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五十萬。
在這個錢還比較值錢的年代裏,這個數字在上京各大家族揮金如土的少爺小姐們看來都算是多的了,更别提是對于荷包并不充盈的郝歡虞了。
别看郝歡顔家境不俗,跟她比起來,郝歡虞就比較可憐了。
郝歡虞的父親郝明忱與郝歡顔的父親郝明懷雖是親兄弟,但卻爲同父異母。
郝老爺子年輕時娶了第一任妻子,也就是郝明忱的母親,可沒過幾年,郝明忱的母親就因爲心髒病突發去世了。
爲了照顧年幼的郝明忱,郝老爺子隻好再婚了,但第二任妻子卻在生下郝明懷不久後,因爲産後大崩血,同樣撒手人寰。
接連喪偶讓郝老爺子再沒了娶妻的念頭,偏生他工作忙碌也沒有照顧孩子們的時間,便請了個保姆加上警衛員的從旁協助,磕磕絆絆的把兩個孩子拉扯長大了。
郝明懷的生母是個富家千金,又是獨女,家财萬貫,雖說因爲那個動蕩的年代損失不少,但也極爲可觀。
等到郝明懷的外公外婆去世以後,這些财産也就順理成章的轉移到了郝明懷身上。那時的他剛跟葉秋瀾離婚,正是心緒煩躁之時,也沒了打理的心思,索性從國外高薪聘請了一支專業隊伍來爲他投資管理,日複一日下來,竟也收益頗豐。
而郝明忱的母親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村婦女,既無資産也沒家世,郝老爺子又素來鐵面無私,公事公辦,除了在必要的時候幫一把以外,根本不可能給予他額外的金錢支持。所以郝明忱能走到今天,全靠他自己辛苦打拼。
可郝明忱一個公職人員明面上的錢能有多少?爲了掩人耳目,他更不會給郝歡虞過多的零花錢。所以别看郝歡虞面上多壕,但她手裏能支配的錢還真挺少,甚至平常出來交際應酬,也都是靠着郝老爺子時不時的接濟。
這麽大一筆負債就像是一座山死死地壓在她的背上,讓她幾乎都喘不過氣來。她不難想象要是将這件荒唐的事情告訴她那跟祖父如出一轍的古闆嚴肅的父親後,自己會受到怎樣嚴苛的責罵!可若是不說,僅僅憑郝歡虞一個尚未自食其力的女大學生,打死她都湊不出這麽多錢來!
這一切都是郝歡顔造成的!如果不是她給自己下套,自己根本就不會陷入今天這樣的窘境!她果然是個心腸歹毒,城府極深的賤人!
郝歡虞用一種極其痛恨的目光看向郝歡顔,恨不得将她千刀萬剮。
但她卻忘了,若非她自己先是因爲淩亦淼的事情來故意找郝歡顔的晦氣,郝歡顔也不至于反擊,所以說到底,也都是郝歡虞她咎由自取罷了。
可人一旦陷入執念便心生魔障,有些事實既看不透也不肯去看透。
郝歡虞捏緊手中的長命鎖,悔恨交織。不論它到底是真是假,這都注定是虧本買賣。可兩害相權取其輕,爲了能她讓心裏好受點,亦或者說爲了能讓郝歡顔心裏不好受,郝歡虞唯一能期望的便是這個長命鎖是真的,至少這樣還能證明她所做籌謀的這一切還算有點價值。
然而從來都隻會向着郝歡顔的老天爺依舊毫不留情的給了心懷僥幸的郝歡虞緻命一擊。拍賣師屈指敲擊了幾下桌面,笑容滿面的公布了真的長命鎖的編号。
“感謝各位來賓的支持和慷慨,在這最後的時刻,讓我們揭曉長命鎖的真假!很可惜,二号和三号長命鎖都是仿制品,一号長命鎖才是真正的古物!讓我們恭喜買下一号長命鎖的客人!”
郝歡虞被打破了僅剩的希望,如遭雷擊的癱軟在沙發上,嘴裏喃喃道:
“居然被她說中了,三号真的是假貨……那我争了這麽久,到底是爲了什麽……爲了什麽啊……”
同樣倍受打擊的還有與郝歡虞一路争鋒相對的郝歡顔,因爲直到現在她才想起來一個慘痛的事實,那就是自己光顧着和郝歡虞鬥氣,竟忘了去競價一号長命鎖了。
郝歡顔懊惱的拍拍腦袋,剛找人前去打聽是誰買走了長命鎖,準備出錢把它買回來時,敲門聲再次響起。
“請進!”
話音剛落,一位雍容典雅的老太太就牽着一個穿着背帶褲的小男孩,在幾個好似保镖的人簇擁下,緩步走了進來。
“你好,請問你就是郝歡顔小姐嗎?”
“我是,請問您是……”郝歡顔認不出對方的面龐,隻得似是而非的問了一句。可郝歡虞幾人卻是清楚對方的身份,連忙站了起來,露出虔敬的笑容,試圖給對方留下一個好印象。
豈料還沒等郝歡虞開口打招呼,那個小男孩就跟打了雞血似的,小短腿一個快跑就沖向了郝歡顔的懷抱,“歡顔姐姐!歡顔姐姐!”
不知怎地,郝歡顔一遇見四五歲的小孩兒心中就柔軟一片,大腦還未反應過來,身體已是下意識的摟緊了撲過來的小男孩,還熟練的拍拍他的背脊權作安撫。
小男孩也十分享受郝歡顔的懷抱,摟住她的脖子,吱吱的笑,嘴裏還不忘嘀咕道,“歡顔姐姐,我好想你哦,你想不想我?自從上次離開s市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你了。你真的好厲害哦,我什麽時候才能變得跟你一樣厲害啊?到時候我也能一拳就把那些壞人統統打倒,做一個大英雄了!”
