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猜想
肖裴爵的租屋是一室一廳式的,客廳的空間很大,放着長沙發、玻璃方桌、電視冰箱和空調,還剩下一大塊空地。肖裴爵拿過來地毯和太空被,在地上鋪得整整齊齊。
衛展讓陸尊睡沙發,自己去洗澡,洗完澡出來卻看到陸尊隻是坐在沙發的一角。他低着頭,襯衫的扣子沒有全部扣好,整個人顯得很放松,沙發一側的落地燈光自一側照在他的身上,半明半暗,明亮的地方亮得幾乎看不見輪廓,黑暗處卻輪廓分明,深深镌刻在歲月裏。
啧啧,陸尊就是有何時何地都帥出風格的本事。衛展回過神,笑着走過去摸了摸陸尊的柔軟頭發:“快睡。”
他在地毯上躺下來,閉着眼,胳膊橫在眼睛上,聽不到動靜,于是挪開胳膊睜眼,卻見陸尊近在咫尺地蹲着。
衛展眨了眨眼:“睡覺啊。”
陸尊不動,衛展隻好推了他一把。陸尊還是不動,衛展似乎察覺了,說:“你想讓我睡沙發?”
陸尊點頭。
衛展笑:“那你開口說啊,說沙發兩個字也行。”
陸尊望着衛展,冷不防伸出手一下就把衛展抱了起來,扔進了沙發。沙發很軟,衛展陷在裏面,笑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他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要笑,可是想到陸尊聽懂了他的話露出這麽别扭的樣子,他就覺得很好玩。
陸尊龇牙,沖過去壓住衛展的胸口。衛展求饒:“别鬧了好好睡覺。”然後順了順毛。
陸尊這才松開手,探身關了落地燈,走回地毯上躺下來睡覺。衛展閉眼躺了一會兒,将睡未睡的時候意識突然清醒了過來,眼前浮現一個多小時前被搶劫的景象。如果陸尊不來,他最多就是損失兩萬塊錢,可是陸尊來了,還受了傷,他想到陸尊受傷的樣子,感覺陣陣悔意就湧了過來。
一隻溫熱的手掌忽然貼了過來,衛展睜開眼,朦胧夜光裏,陸尊蹲在沙發前,一隻手抓着他的胳膊,另一隻手在他的臉頰上碰了碰。
衛展意識到自己說夢話了。他拍了拍陸尊的手臂,輕聲說:“我沒事,你快點去睡。”他隻是受了點驚吓,陸尊可是直接受傷了呢。
第二天,衛展醒來的時候肖裴爵的卧室還沒任何動靜,陸尊卻早就醒來。陽台落地窗的窗簾開了一半,陸尊坐在地毯上望着窗外,一動不動,聽見動靜的時候側頭轉身,二話不說就起身走了過來。
被人居高臨下地看着,衛展覺得有壓迫感,很尴尬,于是坐起來,示意陸尊也坐到旁邊,問:“餓了沒?”
陸尊正在摸肚子,聽到這句話頓時停住動作,瞬也不瞬地看着衛展,眼睛濕漉漉的。
這眼神真是……陸尊的頭發有點亂,衛展伸手又在上面揉了一把,這才起身去冰箱看看有什麽食材。
肖裴爵平時不做飯,鍋碗瓢盆倒是很齊全,冰箱裏有很多醬料,衛展從廚房櫃子裏翻出大米和面粉雞蛋,又找來一次性塑料手套,開始準備早飯。
他洗了半碗米放進電飯鍋裏煮粥,然後準備好盆和面粉雞蛋,放好水,戴上手套,開始和。陸尊悄無聲息地走過來,倚在門框上看。
衛展回頭看見他,順手把一把蔥遞了過去:“過來切蔥,切得很小很碎的那種。”
陸尊依言過來。
廚房的空間不大,兩個人并排站着,動作稍微大一些就容易碰到對方。陸尊剛剛切完蔥,衛展立刻把他趕了出去。
陸尊不走,在門框内側倚着,輕輕撇了撇嘴。
衛展昨天就發現了,他不能讓陸尊幹任何不想幹的事,否則陸尊就會很生氣。比如現在,他嫌廚房太擠,所以讓陸尊出去。但陸尊不願意,非要貼着門站着。他要是堅持讓陸尊出去,估計又要嗚嗚龇牙了。
衛展嗯哼:“你有本事當自己是泰迪,有本事就真像泰迪那麽小巧可愛啊,長這麽大個兒還要黏人,哼。”
卧室方向傳來喵嗚一聲,一隻貓先沖了出來,然後是肖裴爵。肖裴爵穿着一件汗衫,睡眼朦胧地沖進廚房,然後一頭撞到了陸尊身上。
“……”肖裴爵揉腦袋,“你倆幹嘛呢?”
