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萊克的拳頭讓銀雷幾分鍾都站不起來,等他好不容易站起來可以活動跑出門口時,早已經看不到布萊克的身影。銀雷強忍着暈乎乎的大腦裏的不适和下巴傳來的陣陣疼痛,竭力猜測布萊克的想法和可能的行動。“看起來那小子是想出城找城外那頭獅子的麻煩,不過現在東、西、南三個方向都有獸人在攻城,如果開城門那仗也不用打了,直接投降算了。那麽現在要出城隻有從北門出去,那裏由于冰之煉獄的痕迹擋在那裏,獸人沒辦法攻城。對了,布萊克沒騎馬,在那裏騎馬是沒辦法走動了。就是那裏。”
銀雷撒開四蹄風一樣的向北門方向跑了過去,還好因爲是戰争期間,路上幾乎沒有行人,高速奔行的半人馬沒有受到任何阻礙,不過他也沒辦法從别人口中打聽消息。快到北門時,終于遇到一隊巡邏兵。當銀雷在這些人面前停下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愣了一小會兒,銀雷問了兩次他們才回過神來。半人馬可不是經常能夠見到的,尤其是長着銀色皮毛的半人馬,要不是這些天聽過這個異族的事迹,他們的第一個念頭大概是把半人馬抓起來。領隊的人手指往北面一指,還沒回過神來,他們面前就隻剩下銀雷奔跑時濺起的塵土。
等銀雷跑到北門時已經遲了,鐵栅欄剛剛落下,布萊克已經身在門外。銀雷急道:“你想做什麽,布萊克?你瘋了嗎?”
聽到朋友的問話,布萊克十分沉靜,他不急不緩的說道:“銀雷,你知道嗎?今天我下命令,讓士兵攻擊城外被脅迫參加攻城的同胞。這場戰争中最無辜的就是這些平民百姓,我卻不得不用他們的犧牲保全自己和城内的百姓?我知道,我不這麽做城内更多的同胞會死,城外的人必須被犧牲。可是不管有什麽理由,我都無法原諒自己,我必須承擔自己的罪。”
一直在城中沒有參加戰鬥的銀雷這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在前世的世界裏,許多同樣的事也發生過,犧牲别人的人總是一臉無辜的說是爲了大多數人的利益,根本沒有任何負疚感。但是現在可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銀雷連忙勸解道:“那不是你的錯。這麽說也許很殘忍,可是戰争總要死人了,不是他死就是你亡。而且死者已經死了,死了的人沒有任何意義,還有更多的人需要你守衛。你的職責是繼續守衛這座城市,保衛裏面的人們,你快回來!不管是爲了生者還是死者。快回來!”說道後面,半人馬一邊拍打鐵栅欄一邊用最大的聲音喊叫,好像這樣可以增加一些說服力。
“我不會回去的。我要向黃金獅子王挑戰,聽說他從來沒有拒絕過任何敢于挑戰他的人。說起來像是夢話,可是如果他死了,按照獸人的習慣,所有獸人都要回到獸人的家園選出新的獸王。而如果我失敗了......”說道這裏布萊克停頓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失敗的可能性實在是太大了,“我也就解脫了。”說完他轉身向城外。
“什麽?單條?到底是打仗還是黑社會火拼啊?這個任性的家夥!”銀雷覺得自己太不了解這個世界了。可是雖然出生于與外界交流不多的半人馬部落,可是什麽叫“大陸最強戰士”他還是知道的。與前世一些小有名氣就吹噓什麽世界一流,全球第一不同,這個世界的稱号不是随便可以叫的。有作爲裁判的衆神存在,任何榮譽的稱号都是要經過他們的認可的,據銀雷所知,還沒有任何人可以在他面前堅持三分鍾不死。布萊克的實力和銀雷比起來差不多上下,想起獸王裏昂在戰場上表現的實力,銀雷冷汗直冒。
這時候他顧不得許多,把心中還未得到證明的想法對布萊克說了:“布萊克,想赢的話聽我的。把盔甲脫掉,這些隻會成爲你的拖累。就算你的盔甲再厚一倍,也當不住裏昂一劍,還不如脫掉它。還有不要和裏昂那怪物硬拼,你隻能閃躲他的攻擊。隻要能在裏昂全力攻擊下堅持十分鍾,不,二十分鍾,你就有勝利的希望。記住我的話,不停的閃躲,堅持十分鍾!”說完時,布萊克的身影已經在冰柱形成的森林中消失,也不知道聽到沒有。
銀雷重重的拍了一下鐵門,然後把氣撒到了看門的士兵身上。他氣勢洶洶的揪住一位士兵的衣領,大聲的罵道:“該死的,你怎麽讓他出城了?你爲什麽開城門?不知道現在在打仗嗎?城門可以随便開嗎?”
士兵不知道被他吓住了還是被他一連串的搞昏了頭,他忘了銀雷并沒有權力質問他,喃喃說道:“我也是被命令的。我也是被命令的......”
