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先走了。”
文歡月強顔歡笑着跟幾個玩伴道别,待到她們徹底離開後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不快,眼底陰郁一片。
爲什麽會變成這樣?
文歡月一次又一次的問自己。
明明不該是這樣的。郝歡顔明明該是被她踩在腳底下的,從小到大,她一直都該是自己的附庸,是體現自己善良美好的陪襯!
她不該那麽漂亮,不該那麽萬衆矚目,像她這種一開始就注定淹沒在陰影中的人這輩子就該安分的在她的角落裏待着!
回憶起早課時,當郝歡顔出現在教室的那一刻,她就像是一個璀璨奪目的發光體,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被她吸引……
文歡月攥緊拳頭,在掌心上留下兩排深深的指甲印。
我不會允許的,郝歡顔,我絕對不會容忍你超越我,踩到我的頭上來的!
“喂,你是高一三班的嗎?”嚣張的男聲突然響起,文歡月擡頭,頓時眼前一亮。
不同于其他學生中規中矩的校服,來人一身清爽的休閑服,雖然不知道衣服的牌子,但這超卓的質地和設計一看就知絕非凡物。手腕上銀色的表帶若隐若現,這是獨屬于世界頂尖手表江詩丹頓的奢華與尊貴。
一頭金發七倒八歪,卻不顯得糟亂,配上對方俊秀的臉,竟有一種壞壞的雅痞感,看得人臉紅心跳。
這個人文歡月認識。打從她進這個學校的第一天就瞄準了他。良景集團的小公子景廉,也是這一屆家世最好的太子爺。
文歡月兩腮微微泛起紅暈,嬌羞的垂眸,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精光。
“是的。這位同學你有什麽事嗎?”
“既然你是三班的,那你應該認識郝歡顔吧!知道她去哪兒了嗎?”景廉有些不耐煩的說道。
郝歡顔!居然又是郝歡顔!
文歡月咬緊牙關,努力不讓自己的表情過于猙獰。
良久以後,她才帶着一抹蒼白的笑意,柔柔的答道,“你找歡顔麽?真是太巧了,剛好我是她最好的朋友呢!我叫文歡月。”
聽見對方是郝歡顔的好朋友,景廉臉色好了一點,道,“那她在哪兒?”
明白對方似乎完全沒有想要跟自己進一步交談的意願,文歡月眼中有些黯然,可臉上的笑容不變,“我剛剛好像看見她和封嵘回教室了,你要不去那邊找找。”言畢,文歡月微微一頓,有些爲難道,“唉,最近歡顔和那個封嵘走的實在是太近了,見天形影不離的黏在一起,班上人都說……說他們在談戀愛……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談!戀!愛!”景廉頓時臉色大變。
“我也不敢确定,隻是聽别人說的。不過看他們那麽親密的樣子,估計十之差不離了。”文歡月故意說道。
哼哼,她可聽說過,這景廉爲人最是霸道,最讨厭自己的東西被别人觊觎。要是讓他知道郝歡顔私底下還跟封嵘牽扯不清,那他一定不會讓郝歡顔好過的!
想到這兒,文歡月心中更是興奮不已。
草草草!封嵘那個混蛋想對郝歡顔做什麽!蓄意勾引,拐帶未成年少女嗎?郝歡顔那麽傻乎乎的,一定是被他騙了!這個大笨蛋!好吧,雖然自己不承認,但好歹郝歡顔也算是他的姐姐,要是真被人欺負了,面上無光的還是自己啊!不行,我必須得去阻止他們!
封嵘,你等着吧!讓你嘗嘗小爺我的天馬流星拳!
景廉臉色青白交接,一片怒色,霎時待不住了,連話都沒說一句就急急忙忙的往教學樓趕去。
文歡月隻以爲他是認清了郝歡顔水性楊花的真面目,所以才這麽怒氣沖沖的。望着他的背影,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得意洋洋的笑意。
郝歡顔啊郝歡顔,就憑你還想腳踏兩隻船各自玩暧昧,看我分分鍾就戳爆你的輪胎,讓你兩頭盡失!以後看你還怎麽張狂!哈哈!
吃過飯後,封嵘牽着郝歡顔慢悠悠的準備走回教室。
“哎呀。”郝歡顔摸着肚子看向封嵘,封嵘也停下了腳步,關切的問道,“怎麽了,顔顔?哪裏不舒服嗎?”
郝歡顔小聲道,“我想上廁所。”
“好,那我在這裏等你。”
“你要丢下我一個人麽?”不安的郝歡顔對此很警惕,一雙清澈的大眼睛裏也漸漸地蒙上一層水霧,“不要,我不想離開你。”
“怎麽會?我怎麽可能會丢下你的。”封嵘有些好笑的揉揉她的腦袋。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郝歡顔瞬間破涕爲笑,翻臉比翻書還快。
可不知爲何,封嵘卻突然覺得背後湧上一股涼意,他嘴角抽了抽,下意識問道,“你,你想幹嘛?”