衛展正在把攤好的第一張蔥油餅撈起來放盤子裏,說道:“做早飯,粥也快好了,你先去洗臉刷牙吧。”
“還是養狗好啊,餓死了也隻是不聲不響地站在一邊,哪裏像貓這種祖宗,餓了沒吃的就撓你,非要把人給撓醒了還一臉的不高興。”肖裴爵從櫃子裏拿貓糧,暹羅貓挂在他的腿上不松爪。肖裴爵一把抱起貓,走到客廳把貓糧倒進貓碗裏,暹羅貓立刻抛棄了他投奔向貓碗,毫無留戀。
肖裴爵去衛生間洗臉刷牙,完了路過廚房,說道:“衛生間有新的牙刷,你們待會兒用。”
他回房間換衣服,衛展的蔥油餅已經煎好了。衛展端着盤子去客廳,回頭就看到陸尊抱着電飯鍋也跟着過來了。
衛展驚訝又驚喜,而陸尊放下電飯鍋又轉身回廚房拿碗筷了。
“不是兩副,是三副。”
陸尊已經把碗筷拿在手上了,頓了頓,又不情願地從抽屜裏拿出一副出來。他走到飯桌邊,把第二次拿出來的碗筷遠遠地放在桌子邊角,另外兩副在對角線的地方放着,然後自己搬來兩把椅子,緊緊放在一起。
肖裴爵換好衣服出來,沒注意陸尊的動作,順手拿起兩副碗筷中的一個碗,自己先舀了一碗,拿起蔥油餅咬了一口,贊歎:“太好吃了!衛展你就是人妻啊!誰娶了誰有福氣!”
陸尊虎視眈眈地看着他。
衛展趕緊順毛,把椅子拉開推陸尊坐下,将那個孤零零被遺棄在一角的碗拿過來盛好粥,放到陸尊的面前,然後自己也坐下。
肖裴爵呼噜呼噜喝完三碗粥,盛第四碗的時候忽然盯着陸尊看了幾眼。陸尊的兩隻手都搭在桌子上,喝粥的時候不用勺子也不用筷子,就那樣低頭喝一口。吃蔥油餅的時候,不像肖裴爵和衛展那樣卷成條然後用一隻手拿着吃,而是兩隻手各自拎着蔥油餅的一邊,然後啃。
太像狗了。
肖裴爵沒忍住,說道:“衛展,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
衛展擡頭:“什麽?”
肖裴爵瞄了一眼虎視眈眈的陸尊,喝了一口粥壓壓驚,然後說道:“說不定陸尊沒毛病呢,他隻是……跟一隻狗互換了靈魂而已……”
衛展噗嗤笑了。
肖裴爵依舊沉浸在自己的腦洞裏無法自拔,咬了一口蔥油餅繼續道:“現在人和狗互換靈魂很正常啊,我同事前幾天還買了一本漫畫送女朋友,那漫畫叫什麽一條狗,就是一個人和狗換了靈魂,我覺得陸尊這情況……”
“……”衛展看了一眼認真啃蔥油餅的陸尊,“那你的意思是,我現在要把住着陸尊的靈魂的那條狗找回來了?”
