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9 我會是你的唯一


239我會是你的唯一

陳之葉站在原地,隻覺得全身的血都在急劇上湧,太陽穴裏一突一突地跳的厲害,整顆心也像是忽然被什麽給抓空了一般。

這真的就是爸爸?記憶裏,他還很年輕,雖然家境不好,但是五官都透着一種英氣,就算是喝醉了酒,她是一種生龍活虎的樣子,但經過這幾年的流浪生活,他似乎疲憊不堪,人憔悴了不少,臉上的皺紋也特别多,胡子好久不修剪,有點亂,好像腿不太好,站着的姿勢很怪異。

“家奕……你沒告訴過我,他的腿……”

“你應該明白,欠了人家的錢,總是要付出點什麽的。他現在這樣已經很好了,還能自己照顧自己。我沒告訴你,是怕你擔心,更何況,你現在知道,也不晚。”

她無法形容現在是什麽樣的感覺,又慌惴,又不安,想要靠近,卻挪不動腳步,仿佛眼前的人并不真實。

她仿佛看見了爸爸所過的生活,在陰暗的窄巷裏蜷縮,撿着廢舊的易拉罐去賣,拖着一條殘腿到處奔波……她甚至能夠想象的到,他被那些人圍起來毒打的場面。

她無法再繼續想,任何一個場景,對她來說都是殘忍。她的爸爸,竟然經曆了那樣蝼蟻一般的光陰歲月。想到這兒,她突然哽咽,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流。

“葉兒……你真是……葉兒?”老人仿佛是不敢相信,嘴唇顫抖着,眼裏盛滿了淚光。

她覺得悲恸,除了流淚,幾乎發不出一點聲音,哭到最後,竟然連站着的力氣都沒有,隻好靠在周家奕的懷裏。

周家奕安慰似地拍着她的背,繼而又轉過頭來,對陳勁男說:“陳伯伯,葉兒是太激動了,咱們都别在院子裏站着,到屋裏去說吧。”

陳勁男點點頭,用手背擦了擦蒼老的臉,一瘸一拐地往屋裏走。

周家奕顯然是經常來,對屋裏的布局擺設十分熟悉,他給陳之葉和陳勁男倒了兩杯水,然後坐下來,十分謙敬地問:“陳伯伯,您最近怎麽樣?”

“挺好,挺好。”陳勁男歎了一口氣說,“我現在每天就是去買買菜、做做飯,養點貓,養養鳥,日子過的挺好。”

“菜市場離這裏遠不遠?要不給您買個輪椅吧,輪椅後面有置物箱,買了東西也不用拎着,很方便!”

“不用,不用,我這老胳膊老腿的,就需要多活動,再說,我欠你那麽多錢,一直拖着沒還,你不光沒要,還幫我在這裏落戶,我怎麽好再讓你買東西。對了,說到這兒,我又想起一個事兒,”陳勁男站起來,從床底下摸出一個小盒子,打開蓋子,拿出一個小本子來,“戶口落在這兒了,村裏看我是殘疾,又沒工作,給申請了個低保,雖然不多,但足夠我用,所以你以後就不用每個月來給我送錢了。”

陳之葉一直握着水杯,盡力地平複着情緒,周家奕和陳勁男的對話,也是一字不落地聽進耳朵裏。她極難想象的到,周家奕會做到如此地步,這樣尊敬地對待她的父親,一點也不嫌棄他曾經是個賭徒,還把他照顧的這樣好。

她忽然心生感慨,忽然覺得自己真的欠他,欠的很多,很深,不光是錢,還有别的東西。

“陳伯伯,低保那些錢能夠什麽?您年歲大了,一個人在這裏,我們始終是不放心,這次來,您就跟我們走吧。”

“不……不用了。”陳勁男的目光瞥了瞥坐在一旁一言不發的陳之葉,說,“我一個老頭子,不能拖累你們。再說,葉兒剛混出點名堂來,有我這樣一個爹,丢人呐!”

“爸爸,聽家奕的吧,我在市裏給你買個寬敞點的房子,您想種什麽、養什麽都随您。在這裏,實在是太偏僻,您病了,或者有什麽事,我們都照顧不到。”

陳勁男望着一臉誠懇的陳之葉,忍不住老淚縱橫:“葉兒,是爸爸對不起你。這些年,我一直都在心裏告訴自己,我沒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責任,所以你不會再認我,我也一直都不敢奢望你能來看我,還能叫我一聲爸爸。家奕都跟我說了,這些年你吃了不少苦,因爲沒有爸爸,受同學欺負,因爲沒有後台,找工作處處碰壁,還受人排擠,可是你堅持下來了,所以爸爸爲你高興,可爸爸除了爲你高興之外,什麽都幫不了你。”

“爸,你不懂,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從小到大,你一直去賭錢,一直想走捷徑,想讓我過上好的生活,可是你一直不明白的是,我要的不過衣食溫飽,不過是一個愛我的爸爸。我現在長大了,能自食其力了,我想盡我的孝道,您都不給我這個機會嗎?”她說的激動,大概是因爲太過急切,目光稍稍有些凄厲,手和嘴唇一直在抖。

“我……”

“爸,其實從剛才開始,我就有一種挫敗感,你是我的爸爸,卻被别人照顧的那樣好,你叫女兒情何以堪?爸,跟我回去,好不好?我現在在拍戲,還有兩個月就殺青了,到時候,我來接您,好不好?”