聽到這銀雷松了手,他知道因爲指揮官在城下大量陣亡,人類軍隊原有的指揮系統已經幾近癱瘓。軍官們都是靠着階級和平時的威望在指揮作戰,士兵們隻知道聽上級的命令,卻不管哪個命令是誰發出的,即使他們有心分辨也沒能力做到。布萊克的軍銜比城門口的任何一名士兵都高,大家隻有聽他的。
“現在作什麽都無能爲力了,隻有聽天由命了。”銀雷沮喪的低垂着頭。過了許久,他又突然振作起來,往城牆上面跑去。
布萊克慢慢走出了冰柱森林,他聽從了銀雷的話把盔甲脫了。獸王裏昂的巨劍他也在遠處看見了,即使再厚的铠甲,中劍後也隻有死路一條,擋住了劍身,上面傳來的巨大力量也會讓内髒破裂。還不如脫掉铠甲,輕裝上陣,生還的可能還大一些。
獸人很快看到了單身一人走過來的布萊克,在了解他是來挑戰自己最尊敬的黃金獅子王以後并沒有爲難這個在他們看來死路一條的人類。而在後方督戰有些無聊的獸王裏昂對有機會活動一下也很感興趣,于是布萊克面前很快出現一個金色的身影,其他獸人都在遠處觀戰。
本來獸王裏昂的身高就比布萊克高出一個頭還多,體重也比他壯碩将近一倍,氣勢更是逼人。以前遠遠的看見還沒什麽,現在面對面才知道在這個号稱大陸最強的男人面前,站直身體都要花不少力氣。布萊克心裏一邊念着騎士之神瑞德爾的祈禱文,一邊想着城牆下面死去同胞的無助面孔,這才抵消了心中的不适感覺。
布萊克慢慢拔出了寶劍,獸王裏昂的巨劍根本沒有劍鞘,隻見他動也不動,隻是握了握劍把,頓時一股殺氣直沖對面。布萊克也不示弱,将一個增加敏捷的神術,嚴陣以待。獸王裏昂看到自己對手在自己的威壓下沒有任何動搖,臉上露出一個不知是生氣還是微笑的表情,大步踏前就殺了過去,和平常一樣當頭一劍像泰山壓頂。對了,這個世界沒有泰山。
在這讓人覺得不可能抵擋的一劍面前,實際上也是如此,布萊克隻有選擇後退。看到巨劍落在凍得像石頭一樣硬的泥地上面後留下的痕迹,布萊克忘了恐懼,心中隻有一種大無畏的犧牲精神,也就是覺得自己死定了。而裏昂試探的一劍沒有咒效,繼續揮舞着沉重的巨劍,像是揮舞輕巧的木棒一樣。每一劍大開大閡都沒有什麽章法規矩,每一劍都讓布萊克無法反擊,雖然裏昂到處都是破綻,可是布萊克知道如果攻擊這些破綻,劍還遞不到敵人身上,自己隻怕成了幾段屍體。别無選擇的他隻有後退,再後退,閃躲,再閃躲,每次都在千鈞一發之際堪堪閃過。而裏昂明明還有餘力,隻要加把勁就可以讓敵人變成屍塊,卻貓兒戲耍老鼠一樣,不緊不慢的緊逼。
決鬥開始的地方就是北城門外冰柱形成的森林不遠處,布萊克連連後退下,兩人到了冰柱林旁邊。布萊克突然向右邊斜斜的退開,身後的冰柱替他擋了一劍。“铛!”一聲像砍在鐵柱上面,裏昂的巨劍卡在了冰柱上。好機會,布萊克終于刺出了戰鬥開始後的第一劍,落處正是敵人的心髒。全力刺出的一劍清楚的感受到巨大的阻力,然後停止。“刺中了嗎?”布萊克問自己。
馬上他就知道自己上當了,這次破綻是敵人故意留給他的。他全力刺出的一劍被裏昂夾在腋窩下,動彈不得。然後布萊克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胸口傳來,獸王一腳踹在他的胸口。“噗”一聲,大口的鮮血從騎士的口中吐出,落在地上還看到夾雜其中的内髒碎塊。
布萊克覺得每一次呼吸都痛得厲害,他知道自己不僅斷了幾根肋骨,内髒也肯定有破裂處。不過以戰鬥頑強著稱的聖騎士并不是不堪一擊的,他熟練的将練習了千百次的治療神術施放在自己身上。白光籠罩,一陣讓他舒暢的快要叫起來的感覺閃過,身上的傷全部治療好了,如果不是身上的痛楚提醒他,布萊克真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受傷了。
獸王裏昂看着敵人給自己治療也不阻止,他反而把夾在腋下的劍扔了過去,作爲大陸最強的戰士根本不屑對手無寸鐵的敵人出手。不過看見年輕的人類在自己攻擊下苦苦的頑強求生,他收起了遊戲的心情,開始正視年輕的對手,準備全力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