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嵘對于淩亦淼的感情一直很複雜。
品心而論,對于淩亦淼爲郝歡顔、爲大煊付出的一切,封嵘是感激的。因爲如果沒有他的鼎力支持,郝歡顔未必能在朝堂和皇室之争全身而退,終成大業。但封嵘同樣也是嫉妒他的,嫉妒他能陪伴在她左右,嫉妒他能全心全意的守護她、照顧她,爲她付出一切,做了那麽多封嵘做夢都渴望卻因爲生死之隔而永遠無法實現的事情。封嵘更是恐懼,他恐懼郝歡顔會在淩亦淼的癡心溫柔中日益淪陷,恐懼她的心從此不再屬于他……
因愛生憂,因愛生怖,因愛生憂,因愛生嗔,因愛生癡。
感性與理性的撕扯與掙紮讓封嵘的心态也漸漸變得扭曲,而郝歡顔臨終前的低喃終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封嵘,我恨你。
是啊,你焉能不恨我?你人生曆經的坎坷,說到底都是因我而起,要不然以你國公府嫡長孫女的身份,怎會平添這麽多苦痛?
你本該嫁與一個門當戶對的好人家,夫妻琴瑟和鳴,安居樂業,其樂融融,子孫滿堂。卻偏生遇見了我……你爲我得罪甯貴妃,爲我背離郝家,爲我勾心鬥角,争名奪利,爲我,受了那麽那麽多的苦。
我原以爲爲你搭上一條命已是對你愛入骨髓,殊不知被留下來的人才是最悲哀的,我的離去卻是将所有的責任與重擔都往你肩上攬,反是以愛爲名,畫地爲牢,将你囚上枷鎖,從此再不得解脫。
我忘了你有多傻,傻到願意爲了實現一個死人的宏願而付出一生。我忘了你有多愛我,愛到哪怕孤零零的守了大半輩子都不舍得将我的名字從你的心頭剜去。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所以我想要用我今生的所有去彌補你,照顧你。
可是恨過我的你,真的還需要我麽?
這個問題壓抑在了封嵘心底許久,也困擾了他許久。他從來不敢想,也不敢問,他害怕郝歡顔的答案不是他所想要,害怕郝歡顔在得知一切真相後,會選擇離他而去。
終于,當一切不安定的因素彙聚到一起的時候,當封嵘最忌憚最嫉妒的淩亦淼出現在郝歡顔的身邊的時候,他岌岌可危的心防,強撐下去的理智就如同被點燃的油桶,徹底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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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嵘出手狠辣,招招緻命,用盡全部的氣力想要将這個他内心最畏懼的情敵從郝歡顔的身邊趕走,最好永遠不要再出現,從此再無任何機會把郝歡顔帶離自己的生命。
正當封嵘陷入癫狂之際,郝歡顔出手了。
她一把扯過淩亦淼,反手将他制住,然後把他丢離戰場,轉而面向封嵘。
“阿嵘,你冷靜一點,不要再打了!”
封嵘充耳不聞,依舊不依不饒的向淩亦淼進攻。郝歡顔咬牙,下了狠心,直接擋在兩人中間。
可封嵘已經徹底失去理智,誰也不認識了,隻剩下野獸般的本能,拳腳漸漸失了章法,卻力道更強。
圍觀的衆人看着對比與高大強壯的封嵘顯得無比嬌小柔弱的郝歡顔,都不禁爲她捏了一把汗。甚至有人下意識的用手把臉捂住了,生怕看到什麽血淋淋的場面。
誰知局勢竟産生驚天逆轉,郝歡顔一個側踢阻擋了封嵘的進攻,又是幾個躲閃眯花了他的眼,趁着他失神之際,在他身上按了幾個穴道徹底卸了他招式裏的淩厲。
封嵘手腳頓時綿軟了下來,可心中戾氣未消,又想要動手,郝歡顔被他鬧得沒脾氣了,心裏也是氣憤交加,索性閉上眼睛,放棄抵抗,隻是大呼一聲,“别鬧了,阿嵘!”