肖裴爵認真點頭:“這個挺困難的,不過也不是沒辦法,我啊已經替你想了個方案。按照狗的品種來,先查哈士奇,再查薩摩耶,一種一種的查下去,誰家的狗最近的行爲舉止特别像人,八成就是陸尊了!”
“……不用。”衛展忍笑,“陸尊這個,是泰迪。”
肖裴爵恍然大悟:“怪不得你們昨晚那麽鬧騰……”
衛展差點打翻粥碗,低吼:“我們昨晚什麽事也沒幹!!!”
陸尊以爲肖裴爵把衛展弄生氣了,嗚嗚龇牙,眼疾手快地在肖裴爵伸手的時候搶先一步拿走了最後一張蔥油餅,狠狠啃了一大口。
肖裴爵:“……”
衛展看了看時間:“都快九點了啊。”
肖裴爵立馬騰地站起來:“卧槽我又要遲到了!”
肖裴爵回卧室撿起外套就往外奔,丢下一句“你們走的時候替我關好門啊”就不見了蹤影。
陸尊放下手裏的蔥油餅,默默踱到門口瞧着肖裴爵的身影在樓道消失,然後走回來,把肖裴爵的椅子搬開,自己的椅子放過去,挨着衛展坐下。
吃完早飯,衛展把碗洗了,把地毯折疊起來,沒看到吸塵器,剛剛拿起笤帚,角落裏忽然一隻掃地機器人沖了出來。陸尊受驚一跳,整個人躲到了衛展的身後。
衛展哈哈大笑,順毛:“你連搶劫的都不怕,竟然怕這個哈哈!”
陸尊依舊躲在衛展的身後,在房間巡視的暹羅貓忽然跳上掃地機器人,然後闆着臉看着衛展倆人,眼裏的不屑一覽無餘。
衛展&陸尊:“……”
一切都打理妥當之後,衛展用嘀嘀叫車,跟陸尊一起回了自己住的小區。
進了家之後,衛展讓陸尊把衣服換了扔進洗衣機,自己也拿着幹淨的襯衫去衛生間換了。衣服在洗衣機轉動,衛展正在寫陸尊昨天的行爲表現,忽然接到警察的電話,就是昨晚做筆錄的那個,讓衛展去派出所一趟。
衛展沒多想,讓陸尊在家好好待着,一會兒他就回來。叫了滴滴到派出所,警察見到是衛展一個人,問:“昨天動手的那個呢,怎麽沒來?”
“也要來嗎?”之前電話裏沒說,陸尊還受着傷呢,衛展不想太折騰他。
“沒來算了,就是有些事想問問。”警察拿出來筆錄本翻了翻,說道,“早上我們又去了一下現場,在附近發現了點東西。”警察掏出幾張照片。
原本隻是搶劫未遂的案件,早上清潔工在街道的時候,發現離便利店不遠的偏僻角落裏有幾根吸了一半的煙頭,全部都是九五之尊。清潔工覺得不尋常,又聽說昨晚附近出過事,就報警了。
衛展問:“九五之尊是什麽?”
“看來你不吸煙。”警察簡單地解釋了一下,然後把一點信息告訴了衛展,“痕檢也出來了,從現場的情況來看,在你們被搶劫的前後,有一個身高178左右、鞋碼42,走路輕微外八字的有胡須的男人也同時出現在附近,這個人很有錢,喜歡抽九五之尊。你有認識這樣的人嗎?”
衛展想了想:“沒有。”
警察:“昨天的那個人呢?你讓他也過來一下。”
衛展趕緊把陸尊的病曆遞上,說道:“他現在有精神方面的問題,而且不能說話,這裏是他的病曆,進一步的證明還沒來得及去辦,我下午想弄好的。”
警察:“你再想想,确定不認識這個人?”
衛展仔細想了想:“不認識。我不是本地人,去年來這邊念研究生,認識的人都是學校的,沒見過有誰留胡子的。”
又說了幾句之後,衛展終于可以走了。在路上的時候,衛展一直在想這件事,他不知道會不會跟陸尊有關,隻希望真的像臨走前警察說的那樣,說不定僅僅隻是一個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