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警察局出來,夜已深了,蔣初拒絕了要送她幫她打車的警察,自己一個人裹緊了外套,在警察局外的馬路邊攔出租車。
她不如失憶前的那個冰山美人那麽能夠掩飾表情,因而此刻她臉上的神色極爲複雜,但眼底卻是堅定而溫暖的神色。
每個人都有着自己的救贖,如果唐秋冥認定蔣初就是他的救贖,那蔣初自己的救贖,會是誰呢?
命運在不可遏制地往前飛速奔跑,而蔣初唯一能夠确定的,就是自己還能夠堅守住内心的這份驕傲。
她不由得撫摸了下微微隆起的腹部,想到了唐秋冥最後的那句話。
他認爲,他們還會再見,然而是不是真的會再見,蔣初自己也不知道。
“出租車!”蔣初伸出手,朝着一輛駛來的出租車招了招,不管那麽多了,總之現在回去好好收拾行李,調整心态,至少是爲了肚子裏的這個孩子。
她眼裏閃過一道堅毅的神色,坐進了出租車,關上車門,很快就随着夜色融入了更遠的未知裏。
然而蔣初并不知道,就在自己離開警察局門口的時候,另一輛出租車緊随身後,停在了警察局的大門口。
車上走下來一個英俊高大的男子,有着與出租車司機氣質純然不合的凜冽與高冷,他冰山一般的面容上有一雙深邃的雙眸,左眉上猙獰的刀疤就連夜色都掩蓋不住。
兩輛出租車前後隻相隔半分鍾,但是他們都沒有看到彼此。
蔣初一心想着堅定想法,迎接新的生活,而墨奕沉則想着如何把蔣初從唐秋冥身邊奪回來。
流光異彩的街道,兩個糾葛不清的人就這樣生生錯過,而彼此自己都毫不知情。
墨奕沉大步流星走進了警察局,滿臉的殺氣讓裏面的人躁動了起來。
“請問先生你找誰?”實習的小警察正好在門口晃悠,看到一個黑着臉走進來的男人,不由得被他肅殺的神色所吓倒了。
“唐秋冥在哪裏。”墨奕沉看都沒有看實習警察一眼,目光在四處搜尋,“我要見他,馬上。”
他語氣不輕不重,卻壓迫感十足,令實習警察一陣哆嗦,他心裏飛快的盤算着,莫不是唐秋冥的冤家,要來警察局鬧事的?
明知此刻應該出面阻止他,并以鬧事的罪名直接抓捕,可是面對渾身上下都散發着令人無法反抗的氣息的墨奕沉,小警察還是咽了咽口水,不争氣地指了指身後的會議室。
墨奕沉輕輕瞥了他一眼,邁步就要往會議室走去。
“請問是墨氏集團的墨大總裁麽?”胖警察剛從辦公室裏走出來,看到這一幕,老謀深算見多識廣的他沒有立刻被墨奕沉吓破膽,隻是沉着地擋在了他前面。
“嗯。”墨奕沉從鼻子裏發出了一聲冷哼,并不打算把這個胖警察放在眼裏。
“警察局是不允許私自探視嫌疑人的,請走正規申請流程。”胖警察不卑不亢,沒有讓開的意思。
“申請我明天就交代秘書補給你,”墨奕沉挑了挑眉頭,他比胖警察整整高了半個頭,有些居高零下地看着他,“再不讓開,小心你這身警服再也穿不上了。”
他語氣裏是森然的寒氣,令所有人都爲之凍結。
胖警察額頭上沁出了細細的汗珠,他非常明白此刻眼前這個人的分量,作爲整個s市的金融商圈霸主,墨氏集團爲整個市都貢獻了不少gdp,每年對警察局的捐款數目也相當可觀,簡直可以說是s市警察局的大金主,就連局長見了他也要點頭哈腰,給三分薄面。
這樣一位極具威懾力的墨大總裁,可不是随随便便就敢得罪的。
雖不知道墨奕沉此番來找唐秋冥的茬究竟是爲何,畢竟和這個閻王爺有過節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可是唐秋冥這樣極爲重要的嫌疑人,也是容不得有一丁點的閃失的。
現在讓也是死,不讓也是死,胖警察夾在中間,十分爲難。
“這既然申請明天才能拿到,就請墨大總裁明日再來探監吧,”胖警察試探性地妥協,“我們警察也隻是依照書文辦事,請墨大總裁不要爲難。”
“你是想找死麽?!”墨奕沉伸出手,一把抓住胖警察的衣領,将他整個人都拎了起來,目光裏是駭人的殺氣。
墨奕沉力氣大得驚人,眼神更是寒氣逼人,壓迫到幾乎令胖警察無法呼吸。
一旁的實習警察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本來這幾天就是節假日,現在又是深夜,值班的警察就沒幾個,要不要打電話派武警部隊前來鎮壓?可是對方隻有一個人而已啊。
他深吸一口氣,狠下心,繞道墨奕沉背後就要一個手刀偷襲他,不料墨奕沉敏捷地躲開,随即側身一擊腿攻,将實習警察重重踢道在地上。
“咳咳!咳咳!”小警察捂着疼痛的肚子,臉都快要因痛苦而皺到一起了,他艱難地做起來,話語斷斷續續:“你這是襲警!我有權可以直接當場逮捕你的!”