聽見了最熟悉的聲音,封嵘擊向郝歡顔面龐的拳頭霎時在離她數厘米遠的地方停住了,他眼神漸漸恢複清明,聲音卻是在顫抖,“顔顔……”
“是,我在這兒。”郝歡顔輕聲回應道,在封嵘因支撐他的郁氣頓消,險些摔倒在地時,及時上前,摟住了他。
“顔顔,顔顔,我的顔顔。”封嵘用雙臂死死地抱緊郝歡顔,恨不得将眼前的這個人融入他的骨血,從此再不會分離,也再不會傷害她。
郝歡顔怎能看不出他此刻的後怕,撫摸着他的頭發,柔聲安慰道,“沒事啦,阿嵘,沒事啦,不怕,我會一直守在你身邊的,不怕啊。”
封嵘越發的抱緊了她,聲音也多了幾分哽咽與彷徨,“我差點,差點就傷害你了。顔顔,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郝歡顔側頭,看着他埋在自己肩上的腦袋,感受着從脖頸間傳來幾乎快要把她的肌膚給燙着的熱度,心尖也不免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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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感應到淩亦淼受傷,心急如焚的從外面趕回來的楮墨恰好就撞見此時正在客廳擦藥的他。
“這是怎麽了?”楮墨急聲道。他雖然有幾分神通,但天命難違,越是對于親近之人,反而越是難以施展,以至于爲了随時探知淩亦淼的情況,楮墨隻能選擇動用一些小法器來保護他,豈料他竟還是受傷了……
“是誰幹的!我去弄死他!”氣在頭上的楮墨不顧天道戒律,毫不猶豫的說道。
淩亦淼瞥了他一眼,搖頭苦笑,“這世上能穿破你的法力來揍我的人,你覺得還有幾個?”
楮墨腦子一轉,打開天眼,看着淩亦淼傷口上纏繞的絲絲龍氣,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
“果然是宣元帝揍你了。說吧,你是不是又去找郝太後了!”楮墨氣鼓鼓道,雖然眼中心疼依舊,可更多了幾分醋意。
“不過是偶遇罷了。放心,我已經放下了。”淩亦淼無奈道。
楮墨冷哼一聲,“人家都壓根沒把你放在心上,你還能不放下嗎?”
瞥見淩亦淼垂眸蹙眉,更多刻薄的話楮墨也說不下去了,索性坐在沙發的另一邊給他消毒擦藥。
“居然傷的這麽重……”楮墨眉頭皺的死緊,爲他擦拭傷口的手越發的輕柔了。
心疼淩亦淼的他下意識的就想要去爲他報仇,但封嵘卻不是好惹的,要知道能當上人間帝王的人那可都是修滿了十世功德的,本就受天道庇護。
而封嵘更是尤爲特殊不同,龍氣鼎盛,紫微星顯,如能一朝修得正果,脫離凡胎,怕是連大羅金仙都未必能是他的對手。
若非得了他的庇佑和龍氣,就郝歡顔那個天煞孤星怎能修複她原本殘缺的三魂七魄,治好了癔症,一統天下,成就舉世霸業,坐上龍椅呢?
想到這兒,楮墨隻能長歎一聲,暗自琢磨着該怎麽從太上老君那兒敲詐點治傷的藥丸來給他的心上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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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歡顔坐在床邊,仔仔細細的爲封嵘拭去額角密布的汗水。
醫生取下聽診器,道,“封先生沒事,請放心吧,郝小姐。”
“那他怎麽昏睡不醒呢?”郝歡顔焦急道。
“封先生隻是一時脫力,太累了,所以才睡着的。臉上的傷也隻是一些皮外傷,隻需要擦點紅藥水就很快能痊愈了,無須擔心。”
“那就好。”
郝歡顔總算露出了一抹笑意,她給醫生道過謝後,秘書先生便主動去送醫生出門。轉眼,空蕩蕩的房間裏,就隻剩下了郝歡顔和封嵘兩個人。
郝歡顔的手溫柔地拂過他俊美無俦的面龐,最終停留在他的嘴角。趁着秘書先生還沒回來,郝歡顔彎下腰,在他的蒼白柔軟的嘴唇輕輕地印下一吻,而後在他的耳畔小聲道,“要快點好起來哦,阿嵘。”
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封嵘皺緊的眉頭不知不覺的舒緩了下來,緊繃的精神也随之放松,萦繞腦海裏的呓語霎時情不自禁的脫口問出:
“顔顔,不要恨我……”
郝歡顔一怔,下意識的湊近了他的嘴邊,頓時睜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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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黛拉小姐,我送您吧!”轉眼已是晨光熹微,守了封嵘差不多整整一夜的郝歡顔擺擺手,拒絕了秘書先生的好意,“沒關系,我自己搭車回去就好。”
出門之時,她欲言又止,幾番掙紮,到底沒能忍住,出聲問道,“卡爾,你知道你們老闆到底是生了什麽病麽?爲什麽會突然性情大變,理智全無,甚至連人都不認識了?”
秘書先生撓撓後腦勺,雙手一攤,道,“對不起,阿黛拉小姐,我是最近才被調到老闆身邊的,所以對這些事也不是很清楚。不過……”
“不過什麽?”
秘書先生猶豫半響,想着郝歡顔已是親眼所見了昨日的場景,而封嵘這麽重視喜歡她,想來凡事也不會瞞着她,索性也就全盤合出了,“老闆經常會去看心理醫生,所以我猜想他大抵有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