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旦意而生,柔子一行人至了至東之處盡頭,滿眼的雲崖而立,雲霧裏尋不得邊際。紫雲第一人匆意中禦了華光,她急迫似地沿着雲崖而上,催促聲裏青年緊緊跟着。便是紫雲不止了的歡喜意言語,青年亦是笑着言着幾語。
雲崖極高的,片刻後人身置雲浮,雲浮愈濃,且高處常存了風,人睜眼不得。卻人又是帶了好幾分的頑意,終是不肯禦了真法,由着面上拂拭一般的風,風緩而帶了凜意的。聽人言,大界東處的雲崖自古撐着天,倘使有一天雲崖不在了,世間會因此生變,甚至一夜化了沌狀,生靈不得。因人的好奇,曾有修士欲至雲崖的休止處,卻是太遠了,聽聞有人至了傳言裏的九淨天,隻是那處的雲崖依是未止,然人不得不止的,因是天裏之隔,人永不得逾了九淨天界。不過這天裏的天地人是遇着了,像是并不同存的一方遺世,它自有它的生靈,它的庸景,它的變數,還有它的歸法。
大界志,大界至東,古之遺地,方圓萬裏入得雲巅,雲崖裏存,流之今歲。且因雲崖環而存,乃是谷地,呈了圓狀而又分了環地,便是以其中處的鲒澤河爲界,往裏便是内谷,自外的然是外處。不過人至了此處,大多限了鲒澤河外,道法高深者可入内谷。也曾有修士入了其裏天虛幻境,隻是那之後的天虛殿從未有人及過,哪怕是一眼也并不有人睹,像是僅僅傳聞,傳聞有它。不過外處之地人是遍了蹤迹,乃是鲒澤河外的沙丘漠、古坍墟以及次園林。大凡來此曆練的弟子隻限了次園林及那稍外處的古坍墟,哪怕沙丘漠也是并不去得。谷裏存了其自有的古蟲、古獸,萬千之術人也是撼它們不得。
隻說道着時竟已過了四數時辰,人也方才覺了過來,見了雲崖中忽現的縫道,一聲驚喜。紫雲早是拉着柱子奔了去,一時間雲霧之氣此處消散,風竟也止了下去,像是耳根忽然清靜了下來,然嗡嗡之聲又是不絕于耳。同是泛着黃意的泥地,幾分的潮濕意,見了高聳着參天古樹,聞了其裏蟲鳴鳥作。不遠處恰飛過一隻紫郁之中雜了墨迹幾抹的蝴蝶,翅是六翼的,名了六翼蝶,紫雲隻歡喜。那六翼蝶有其毒粉,紫雲也隻是跳着指着看着,并未奔了過去。
且辨了方向,幾位長老引了弟子衆人雲崖一處而去,柱子與紫雲落在最末,紫雲手指着眼中異草時嘴裏并不止了話語,柱子聽了大多時候搖頭,點頭時紫雲早就奔了過去,隻将異草采了回來。柱子煉丹之事紫雲已經知曉,哪怕三真山時候柱子已經煉了好些爐的白玉丸。恰這次園林乃靈草靈果濃郁之地,那二人隻嬉笑着,靈彌盒中多了一株又一株的靈草。
這般路途有些漫長,止了下來時天色有些暗意,仿佛離了昏日格外地近,昏光濃郁了幾分,次園林也是換了新貌,透着幾些舊意。已有許多柔子的師兄師姐迎了過來,也是見了茂林中那一排簡樸的木屋,此處便是柔子柔村,尋常時候衆弟子的憩處。便衆師兄道起弟子被害之事,似是四合院修士所爲,至于爲何衆人尚是不知,弟子們隻打探中。幾番言語衆人也是知了一些究竟,又安頓下來,女修們居了木屋,男修弟子隻圍着簇火坐着,聊着這幻境中的事。
夜幕臨來,起了風,聽到林裏枝葉之聲,樹下處好了許多,簇火輕輕而晃,風聲聽聞的。後來夜意濃,人聲漸漸止了下來,少有人走動。紫雲木屋中燈火暗去,青年那時起了身,向着風聲來處緩緩步去。
風不曾靜了的,夜自靜,許些藥草隻夜裏才萌發,夜意裏唯幽之味飄散。循了幽味尋了不少的靈草,一些古草隻次園林中才催,朦夜裏見了方綻的骨朵,一時間卻也是不忍心毀了。倒是見了螢蟲一般的小蟲聚了此處,花裏的露應是甜的,它們隻聚了一起,依着時傳來嗤嗤之聲,不覺中又散了花下。