陳勁男有些爲難,但陳之葉始終爸爸長、爸爸短地喊,反倒消除了他心裏的顧慮,最後終于點頭答應下來。

*

陳勁男親自下廚,給陳之葉和周家奕炒了菜,陳勁男和周家奕還喝了點酒,酒桌上,陳勁男再三拜托周家奕照顧陳之葉,那副鄭重其事的模樣,俨然就像在托孤。周家奕正有此意,如今更像是得了聖旨,自然應的痛快,大事小事全部一攬懷中,不在話下。陳勁男便又高興起來,一直拉着周家奕喝酒。

陳之葉有點郁悶,仿佛在不知不覺中,兩個男人統一了戰線,而她竟然像個外人一樣。

“爸,家奕不能再喝了,他一會兒還得開車呢。”

“對,對,我倒是忘了,那家奕,你别喝酒了,我這兒有點飲料,你喝這個吧。”陳勁男說着,起身去拿飲料。

周家奕趁機貼過來,眼睛眯成一條縫:“我能理解你這是在關心我嗎?”

陳之葉臉上一紅,有點挂不住,立即還嘴:“我是惜命懂不懂。”

“我開了十幾年的車,算是老駕齡了,而且今天又沒喝多……”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管你,看一會兒交警查酒駕,不罰死你才怪。”

*

時間總是過的很快,酒足飯飽之後,陳之葉又跟陳勁男說了一些話,然後才依依不舍地和周家奕離開。

車子一路疾馳,因爲要直接趕到火車站去,所以周家奕難免開的快了一些。幸好這裏是郊區,攝像頭極少,又是一條筆直的路,車輛稀少,倒也平穩。

陳之葉靠着車窗,凝視着他的側臉,心裏總有一種情感再慢慢地湧動。她記得他那個時候帶她來,總是那副壞脾氣,還要挾他,可在他那樣大放阙詞、氣的她頭腳冒煙的同時,卻在用另一種方式關心着她。

如果她不試着了解他,永遠都不知道他竟然有這樣的一面,她一直排斥他,埋怨他,甚至恨他,覺得自己可憐,自己委屈,可他這樣默默無聞地做了這麽多,又何嘗不委屈?

換作以前,他說他愛她,她或許會覺得他又在耍什麽陰謀詭計,隻想在她好不容易爬到頂點的時候,再肆無忌憚地打擊她,摧垮她,但現在,他即便是不說那三個字,她也能确實從中體會到一種由心的溫暖。

“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周家奕眯了眯眼,嗯了一聲:“你說。”

“爲什麽是我?”

“沒有爲什麽。喜歡了,就是了。”

“可是在你身邊有那麽多人,她們都很漂亮,都很優秀……”

周家奕彎了彎嘴角:“我這麽優秀,你的眼睛一開始,不也隻盯着周家齊?”

陳之葉表情一斂:“因爲周家齊對我很好,那個時候,他是唯一對我好的一個人。你們永遠不會懂,他這個唯一對我來說有什麽樣的意義。”

忽然,手上一暖,他的一隻手已經覆了上來。她擡頭望過去,就見他目光灼灼,眼波一閃一閃的仿佛被什麽點燃,亮的精奇,像是盛着星星,卻又沉重的像是容裝着整個天籁。

“從今以後,我會是你的唯一。”短短的幾個字,擲地有聲,語氣裏絲毫沒有平日裏的輕佻之色。

幾乎是世界上最最動聽的甜言蜜語,雖然上下找不出半點“暧昧”,但卻比任何情、愛都要浸骨三分,饒是她再三貞九烈、再堅如磐石,都要被他這句話拖進火焰裏摧枯拉朽、焚燒殆盡。

陳之葉的心裏像是燒起一團火,逐漸升溫,逐漸蔓延,就在她絞盡腦汁,想着該如何回應之時,卻忽然覺得四周一亮,一道光從窗外刺來,照的她眼花。她本能地閉上眼,那光稍稍一晃,腦子裏暈眩一片,接着,有什麽東西往身上死死地壓了下來。

砰地一聲,胸口一痛,腦袋仿佛被什麽給砸開了,她深吸了幾口氣,便很快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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