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若雅心中的驚恐實是難以明言,驚恐之下感覺自己好似要昏倒一般。
“蘭小姐,好久不見,不知還記得我嗎?”這個時候一個平和的聲音從對面那個人那裏傳了過來。
這聲音很是熟悉,好似在那裏聽聞過,蘭若雅聞此聲音神情反倒安定了許多。
“蘭小姐,我也是故人前來叙舊,隻不過蘭小姐已經今非昔比,這三寶殿倒是不好進,因此有所唐突還望見諒。”對面那人身形背光而坐,蘭若雅看不清他的面目,但這聲音卻越來越感覺熟悉親切。那人見蘭若雅不在掙紮便做了個手勢,把住蘭若雅的人松開了手。蘭若雅深吸了一口氣,穩定了一下心神,說道:“既然我們是故交,爲何還要用這等唐突的手段見面,莫非你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嗎?”
那人淡淡笑了笑,說道:“物是人非,這世上最難測的便是人心。想月旬之前,蘭小姐還是一個在風塵之中苦苦掙紮的女子,而現在已經是堂堂日本指揮官澤田茂的紅人了,這番境遇變化又有幾人能夠說清呢。”這人語氣之中帶着嘲諷意味,蘭若雅聽聞感覺很是不舒服。
“你這話意所何指?你到底是什麽人?”蘭若雅聲音漸漸冰冷,日本人本性多疑,莫非這是澤田茂有意試探?蘭若雅心中猜想到。
“蘭小姐不要激動,我此次冒昧前來也不過就是探望一下故人而以,我希望故人未變,但天多風雲看來我是失望了。”
“你到底何人,既然是故人你到是讓我看清閣下面目,這般藏頭露尾的那閣下又算何等故人?”蘭若雅此時越聽越感覺那聲音親切,但實在是想不起這聲音到底是在何處聽聞過,蘭若雅一向耳目聰靈,記憶力極強,但細緻回憶,卻又覺得茫然。
那人淡淡一笑,将身子向外一側,讓面龐對着光線,蘭若雅望去,見方臉劍眉,英挺的鼻梁,卻是自己日思夜想的王先生。蘭若雅有些驚呆,自己日思夜想之人,自己無數次設想着見面之人卻在這個時刻以這種方式見面,這實在是讓蘭若雅有些不知所措。一雙美目看着王先生,心中好似有千言萬語,但卻不知如何說出口。
“怎麽?看來蘭小姐已經忘記我這個故人,那我也不加打擾就此告辭。”那王先生見蘭若雅整個人有些發呆,不由略感失望的說道。
“等等,王先生的急公好義我小女子又怎能夠忘懷,實是沒有想到,這故人竟然就是王先生您,自從那次一别之後,王先生就像人間消失一般不曾在我的眼前出現過,我還以爲是我身份卑賤讓王先生有失顔面而回避不見呢。卻未曾料到,你我再次相逢卻是這般,小女子實在是沒有想到會是您望您見諒。”蘭若雅見自己日思夜盼的王先生就要離去,忙張口說道。
“哦!”那王先生見蘭若雅還如此記得于他反倒也多了幾分驚奇顔色,坐穩身子說道:“上回唐突出手,卻未曾想到蘭小姐還記得我這個人,此番冒昧前來,别無它意,隻是想和蘭小姐叙叙舊而以。”
見王先生安穩身形,蘭若雅也舒了一口氣,“這裏豈是待客之地,雖然此處景色還好,但還望王先生和您的朋友我們去客廳一叙如何?我這裏也備得茶水還望王先生品嘗。”蘭若雅的卧室面對上海一處公園,那裏綠樹成蔭在春暖花開之際景色卻是極美。
那王先生卻沒有馬上言語而是用他漆黑的雙眸看着蘭若雅,那雙眸之中仿佛泛起陣陣幽光,他這番盯視讓蘭若雅感覺很是不舒服。“您這是爲何?這般看我?難道我那裏有什麽不妥嗎?”
“蘭小姐你還記得上回你問我的話嗎?”王先生卻沒有回答蘭若雅的問題而是提及了上回蘭若雅的疑問。
“嗯?上回的問題?”蘭若雅略一沉思,即刻想起了自己當時曾追問這王先生爲何搭救自己,是因和那趙部長有隙還是貪圖自己的美貌而爲之。當時王先生隻是淡淡回答了一句,是因爲她的一句話而幫了她。當時她也曾想問清楚她說了哪句話讓這個王先生動心了,但那王先生并未回答而是從此消失,這讓蘭若雅心中多少帶了些遺憾。如今這王先生又提起此事,蘭若雅倒是驚奇,“小女子還一直爲此事牽懷,實不知是小女子說了哪句話承蒙王先生相救,小女子還是要請教王先生爲小女子釋懷。”
那王先生看着蘭若雅,見她的神情不似作僞,當下說道:“你還記得你在門前和那趙部長拉扯之時,曾對他說的話嗎?”
“嗯?”蘭若雅仔細的回思了一下,“莫非你是指我說的,你也就能在我們這樣的風塵女子前耍耍你的威風,有本事你和日本人去耍啊,是這句話嗎?”蘭若雅不确定的問道。
那王先生卻并沒有回答而是看着蘭若雅淡淡說道:“爲何你會認爲是這句話讓我救你呢?”
蘭若雅感覺一滞,這王先生好似很有顧慮,不肯正面回答自己的問題,但前後思量也就是這句話有些分量。但這句話多少已經表達了對日本人的不敬之心,在這個危難時期,任何一個不慎都可能招來殺身之禍,但蘭若雅心中卻有種感覺,這種感覺她自己也無法說清,但這種感覺卻告訴她,這個王先生不是害她之人,反倒是她可以依靠信賴之人,就象她日夜思念一般。當下,蘭若雅感覺無論是也好不是也罷,這話還是要說出來的,如若這個王先生是日本人的特務就此殺害于她,那她也隻能自認倒黴,但如若不是,也許他這番唐突冒昧前來是尋求幫助。無論那種情況蘭若雅決定還是相信自己的感覺,大不了做一個浮塵之花凋零在這亂世之中罷了。
主意既然已定,蘭若雅擡起頭看向王先生,清晰的說道:“在我看來王先生您絕非等閑人等,更非趙部長之流,您恐怕來此的目的是針對日本人的罷,如果我沒有猜錯,您應該是抗日救國的人士,所以我那句話讓您感覺我也不是一個随波逐流的風塵女子,也有一顆不幹受侵略的心。不知我說的對否?”蘭若雅靜靜的說完這句話後看向王先生,蘭若雅心中此時反倒甯靜異常,無論接下來來的是什麽她都有勇氣去面對,人生大不了就是一個死而已,與其這麽苟且偷生,還不如就此死去。蘭若雅突然好似看透了一切浮華,靜靜的等在那裏。等待着狂風暴雨。
那王先生也沒有說話,也在那裏靜靜的看着蘭若雅,兩個人就這麽對視着,時間仿佛都停止了一般。不知過了多久,那王先生忽然笑了,這笑來得那般的放松也來得那般親切,仿佛在一片黑暗之中看到了一線火光一般。蘭若雅看着這笑,自己也不由的笑了起來,蘭若雅的笑是盡去虛僞盡去浮華,是多少年未曾有過的發自内心的笑。兩個人都在那裏笑着,雖然都未曾出聲,但這笑卻那般的真誠那般的開心,仿佛這世界都因爲這笑而變得明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