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遙遠道别



直到飛機完全起飛,蔣初的心還在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小姐是有些高空反應,覺得缺氧麽?”見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一旁的空姐貼心地走過來詢問。

“沒事我沒事謝謝”她禮貌的揮了揮手,示意自己還行,拒絕了空姐的幫助,但是臉上卻無法擠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蔣初整個人如同剛從河裏打撈上來的溺水者,空氣幾乎是她唯一的索求。

她滿頭都是汗水,額頭的碎發被了,一根根貼在頭皮,如同一條條可怖的蟲子,在吸食着她的腦部神經。

“好的,如果有什麽需要可以及時和我說。”空姐還稍稍有些不放心,但也沒有多說什麽,隻是溫柔的點了點頭,便去照顧别的乘客了。

而此刻的蔣初,腦海裏滿滿都是墨奕沉的影子,他在候機大廳裏出手要攔住自己,在登機口眼神哀求到希望自己留下

無數的畫面在蔣初腦海裏交織纏繞,如同電鋸一般要将她整個人生生鋸開,鮮血淋淋,慘不忍睹。

她擡着頭,用力靠在椅背上,如同擱淺在岸上的一條魚,似乎隻有這樣才能讓自己感覺好受一些。

她從未看過這樣的墨奕沉,他身體裏霸道狂妄和絕望共存,他眼神裏的壓迫淩厲和哀傷同在,那麽多複雜的情緒同時出現在他一個人身上,宛如分裂的人格,令蔣初無比心痛。

然而墨奕沉就這樣看着自己,那漆黑的雙眼仿佛要将蔣初整個人都看穿,而自己最終卻還是背棄了他,轉身就跑進了機艙。

甚至到最後,她連直視他的眼睛都做不到。

她覺得自己好累好狼狽,想直接昏睡過去,一覺醒來全世界都能夠重新洗牌,什麽都不一樣了。

蔣初,我這樣,想不想以前的那個你呢

原來你一直以來的驕傲和堅持,都是加持在身的厚重铠甲,我隻背負了短短幾分鍾,就覺得壓迫到快要死掉了呢

她嘴角扯開一個無奈的自嘲微笑,腦海裏盡是對自己荒誕的譏諷。

明明所有的安排都妥當了,和父親直接的和解,爲别墅裝潢的心願,她都替失憶前的那個自己完成的好好的了,可是就連最後的離開,也必須要如此轟轟烈烈厮殺一番麽

她能深深感受到自己内心的苦楚和絕望,它們就像冬天的黑夜一樣,寒冷地讓人覺得了無盡頭。

蔣初癡癡地從小小的窗戶望出去,飛機已經躍上了藍天,外面都是一片燦爛的白雲,底下的城市變得越來越如手掌那麽大,如火柴盒那麽大,直到最後被擋在了白茫茫的雲朵後面,再也看不見。

如同她生命裏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再出現的那個人一般。

蔣初一開始就是怕再引起不必要的沖突和誤會,才選擇了不告而别。

可是她卻不曾料到墨奕沉既然也陰差陽錯地來到了機場,這便注定了這一場分離,要變得鮮血淋淋。

可是墨奕沉你知道麽,我真的,差一點就要回過頭來擁抱你了!

但也就是這麽一點,現在,他和她,就相差數千裏的高空了。

蔣初臉上是苦澀的笑意,她覺得自己宛如一個十分蹩腳的演員,演得自己都快要看不下去了。

“小姐,你還好麽?”

一個禮貌的女人聲音傳來,帶着絲絲清冷的意味,意外地像一束微弱的光芒,從迷霧裏照射進蔣初的世界,她現在雖然真的非常想要找一個人傾訴,但是絕對不可能是空姐。

“謝謝,我沒”

話音還沒完全落下,一隻細膩的手掌就覆上了蔣初的額頭。

“你好像有點發燒,”對方自顧自說,似乎絲毫沒有感受到蔣初拒絕的意思,“我叫空姐給你拿點感冒消炎藥吧。”

蔣初這才回過神來,定眼認真地看着這個女人。

她是坐在自己旁邊的另一個乘客,一頭幹練爽朗的短發讓她顯得格外獨立自信,休閑夾克陪着酷炫的皮褲,臉上略施淡妝,卻塗抹着大膽鮮豔的紅唇,這個女子,隻看一眼,就足夠令人驚豔。

“啊謝謝你你是?”蔣初現在才想起來問對方是誰。

“偶遇?緣分?”女人歪着頭,竟然認真的思考了起來,随即似乎被自己逗樂了一樣笑了起來,那笑聲十分有穿透力,顯得她整個人都活力十足。

“我叫餘曉娜,很高興認識你。”她抽開了摸着蔣初額頭的手,用看小朋友的溺愛眼神看了她一眼,随即對服務處喊了一聲:“空間,有感冒藥麽?”