聽了他這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話,胖警察在心底已經開始祈禱,而墨奕沉則送開了抓着他衣領的手,回過頭來,直勾勾地看着實習警察,目光裏的殺氣幾乎就要噴湧而出。
“你是說你要逮捕我麽?”墨奕沉走進他,左眉的刀疤此刻如同一條扭曲的巨蟲,尤爲猙獰可怖,“那你想不想看看真正的襲警?”
他一字一頓,咬字極爲清晰準确,每一個音節都如同一把尖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割在實習警察的身上,他吓得哇一聲哭了,連連搖着頭後退。
在他的眼裏,墨奕沉此刻宛如一個暴戾的惡魔,隻要一秒,就會将自己撕成碎片。
“夠了。”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絲絲看戲般玩味的嘲笑,“墨大總裁真不愧是謙謙君子,對一個實習生動粗都下得了手。”
墨奕沉緩緩轉身,雙眸在刹那間變化了數種神色。
唐秋冥剛推開會議室的大門就看到眼前極爲荒誕的一幕,墨奕沉如同一頭發怒的獅子,不分對象地攻擊撕扯,着實令他在心裏嘲諷不已。
他不急不慢地靠在會議室的門旁,冰藍色的眸子無喜無怒地看着他,波瀾不驚,如同置身事外不食人間煙火一般。
墨奕沉從鼻子裏冷冷地哼出一聲:“我的遊戲規則,自然不用唐總多操心。”
“墨總此言差矣,”唐秋冥輕輕搖了搖頭,“如果是由于我唐某的原因,而使得墨大總裁在這裏任性妄爲,那我于情于理都對不起這兩位警察兄弟呢。”
“哼,少裝好人了,我還不知道你唐秋冥心裏有多少陰謀算計?!”墨奕沉一臉不屑。
唐秋冥這次卻沒有接過他的話來反駁什麽隻是用目光淡淡掃視了一眼在地上吓哭了的實習警察,又看了看一旁驚魂未定的胖警察,眼神有些捉摸不透。
忍了又忍,終于把“你們沒事吧”這句話給咽了回去。
其實唐秋冥入獄這段時間以來,這兩人待他一直不薄,雖然有時候也會因爲他的無理威脅而無奈答應比如以尋求海外援助爲威脅,來迫使他們答應自己見蔣初最後一面。
也不知是不是因爲和蔣初相處久了的緣故,自己原本的鐵石心腸變得越來越柔軟了。
趁着唐秋冥出面組織了墨奕沉,兩個警察連連跑到一旁的角落裏乖乖坐着,一言不發地看着兩人拔劍弩張,空氣顯得格外凝重。
“長長官,我們要不要偷偷打電話派武警過來支援?”趴在桌子後面的小警察悄悄說。
“哎”胖警察歎了口氣,語氣裏是滿滿的疲憊。這唐秋冥和墨奕沉任何一個人,都不是他們警察局能惹得起的,“先别急,等看看情況再說吧。”
唐秋冥見兩個警察都躲遠了,才開始正視墨奕沉,朱唇緩緩輕啓動:“墨總此番前來警局大動幹戈,就是思念唐某想見見嗎?”
墨奕沉方才因怒氣沖昏了頭腦,這才想起此番前來的目的,他眯起了眼睛,指了指會議室的門,語氣裏是滿滿的質問:“蔣初在裏面麽?”
唐秋冥聽罷,歪着頭,嘴角撇出一抹輕笑:“原來墨總是到警察局裏來幽會佳人了,隻可惜蔣初小姐已經先走一步了。”
“什麽?!”墨奕沉低聲從嗓子裏咆哮出兩個字,快步走近唐秋冥,周身的氣息都極爲壓迫,“她已經走了?!”
墨奕沉在南山别墅裏思緒翻湧,最後終于再次确定自己的心意,沖出來想要去警察局追回蔣初,她卻已經先走了麽?!
那輛手動擋的破出租車令他駕駛地極爲不便,但即便如此,墨奕沉也感覺前後晚到應該不超過一個小時,蔣初怎麽就已經離開了呢。
他一路上準備了無數的話語,有對她滿滿的歉意和悔恨,自己曾質疑過她肚子裏的孩子也有對她的警告,想要宣布他對她的所有權,不允許她再和除他以外的任何男人有所來往。
可是這一肚子的話都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它們生生爛在了墨奕沉的肚子裏,腐臭的腥味令他不禁嘲笑起自己的無能。
“我們大概就談了半個小時,”唐秋冥難得地認真回答着,“在你進警察局前沒多久,她就自己打車回去了。”
聽到這番話,墨奕沉猛地擡起頭,漆黑的眼眸裏有醋意的火焰在燃燒,他直直地看着唐秋冥,聲音低沉而壓迫:“你們都聊了什麽!”
此刻的墨奕沉就如同一個失控的野獸,沒有人能駕馭,也沒有任何理智可言。
他或許連蔣初後天就要離開了都不知道吧,卻如此怒氣沖沖地跑來,一副要把媳婦拉回家管教的模樣,卻不知道,沒有人會永遠在原地等他。
唐秋冥靠在門邊,悠閑地看着他,嘴角似笑非笑:“什麽都聊,除了你。”
他有些故意的嘲諷語氣和略微嚣張的态度,令墨奕沉大爲不爽,空氣間彌漫着濃濃的火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