笑望着她,緩聲道:“葉衣,都已經了兩天了,你沒有吃飯沒有喝水,這樣下去的話身體是不會好的哦。”
葉衣咬着袖子似乎在忍耐着什麽,眼睛狠狠的盯着他,瞪的很大。
原本清秀的臉已經瘦成得眼睛都凹了下去,光滑的皮膚已經變成縱橫交錯的傷,就算慕然極力在控制着她的行爲,她仍然會無意識的傷害自己。臉上身上都有很多新抓出來或者咬出來的傷痕。
“呐,我們來打個賭,就像我們以前那樣,如果你輸了,你就下去吃飯,如果我輸了,我就出去讓你一個人呆着好不好?”他的笑裏染了些哀傷,見她擡起頭,以爲是自己的話她聽進去了,他頓時大喜:“答應了對吧?那我們就來賭……”
話沒說完,葉衣突然撲過來,張口就咬,伸手便撕,力道極大。慕然擡起了她的下巴,卻沒防備到她的手,她的手頓時掃過來,差點抓破了他的眼珠子!
慕然閃避的時候,她突然雙手握住他的腳腕,掄圓了扔出門去!
慕然險險落地,踉跄了幾下才站穩。
擡眼看去,葉衣已經退回了那個床角,緊緊的咬着自己的袖子,兇惡的瞪着他,似乎在防備着他走近。
他擡步才跨進去一步,就看到她的身體顫了顫,做出了攻擊的姿勢。
慕然歎了口氣,退回去。
她便又縮了回去。
就這麽隔着一間房的距離,他凝望着像野獸一樣的她,她警惕的瞪着門外目露哀傷的男人。
他依然溫柔,然而她已經不會默默相守。
慕然端來飯菜放在門外準備的桌子上,敲了敲碗,臉上又換上了笑容,隻是笑容裏比往常多了一絲無奈:“葉衣,你看,這是我剛才做的,還是熱的,很香的,要試一口嗎?”
葉衣的警惕沒有消減半分。
“你不吃我就吃了啊?”他說完就撿起筷子吃起來。
然而葉衣隻是盯着他。
沒有對食物的垂涎,也沒有對他的親近。
一門之隔,他在門口默默吃着,她在裏面默默看着。
慕然的動作慢下來,最終連口中食物也咽不下去。他放下筷子,輕輕地,很輕微的歎息了一聲。
随即他起身離去。
留下因爲他離開而松懈下來的葉衣,她看了看那飯菜,看了很久。突然舔了舔唇角,她緩緩地爬過去,蹲在桌前,拿起筷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
慕然平靜了一下再回來,就看到桌子上的碗已經全都空了。
他微微一怔,不由得放輕了腳步,本來以爲會看到一個蜷縮在床角的葉衣,卻沒想到剛走近,就看到躺在地毯上趴在地上熟睡的人。
他站在門口生怕吵醒了好一般,連呼吸都放得很輕很輕。
葉衣睡得很熟,甚至發出了輕微鼾聲。嘴角流着一絲口水,她時不時砸巴幾下嘴,顯得嬌憨可愛。
慕然悄步走進去,拿過床上被子,輕輕替她蓋上,就這麽坐在她身邊,手指輕梳着她粘膩的短發。
因爲沒有洗澡的關系,她的身上甚至傳來了奇怪的味道,血腥味都仿佛變了質。
一股酸澀的熱氣毫無征兆的沖上鼻眼,一瞬間堵住他的呼吸,他控制的平緩的呼吸突然顫了顫,葉衣的睫毛突然動了動,慕然下意識屏住呼吸。
等到她又沉靜下去,他才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随即苦笑一聲。
難怪那一天,葉衣拼着最後的力氣也要抓住他的手,要他殺了她。難怪……
她早就知道,她會變成這樣,這樣的生不如死。
也許南茗說的對,與其這樣活着,不如在她清醒的時候,離開這個世界,也許那樣,葉衣不會傷心。
隻是現在的葉衣,已經不會傷心。
他心中清冷的像長白冰雪的葉衣,不該像這麽活着,活得連一個人都不像,不會哭不會鬧不會疼,沒有感情沒有感覺沒有理智。
可是,就算是這樣的葉衣,他仍然舍不得看她冰冷的離開。
她還沒有過過幸福安靜的生活,沒有像普通女人那樣被好好疼惜……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她當初仍然做着她的甯柒,沒有醒來過,也不會有絕望,沒有回憶起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去,就不會有仇恨。
至少,甯柒的世界裏,沒有一個讓她想用同歸于盡的葉君。
他無法理解她那樣的恨,究竟有多麽深入骨髓,也無法明白,她的世界是一個什麽樣扭曲的世界。
南茗說,他曾經問過她一句話,爲了仇恨失去現在的一切是不是值得?
那個時候,她的一切包括他,包括他給她的愛與疼惜,包括她原本可以享受的美好生活。
她沒有說值與不值,隻是固執的在仇恨與一切之間,選擇了仇恨。
這就是葉衣,一個讓他又愛又恨的女人。
就是這個女人,卻從一個倔強而執拗的連死都不怕的人,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就像南茗說的那樣,他其實早就已經做好了覺悟,知道總有一天,她會離開自己,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但是,直到那時她冰涼的手從他臉上滑落的那一刻,他才知道,即使早已經知道會有這一天,卻終究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
他輕輕地摸着她的頭發,看着她恬靜的睡臉,心裏像壓了一塊巨石一樣,讓他喘不過氣無法呼吸……
第一次,他深深的感到無奈。
他拿來幹淨的濕毛巾,輕柔的擦拭着她裸露在外的臉和雙手,擦完了血污,他又給了上了藥,然而就在他準備給她包紮一下的時候,地上地葉衣陡然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慕然心中蓦然浮出一絲恐懼!
對此時葉衣的恐懼!
如果……她一直都是這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