通過和小男孩前言不搭後語的交談,郝歡顔這才得知他的身份,原來他是她以前救過的那個孩子,也就是劉勻先的兒子——劉明烨。
小明烨當初因爲遭遇綁·架,受到驚吓的原因,所以對于把他救出于水火之中的郝歡顔格外有好感,甚至是崇拜。
他非常喜歡郝歡顔,在離開s市的前夕還不忘找她告别,抱着她的脖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非要讓她跟他一起回家。還是最後劉勻先看不下去了,強硬的把他抱上飛機,才讓郝歡顔有了脫身的機會。
沒想到,時隔多日,她居然能在偌大的b市遇見這個孩子,不得不稱得上一句有緣。
想到這兒,郝歡顔忍不住放柔了神色,抱緊小明烨輕聲地哄着,直到他再次眉開眼笑,才舒展了嘴角,也笑了出來。
“看來我家小孫子是真的很喜歡你啊!”站在不遠處的老太太忍不住笑道。
“原來您是小明烨的奶奶啊,不好意思,一開始沒認出來,有失遠迎,還望您見諒。”郝歡顔對待長輩,一向是極盡禮數的。言行舉止既有足夠的恭敬又無過于的謙卑,顯得很有教養,讓劉老太太看着直點頭。
“難怪我兒子說,人群之中長得最好看最出衆的那個女孩子就是郝歡顔。原本我還不信,現在看來,郝小姐竟比我想象的還要出色啊。”劉老太太歡喜而又感激道,“我聽說上次在s市我的小孫孫險些被壞人綁·架,還是多虧你出手相助,他才能逃過一劫,真是太感謝你了,郝小姐,你真是個大好人啊!”
“舉手之勞罷了,老太太你過譽了。”
“哎,怎麽能叫過譽了呢?你這一舉手,救得可是我劉家第三代唯一的小金孫,我感激你還來不及呢!原本前幾天郝家舉辦新年舞會的時候,我就該親自上門拜訪的,都怪臨時出了些事,錯失了機會,拖到現在才碰巧遇見了你。對了,我聽說你想要買那個煊朝年間的長命鎖,剛好這鎖被我拍下了,既然你喜歡,那我就送給你好了。”劉老太太讓身後的保镖将一個包裝精緻的盒子送了上來,打開一看,和田玉制的長命鎖赫然在其中。
郝歡顔頓時欣喜若狂,但尚且還有幾分理智,推拒道,“您的好意我明白,我也的确十分中意這個長命鎖。可劉先生早已贈與我一張黑金卡,讓我得了不少實惠,實在不能再接受您這樣厚重的禮物了。不然您将買下這長命鎖的價格報給我,我雙倍還給您,這樣我得了鎖,您也不至于吃虧,兩廂便宜,對誰都好。”
“哎,這怎麽行呢!我是來報恩的,又不是來索債的,怎麽能讓郝小姐你出錢呢!”劉老太太皺眉道,“你啊,就把這鎖踏踏實實的收着,再也别提什麽給錢的事,要不我就當你是不肯給我面子,看不上我這老太婆!”
“可是……”
“沒有可是。”郝歡顔還想據理力争,卻被對方堵住了嘴,“你就當這是一個長輩送給晚輩的見面禮,收下它,權當成全了咱倆的情分。你以後也别叫我什麽劉老太太,就叫我劉奶奶,我也不再稱呼你爲郝小姐,而是叫你歡顔。咱兩家就當親戚處,誰也别把誰當外人,成嗎?”
郝歡顔一怔,有些說不出話來。
這時她的衣領被人一扯,她低頭,就見小明烨一臉祈求的看着她,“答應吧,歡顔姐姐,我想跟你當一家人!我想随時随地的和你一起玩!”
話已至此,郝歡顔還能反駁什麽呢?她看了身旁的何俊一眼,在對方點頭示意以後,也隻得微笑着應承下了。
“真是太好了,能有你這樣好看懂事的孫女,我以後定是享不完的福氣。”劉老太太拉住郝歡顔的手,老懷大慰的感歎道。
随即她的視線一轉,看向了何俊,又笑道,“這是老何家的外孫女何俊吧,唉,這麽些日子不見,都長成大姑娘了。”
何俊微微颔首,依舊面無表情道,“您好,劉老太太。”
“還叫劉老太太啊,我認了歡顔當孫女,你是她姐姐,也該改口了!”老太太打趣道。
何俊眼中精光一閃,立馬換了稱呼,“我知道了,以後就麻煩你了,劉奶奶。”
“不麻煩,不麻煩!”劉老太太笑呵呵道,“我聽說你在部隊裏幹的不錯,卻因爲性别的原因遇到了一些阻礙和麻煩,真是可惜啊。不過現在好了,你成了我的幹孫女,以後有什麽事,奶奶我也能多照顧你幾分。像你這麽優秀的孩子,奶奶發自内心的希望,你能不受性别的拘束,成功實現自己真正的價值。”
這話别人說或許何俊還不信,可一從劉老太太口中出來,那可如同定海神針一般,頓時讓萦繞在何俊心頭多年的煩惱煙消雲散。
劉老太太是劉家如今的當家人,巾帼英雄,身任上将職位,也是華國唯一一個女性上将。
于是繼郝爸景哥等人以後,何姐姐也成功加持了郝漂亮的無敵好運光環,成功走上了人生新高度,從此開啓easy模式,生命不止,勇攀高峰。
被無視的郝歡虞眼睜睜的看着他們一行人其樂融融,相攜而去,隻覺得一口老血哽在喉嚨,險些噴湧而出。
她惡狠狠的剜了一眼手中的長命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