郝歡顔眨眨眼睛,笑得一臉無辜。
女生廁所外,面對進進出出的女生們不敢置信的打量與戲谑,等待郝歡顔的封嵘歸然不動,假裝自己是一顆高岸不屈的山石,一棵挺拔聳立的白楊樹。
“阿嵘,我好了。”
白楊樹·封·小嵘總算松了一口氣,默默地将一直捂臉的手放了下來。
“怎麽這麽不注意啊!”郝歡顔出來的太急,衣服的下擺亂糟糟的揪成一團。封嵘下意識的就伸手爲她整理,郝歡顔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對勁,隻是甜甜的沖他笑。
而原本想去教室找人的景廉恰巧路過,看着這樣不能言喻的場面,又配上女廁所這樣詭異的背景,一腦子黃色廢料的他理所當然的就想歪了。
“你們……你們在做什麽啊!”正義的小天使景廉一把拉開郝歡顔,用一種你是禽獸的目光直視封嵘道,“封嵘,你真是太過分了!我原本以爲你隻是悶騷,但說到底也算是一個能打的真漢子!可我今天才發現,你居然還這麽猥瑣!你這個死變态!”
當初剛入校時,傲慢嚣張的景廉就是因爲看不慣封嵘的出類拔萃,所以夥同自己的小弟去揍他,不曾想牽連到了一旁的路人郝歡顔,害得她住院。到最後竟給了封嵘可乘之機,不知怎麽的勾搭上了郝歡顔。
景廉越想越覺得懊惱,簡直恨不得給過去的自己一耳光。
封嵘:“……”
他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這是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
接着,景廉又望向滿臉懵懂的郝歡顔,怒其不争道,“說,你和封嵘……已經進展到哪一步了?你該不會……不會已經成了他的人了吧?”
最大的夢想就是用膠水将自己和封嵘永遠黏在一起的郝歡顔一聽這話頓時眼前一亮,歡快的點頭道,“對對對,我就是封嵘的人!他也是我的人!”
封嵘:“……”
不知道爲什麽,我總覺得剛才的對話怪怪的,是我的錯覺嗎?
景廉一臉痛心疾首,滿目悲涼的注視着郝歡顔,就像看着自家原本養得好好地卻不小心被一頭野豬拱走的白菜。
“好吧,事到如今,木已成舟,我也隻能捏着鼻子認了。封嵘,我警告你,以後你要是敢讓我家郝歡顔不高興,小爺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言畢,景廉狠狠地瞪了封嵘一眼,然後轉身,闊步離去。那背影如同一個将自己心愛的女兒送到另外一個男人身邊的父親,充滿哀傷。
封嵘:“……”
事情到底是怎麽發展到這一步的?我是中間跳過了什麽嗎?還是說,我失憶了?
偷偷跟過來想要圍觀的文歡月:“……”
說好的小霸王呢?這種成全放棄,爲愛犧牲的台詞不是屬于深情男二的嗎?你這樣突然轉變角色屬性神馬的實在是太過分了!差評!
傍晚放學時分,郝歡顔無視掉想要送她回家的景廉,不顧他的黑臉喜滋滋的爬上封嵘的自行車後座,還頗有興緻的沖他招招手道别,“小廉再見!”
切,真是兒大不由爹!
景廉不爽的關上車門,示意司機開車。
司機老張是景家的老人了,也清楚郝歡顔的身份,笑道,“小少爺最近跟歡顔小姐相處的很好啊!看來當初老爺特地讓您跟歡顔小姐念同一所學校想要拉近你們姐弟倆的關系還是有作用的。”
“誰跟她相處的好了!那麽個笨蛋姐姐,我才不稀罕的。”景廉惡聲惡氣道,隻是耳尖上不自覺泛起紅暈。
老張但笑不語。
封嵘和郝歡顔住在同一個小區,不過兩人一個住樓上父母留給她的公寓,一個住在樓下業主出租被改造成住處的車庫。兩人一個像機器人一樣準時準點的回家,一個爲了生存每晚四處打工。便是短短數米的距離,他們如同兩條筆直的平行線從未有過交集,直到那一天,如同被命運安排一般的邂逅,亦或者說是重逢。
“到了,快上樓吧,我在這裏看着你回家。記着要好好寫作業,不準再偷懶了哦!”封嵘把書包遞給郝歡顔,郝歡顔接過,來回看了封嵘好幾眼,才意志消沉的說道,“阿嵘,你很缺錢嗎?”
封嵘聞言一楞,然後豁然一笑,“缺啊,要是不工作的話,我身上那點錢恐怕連我下個月的房租都付不起。”
“那我把我所有的錢都給你,你不要那麽辛苦,好不好?”郝歡顔像是怕封嵘不信,握住他的手腕焦急道,“你相信我,我很有錢的。隻要你想要,我的一切都可以給你。”
封嵘怔怔的看着郝歡顔,深邃的目光藏着太多東西,最後卻凝聚成一抹她看不懂的情緒。
“真是個傻丫頭啊!”
望着郝歡顔失落離開的背影,封嵘的嘴角漸漸地上揚,藍色的眼眸裏也滿是暖意。
他突然記起小時候他那犯了毒瘾的媽一邊打他一邊痛罵時的情景:
“小兔崽子,你把錢藏在哪兒了!你把錢藏在哪兒了!”
“老娘生你養你,你幹活賺錢給老娘花都是理所當然的!”
“這個世界就是要等價交換的,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的對你好!尤其是像你這樣的掃把星,小雜種,就活該一輩子沒人疼沒人愛!”
封嵘想,如果此刻那個該被他稱之爲母親的女人站在他面前,那麽他一定會告訴她,她錯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這麽一個人,願意無條件幫助他,深愛他,什麽都爲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