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凡,你不要睡啊,我們說說話啊。”他不敢大聲。
整個黑暗的世界隻聽到他的聲音,平靜卻極力壓制着,近乎一種溫柔的哀求。
沒有回應磐。
悲傷沒有聲音,安靜讓人絕望…候…
“小凡,小凡!你不要睡覺,我不準你睡覺,求你,不要睡覺,我愛你,我愛你,我好愛你……”
他在海邊慢慢邁開步子,越來越快,越來越急,然後狂奔起來。
所有的一切随着他一聲一聲暗啞凄厲的聲音,随着一聲一聲的我愛你變得分明清晰。
就像沉睡的世界猛然蘇醒,開始瘋狂的叫嚣。
耳邊隻聽間海風呼呼的聲音,帶着凄厲的哀鳴,身後海浪擊拍着沙灘,瘋狂的咆哮着,黑暗就像一張網,從天而降,越縮越緊,像夢魇一般纏繞着,緊緊的纏繞着……
安靜,永無止境的安靜。
就算雪白的長廊上有着孩子的大哭聲,女人們的哽咽聲,老爺子來回踱步的聲音,他還是覺得很安靜。
他聽不到,他什麽都聽不到。
墨吟風坐在醫院長廊的長椅上,雙手交握,抵在眉間,他閉着眼睛,像是一個信徒,做着最虔誠的姿勢。
老爺子着急的等在急症室的門口,不安的來回走着。
這次幾乎驚動了所有的人。
司徒雪倚在牆上嘤嘤的哭泣,蘭清雅也坐在那裏,再沒了平日的孤高清傲,就像是一個最普通的母親,眼睛時不時的看着急診室的門口,偶爾抹掉掉下來的眼淚,老爺子來回不安的走着,走幾步就要歎一口氣,兩鬓早已斑白,身上還披着一件軍衣,一看就是急匆匆的趕過來,隻有多多在大哭,拉着蘭清雅的衣角死死的攥着,凄厲稚氣的聲音不停地長廊上回想:“媽咪,媽咪,我要媽咪……”
蘭清雅将她抱進懷裏:“媽咪一定會沒事。”
唐澤寒和墨吟風一樣的姿勢,一樣閉着的眼睛,一樣緊鎖的眉頭。
墨吟風沒有祈求,真的,這一刻,墨吟風什麽都沒有想。
腦子像一張白紙一樣,什麽都裝不進去。
等待總是那樣漫長,于他,已經沒有什麽區别。
不知道爲什麽,耳邊總是萦繞着她早上唱的那首歌,反反複複都是那句:“你要相信,相信童話故事裏,幸福快樂是結局,一起寫我們的結局。”
一起寫我們的結局……
我們的結局嗎?
他竟忽然睜開眼睛笑了一聲。
所有的人都被這一聲不合時宜的笑怔在那裏。
墨吟風忽然站起來,對蘭清雅說:“媽,你先帶着多多回去,小凡醒來,我通知你們。”
蘭清雅眼淚蓦然砸了下來,他竟然肯叫她了,多少年,沒有聽到這個字了,隻是聽到這個字,心裏竟隐隐的出現一種不安,尤其是看到他臉上的微笑。
墨吟風轉而對着所有的人說:“都快回去吧,本來就沒有什麽事情而已,都不用擔心,前些日子,她也這樣昏迷了好幾次,沒事的,我們馬上就要去美國動手術了,她會沒事的,所以,都别再這兒杵着了。”
他說的異常輕松,嘴角甚是還有一絲笑意。
可是誰都看的出來,他比誰都怕,指尖泛白,在輕顫。
老爺子擔心的走過來:“阿風……”
墨吟風笑着說:“回去吧,沒事的,有我守着。”
急診室的門蓦然推開,裏面出來一堆醫生和護士。
幾乎所有的都圍了過去,除了墨吟風,他站在原地沒有動。
“怎麽樣?”老爺子急着開口。
中間的醫生摘下口罩。搖搖頭:“還在昏迷之中,恐怕撐不過今晚,你們進去見見她最後一面吧。”
晴天霹靂——
秋諾哇的一聲就哭起來:“媽咪,媽咪……”
所有人都定在那裏。
很多人開始哭泣,聲音越來越大,悲惋凄然在空曠的長廊上回蕩
。
醫生又不知道說了幾句什麽,所有的人都走進去,瞬間長廊上安靜了下來。
那些哭泣聲,哀怨的聲音全部都消失了。
墨吟風看着那黑洞洞的門口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悲恸的表情,甚至眼睛還閃過一絲寒光。
他的腳步動了動,卻沒有進去。
而是,轉身。
一步一步的走出去。
外面寒風鋪面,夾雜的雪花在天地間狂舞。
他慢慢的走出醫院,一步一步的走着。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
最後來到了小凡以前住的一套小公寓。
還是她三年前剛回國的時候,租的的地方。
他看到了那裏的一顆老槐樹,上面還綁着一個秋千。已經積滿了白雪。
他走了過去,直接坐在上面。
啪的一聲,繩子毫無預兆的斷了,他就這樣摔倒在地。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就靠着那顆老槐樹坐在地上,看着這天地間紛紛揚揚的雪花——
發呆……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隻知道天漸漸暗了,黑了,看不見了……
眼前蓦然閃過兩束刺眼的燈光,一輛白色的車子在他的旁邊戛然而止。
車門啪的一聲打開,唐澤寒從裏面下來。
唐澤寒二話沒說,拎着墨吟風的衣領就把他往車上拽:“走,小凡要見你.”
“她醒了?”他問。
“沒有。”他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