林裏有些密,卻不閉着,月光打了,滲了進來。月色并不濃,然月華好生地亮,像人的眸,竟像是相望之際的癡,不知情裏人好似陷了進去。月華淡下之時眸裏閃了粼光,原來已經至了靜水前處,竟似悄然,月華早就融了此中。滿湖的月色溶溶,人隻那時坐定,眸裏映了一切,幾分的癡意。人不覺,我也是不曉爲何的癡。
那時本是靜,卻月色裏忽然作的笑聲一語,人是聽得,後來聲濃了,人也是近了。人淡淡看去,夜影中現了黃意那抹來,還有蒙蒙的霧意一片,黃衣女子已經笑着道:“我還以爲是誰,原來是呆和尚你。”青年隻靜坐,并不知其所雲,女子卻又語:“呆和尚你怎麽不睡覺,夜裏還跑來此處參禅?”青年聽聞此處心中愈加茫然成片,隻詢道:“萱師姐是與我說?”黃衣女子聽了隻笑,就連一旁白霧中也是忽至一語笑意,萱宜語道:“不跟呆和尚你說跟誰說啊,這裏就呆和尚你一人的。”
青年依然未明話語,隻說道:“在下乃葉落門七玄山的修士,并非師姐言的和尚。”黃衣女子聽了隻笑,卻看着她眼裏的呆和尚,語道:“我知道呆和尚你是葉落門的,呆和尚叫李柱子,而且呆和尚是個修真之士,在你們那梵音大會裏還入了八甲,是不是啊?”聞了此語青年隻更驚,卻又點了頭,黃衣女子笑着言:“呆和尚你也别驚,我也隻是看你好玩,才去打聽了下你,沒想到呆和尚你還挺有能耐的。”青年隻聽着,并未回語,倒是點了頭,女子續了語:“呆和尚你還沒回答我呢,你該不會真是來此處參禅的吧?”
至了此處青年才是露了一絲笑意,搖了頭,又現了手裏的那株芳芹草,語道:“我不是和尚,我也不參禅,隻是來此處采些靈草,才坐在此處了。”黃衣女子一聽隻止了笑,竟是她露的驚意,已經問語:“呆和尚你會煉丹?”雖說柱子不知此人爲何言了自己和尚,卻也是未在了意,隻點頭,那人卻驚喜意,又道:“那你有白玉丸或者朱鳳丹嗎?”
隻那一語的“朱鳳丹并不有,白玉丸倒還剩了一些”,黃衣女子早就奔到了身前,隻見其攤了手,聽其語:“拿來。”倒也并不是些不能給之物,青年點頭時手裏多了一隻瓷瓶,女子見了隻奪了瓷瓶,卻又是笑道:“出家人不打诳語,都拿來。”女子這般倒是與紫雲幾分像得,柱子隻笑,點頭時那剩了的四瓶也是至了女子手裏,她隻笑,語:“看呆和尚你也不會騙人,萱宜謝過呆和尚了。”說着時已經跑到白霧女子旁,忙着倒出了一粒丹丸,嘴裏喜道:“苒姐姐,果然是白玉丸,呆和尚沒騙我們。”白霧裏女子也像是無法約束這黃衣人,隻道:“這位李師兄并不騙你,你卻還叫人家呆和尚。”轉而又向這處的青年語道:“菁苒謝過李師兄的白玉丸。”
一旁黃衣女子聽了隻笑,問語:“好,好,好,那李師兄多少年紀了?”青年隻語:“在下十九。”黃衣女子又笑,道:“原來呆和尚你真是師兄,我少了你一年,苒姐姐恰是長了你一年,以後便叫你呆和尚師兄了。”青年并無話語,白霧裏女子卻道:“萱萱,不準胡鬧。”黃衣女子隻像是自顧裏地笑,看着手心裏的那粒丹丸,不忘了道:“以後呆和尚師兄你要多煉些白玉丸才好,要是尋得了朱鳳丹記得給萱宜和苒姐姐留兩粒。”青年點頭,也覺着夜愈深了,後來人也是言了幾語,才相散。
月色淡了下來,人影淡着,刻着的影,不明晰,卻不肯消。風起了,竟帶走了人的影,風裏而歸。他的影,她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