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莫家内院,大屋。
莫執念披着一襲長袍,站在長随莫長林的面前,臉色非常不好。
剛剛才睡下的莫執念,被長随喚起,就知道有大事發生,否則,以長随的能爲和自己賦予他的權力,不會這時候非要喚起自己,尋常之事,完全可以權宜處置。
“可是出什麽事了?”莫執念急問道。
“回東翁,剛剛接到急報,今日軍工坊遇襲,軍工坊督辦陳守節父子遇刺……。”
莫執念皺眉道:“這事與莫家何幹……?”
話剛出口,莫執念心中突然一震,暗道要糟!
果然,長随道:“東翁,據說幾個刺客當時是夾雜在咱家車隊中,混入的軍工坊。”
莫執念老臉一陣抽搐,急問道:“陳守節死了嗎?”
“據報,陳守節無恙,其子受了傷。”
“那刺客呢?”
“五名刺客,四人當場被格殺,一人被擒……不過,也服毒自盡了。”
莫執念臉色鐵青,瞪着長随,咬牙道:“是哪個畜生……做的?”
長随沉默不答。
“說!”莫執念厲聲道。
“除大少爺之外,幾個少爺都有參與。死士是從咱府上派的,車隊是從嘉興府幾間店鋪、工坊中調的。”
“車隊一幹人等,現在何處?”
“皆已被軍工坊守衛營羁押,不過東翁放心,他們都不知其中詳情。”
莫執念頹然坐倒在椅子上,“完了,這下莫家怕是大羅神仙,也難救了。”
長随低聲道:“東翁,死無對證,原本也是個好辦法,也不是少爺們謀事不密,而是軍工坊突然之間加強了警戒,陳守節象是有了防備……這才失了手。”
莫執念搖搖頭,擡手指指上頭,道:“哪是陳守節有了防備……是他有了防備!四天前,他剛去了軍工坊視察,想來那時就已經知道了些什麽。”
“東翁是說陳守節告了密?”
“應該是。”
“那東翁……心中可有打算?總不能眼見幾個少爺人頭落地吧?”長随目光盯着莫執念道,“好歹東翁這些年盡心盡力輔佐于他,總得顧及一下東翁的面子吧,況且孫小姐也入了王府,他也總不能太絕情了。”
莫執念身子在顫抖,“如今老朽腦子已亂……你有什麽應對之策?”
長随稍一沉吟,便躬身道:“恕屬下妄言……若沒有今日軍工坊一事,事情還有轉圓的餘地,可行刺之事一出,怕是再也掩蓋不住了。既然事已發,東翁不如……拼死一搏,或許還能保少爺們一條活路。”
莫執念臉色一僵,目光一閃,緊盯着長随的臉道:“怎麽拼死一搏?”
“東翁家中有死士三百人,加上護院六百,财政司稅警八百,可用之人可達一千七百餘衆,如今北伐軍各衛整編,全在城外,王府僅有八百府衛,咱們兩倍于敵……大事可爲!”
“你的意思是說,抓住他,迫他就範?”
“不。”長随目光一閃道,“盡可殺之!”
莫執念目光變得陰冷,“可殺了他,勢必被城外大軍反噬,莫家就會因此灰飛煙滅。”
“恐怕未必。東翁閱曆豐富,自然明白人心和忠誠是怎麽回事。他在,自然是一言九鼎,可他一旦死了,各衛也就分崩離析了,沒有人會爲一個死人盡忠。到時,東翁隻要選一宗室擁立,莫家就可坐享擁立之功,還可挾天子以令諸侯,隻要大肆封賞各衛将領,到時各衛将領定會紛紛投效新主……至于大将軍府中諸文臣,一樣可以加封爵位,保證他們的利益,待其以優渥,想來不會有太多反對者,就算有那麽幾個不識趣的……殺了即可!”
莫執念臉色數變,好一會,才盯着長随眼睛悠悠道:“城中宗室,最合适的是誰?”
長随頭一擡,看到莫執念眼神,打了個冷顫,可依舊咬牙道:“自然是魯王殿下最爲合适,他被吳争圈禁數年,早心有怨恨,定會聽從東翁的意思行事。”
莫執念沉默了,他閉上眼睛思忖起來。
那長随開始還捺着性子等候莫執念作出決定,可一會之後,見莫執念還沒有反應,不由得急了起來,“東翁啊,凡做大事,最怕舉棋不定,此時離天亮也就一個時辰了,等天一亮,再想舉事,怕就沒機會了……請東翁趕緊做決定。”
莫執念慢慢長開眼睛,看着長随道:“快五年了,老朽自認深知吳争心性,不動則已,一動便是雷霆一擊。他既然已經知曉此事,連同軍工坊都做了安排,怎會不在王府做下布置?若今日老朽不動,最多也隻是死幾個兒子,可若一動,整個莫家,三代人都會命歸黃泉……長林啊,你随老朽多少年了?”
長随一怔,他呐呐道:“三十一年零九個月了,再三個月,就滿三十二年。”
“是啊……歲月無情哪。長林啊,這三十多年,老朽可有虧待你之處?”
長随額頭有冷汗滲出,“東翁待長林如同子侄,恩同再造,長林就算三生三世做牛做馬,也難回報之萬一,東翁這是……?”
“那你爲何要害莫家?!”莫執念突然怒喝道。
長随此時臉色蒼白,撲通一聲跪下,大呼道:“東翁……小人冤枉啊!小人一心報效莫家,危害之心,從何說起?”
莫執念臉色抽搐道:“老朽一開始就在懷疑,按說财政司銀錢挪用,你應該知情,若說你無法阻止,倒也說得通,可若說你絲毫不知情,那不可能。這三天裏,我一直在等你禀報啊,可惜,到了今日,你還是不說。”
“東翁,小人真不知情啊——。”
“好——就當是你不知情。那就說新城的三萬畝地,這能繞過你去嗎?雖說你非我親生,過在莫家,怕是幾個少爺也得敬你三分,三萬畝,涉及戶籍千人,如此動作,你不知情?”
“小人……确實不知。”
“好——這也可以當你不知曉。可軍工坊行刺,家中死士除老朽之外,也就你可調動,連幾個少爺也無法指使,難道這事你也會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