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将政務和盤托付給熊汝霖、張煌言等人,這是因爲吳争自認在處理政務上,不及他們,把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去做嘛。
但吳争始終明白,軍權必須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裏,這不是說吳争的指揮能力已經超過張國維、方國安等沙場宿将,而是吳争堅定地認爲,此時隻有自己可以引導華夏走向光明,而要做到這一點,軍權是最有效的保障。
一直以來,爲了安撫高桂英、李過、劉體仁,除了安排一些軍校生員進入廣信衛中下層,基本上對廣信衛不加過問,這就形成了廣信衛高層領導班子,實際上還是原有的一批人。
衆所周知,人的野心并非與生俱來的,到了一定的高度,野心自然出現,這不以人的意志爲轉移,有道是在其位方謀其政,約束野心最有效的辦法,就是監督,有效的監督。
吳争原本可以不來江西,因爲有高一功在。
高一功打吳争第一次入江西整編忠貞營時起,就站在了吳争這一邊,準确地說,高一功是吳争在廣信衛内部安插的最有力的棋子。
但高一功被吳争派向閩地作戰,吳争不得不派出高一功。
在無法分辨廣信衛忠誠度的情況下,吳争絕不能放李過、劉體仁喬裝大西軍出兵閩地,稍有差池,戰敗是小,萬一……影響到了與李定國之間的盟約,那後果不堪設想。
譬如,兩軍在分配戰果時,對某一州縣占領權的争執。
再譬如,喬裝成大西軍的廣信衛在與厲如海金華衛的配合中,稍有一些差池,就會引發自己人的火拼。
第二次入江西,由于軍情緊迫,吳争沒有時間去細細梳理廣信衛内部事宜,局勢也不允許吳争對李過、劉體仁忠誠進行考察和甄别。
但這次,吳争已經有了底了,因爲厲如海奉令撤回浙江境内的金華衛,“正巧”就在江山一帶,與廣信府治所上饒城,僅咫尺之遙。
……。
在弘光朝滅亡之後的兩年間,抗清的主要戰場在江西和湖廣兩地。
隆武二年,兵部尚書(隆武遙授)楊廷麟與右軍都督府同知劉天驷分别固守吉安,一番激戰之後,吉安告破,楊廷麟、劉天驷随之率殘部六千餘人撤往贛州。
然而,援軍不至,隻能發動城内百姓,将居民編成甲社組成義軍,聯合軍民抗敵守城。
這時候的清軍,攻克了城外所有的明軍據點,兵臨城下,将城圍得鐵木桶一般,楊廷麟等隻好堅守不出,等待援兵,也做好了與贛城共存亡的準備。
清軍圍而不攻,城中的糧草緊缺,饑荒越來越嚴重,人心開始動蕩,但是依舊堅固頑強,無人言降。
隆武二年冬,十月三日午夜,箭雨如蝗,一千清軍前鋒由小南門窬城攻入,城中軍民倉促之中與敵展開激烈巷戰。
戰至黎明時,城外清兵大舉攻入,城中軍民個個英勇,死傷無數,以緻城中凡水井、溝池都被屍體填滿。
楊廷麟見大勢已去,投藕池而死,其妻妾及婢仆亦投水死,同赴國難的還有同爲兵部尚書的萬元吉。
劉天驷得知楊廷麟的死訊,亦欲赴清水塘同殉,被其部下攔阻。
後,劉天驷被清兵逮捕,押解至南昌。
清軍欲勸劉天驷投降,爲滿清效力,劉天驷大義凜然,誓死不降,遂遭殺害,後被永曆帝追谥“忠烈”。
天亮之後,清軍開始七日屠城,可謂是滿目屍首,血水橫流,自此贛城人口僅存十中二、三。
玉山是個小縣,位于江西與浙江接壤處。
它原屬浙江,洪武年間,因隸屬浙江漕運不便,随廣信府改隸江西行省,後廢行省,設承宣布政使司,下分道,玉山縣随府隸江西承宣布政使司湖東道。
玉山縣原本在籍已有二萬多戶。
可此時不足萬戶,人口僅剩一半不到,但凡清軍到過的地方,人口銳減已成常态。
而這兩年間,雖說廣信衛收複了廣信、饒州等地,但城壁、民舍被戰火熏染的印迹,比比皆是,那些衣衫褴褛的人們,以一種麻木的神态,有一日沒一日的進行着耕作,賴以維持一家生計。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令人不省唏噓。
玉山縣城的夯土牆和城門,因戰火坍塌過半,至今日尚無修繕。
入城之後的主街道上,破敗之象更是觸目驚心。
面色饑黃的百姓們,皆低着頭匆匆而過,遇上外來人,甚至連眼皮子都不擡擡。
街道上唯一一家看起來象樣的店鋪,是一家酒肆,橫跨不下三丈的店面,挑至二丈高的酒旗上,書寫着三個大字“醉香居”,與門楣上的镏金大字相呼應。
好名字。
門前看似人不多,也就幾個衣冠楚楚、錦衣華服,臉帶笑容之人在進出。
也對,這世道,活下去都不易,誰還有心思聚衆飲宴啊。
似乎也隻有這家經過修繕、裝璜過的酒肆,還在彰顯着玉山城中往日繁榮。
吳争躍下馬,将缰繩扔給魯進财,背負雙手,昂首而入。
這一進去,讓吳争開了眼了。
剛一入内,就是迎面一股溫香之氣伴随着莺聲燕語撲面而來。
這哪是尋常酒肆,說、拉、彈、唱,無一不全,簡直就是一條街中之街啊。
吳争是奇怪了,難道這小小玉山縣,竟還勝過杭州府不成?
如此規模的酒肆,有幾人能消費得起啊?
或許是吳争穿着體面,一個象是管事的帶着兩小厮迎上前來。
笑容可掬地問道:“敢問這位公子也是來競買的吧?”
吳争心中一愣,卻平靜地問道:“在下隻是途經此地,不知貴店在競買些什麽?”
那管事頓時收斂起臉上笑意,換了張臉,淡漠地回答道:“公子既然不是來競買的,那就勞煩換一家店吧。”
吳争被這話引起了好奇心,是競買什麽玩意,竟讓酒肆拒人以千裏之外?
這時魯進财過來了,這厮牛眼一瞪,喝斥道:“狗眼看人底的東西,也不問問我家少爺的身份,就敢攆人……信不信咱砸了你家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