空間聞訊趕來,餘曉娜和她稍作交談,蔣初眨了眨眼睛,看着這個大大咧咧卻又心細會照顧人的女人,不由得生出一股濃濃的好感。

等空姐拿着感冒藥過來,餘曉娜監督着蔣初服下之後,臉上才露出了放心的神色。

“你好,我叫蔣初。”蔣初放下服藥的水杯,擡起頭認真的看着餘曉娜,眼神裏充滿感激。

也許是因爲在機場發生的事情令她大腦充血,太多激動,一時之間竟然有些微微發燒,其實蔣初自己都沒有感覺到這一點,卻被身旁的乘客給發現了。

“你是去f國旅遊?”蔣初看着她這一生随性的打扮,試探性地問了問。

她覺得自己需要找人聊些不同的話題,以此來分散下腦海裏對墨奕沉的執念,而随即她又在心裏自嘲的笑了笑,蔣初啊蔣初,你可是有半輩子的時間去忘記墨奕沉,現在才剛剛開始,你就如此迫不及待了麽。

可是雖說是半輩子蔣初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真的可以忘得掉麽?

“算是吧!”餘曉娜沖她眨了眨眼睛,“其實我是去全球巡回演唱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絲毫虛僞做作,也沒有因爲自己的玩笑而顯得尴尬,宛如脫口而出的就是她自身的信念,不會受外界所影響。

蒼茫的高空上,商務艙裏偶遇的兩個女人,一個炙熱如火,一個冷若冰霜,她們在命運的節點就此相遇,原本以爲隻是淺淺交談打發一下漫漫長途路,卻不曾想到這次對話,就奠定了日後許許多多的情節。

而當飛機在空中逐漸變直到再也看不見的時候,站在候機大廳的墨奕沉卻依舊紋絲未動。

他半眯起眼睛,望着晴朗萬裏的藍天,無數飛機相繼起飛,載着不同的人和他們各自的夢想與心情,飛往未知的旅途。

左尚飛也沉默的陪着他,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

這個心思深不見底的墨大總裁,此刻臉上的神色更是難以捉摸,就連和他在一起相處了這麽多年的左尚飛也不能百分百有把握說出墨總裁每次眼神的含義。

但左尚飛多多少少也不敢打擾,他覺得應該給墨奕沉更多的時間去自我調節。

“你覺得,我應該調查蔣初去哪裏了麽。”墨奕沉聲音低沉,突然說出了一句話,話語中沒有絲毫感情的起伏。

“這個”左尚飛全然沒想到他問自己的第一句話居然是這個,直接楞在一旁。

“既然她不願再與我有過多瓜葛,那我也不便糾纏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森冷如北極的風雪,周身散發出一股冷漠疏離的氣息,令左尚飛都不由得想要往後退幾步。

左尚飛不得不承認,從認識墨奕沉到現在,還沒見過他,放棄過什麽東西。

權利也好财富也罷,小到上學期間的全校第一,大到和一些跨國企業簽訂上億的合同文書,墨奕沉從來都是高高在上宛若天神的模樣,沒有他談不下的合作,沒有他完成不了的項目,他就這樣一直站在制高點,任所有人仰望。

就連鼎盛時期的墨峰,業績也遠不及這個接班人。

一次又一次,他創造了無數個s市商業界的傳奇,更是把墨氏集團帶向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地位。

而這樣驕傲霸道的墨大總裁,卻無法征服一個女人?

墨奕沉從鼻子裏冷哼了一句,目光依舊停留在落地窗外的藍天上,面容卻變得更爲堅毅了。

“你是打算徹底放棄蔣初小姐了麽?”左尚飛歪着頭,小聲地試探詢問。

“你覺得,我們還有可能再見面麽?”墨奕沉轉過頭,并沒有回答左尚飛的問題,反而抛出了一句反問。

左尚飛被問得啞口無言,不知道應該回答什麽。

而墨奕沉似乎也沒有打算真的找他要什麽答案,他面無表情地轉身,往通向底下車庫的電梯走去,步伐從容淡定,壓迫十足。

左尚飛趕緊追了上去,他發現自己和墨奕沉的境界相差越來越遠了,竟各種看不懂他心裏在想什麽,卻又不方便詢問,隻得低着頭跟他走進了電梯。

兩人站在電梯裏,一個面容冷若冰霜,漆黑的雙眼裏是變幻莫測的神色,令人捉摸不透。

而另一個人則捋了捋齊肩的秀發,雌雄莫辨的精緻面龐上,一雙鳳眼不時偷瞄旁邊的那個人,發現對方好像沒打算繼續說什麽的樣子,自讨沒趣地歎了口氣。

電梯門緩緩從中間閉合,如同某種謝幕儀式一般,墨奕沉的臉最後出現在那條縫裏,緊抿的嘴角不自覺地溢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如同危險的野獸發現了有趣的獵物。

然後隻是短短一秒,電梯門緊緊閉上,宛如巨大的舞台被幕布瞬間拉上,全場漆黑,悄無聲息。

結束了麽?

然而并沒有。

命運是齒輪相互契合,沒有一分一秒的停留和懈怠。

被緣分和思念捆綁都一起的人們,看似相隔天涯海角,其實内心沒有一刻是分離的。

他們都在等待,等待某一個恰當的時機,齒輪相合,帷幕再度拉開,全場燈光在那一瞬間将會璀璨奪目,宛如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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