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争哈哈大笑起來,打趣道:“你真以爲,這傳言說孤布了個大局、下了盤大棋……是真的?”
馬士英驚訝地看着吳争。
吳争點點馬士英道:“孤是神仙嗎……知道持續近四個月之久的民亂背後,是皇帝、大長公主的傑作,還是知道有無數人參與其中,不乏孤的麾下之臣?”
馬士英駭然,問道:“難道王爺是……。”
吳争收斂起笑容,嚴肅地道:“就算皇帝不稱職……廢黜就是,何須殺之?大長公主恃機謀反……圈禁就是,何須殺之?黃道周爲當朝首輔,就算罪不容赦,可念其年歲已大,爲北伐之心亦是可圈可點,圈禁起來使其善終便是……。”
“這麽說來,大長公主、首輔……非王爺所殺?”
吳争與朱媺娖去文華殿商談大事,這是人所皆知的。
大長公主令近侍以七尺白绫勒死朱蓮壁,是乾清宮太監宮女親眼所見,也無争議。
可大長公主、首輔黃道周是怎麽死的,沒有人知道。
于是京城坊間說什麽的都有,大多指向吳王,說是吳王聽聞大長公主弑君,急怒之下一劍刺死了大長公主,然後以謀反罪令人勒死了首輔黃道周。
關鍵是,吳争沒時間解釋,也想不解釋。
于是這些風言風語滿城傳。
馬士英雖然名聲不好,但無疑是個善于陰謀的智者。
他一想,對呀,利大者疑嘛,皇帝一死,擋在吳王面前的,無疑是大長公主,而黃道周左右搖擺不定,吳王借機殺之,順理成章嘛。
對于象馬士英這樣的陰謀家,見獵心喜啊,這麽大的一盤棋,他竟無緣參與,豈不羞煞、惱煞?
這才有了一路止如同急婦般的神情。
可如今,被吳争這麽一說,他懷疑起自己之前的判斷來……也對,吳争要殺人,何須背着人?
大長公主潛逃至京,弑殺皇帝,不用吳争動手,就已是死罪。
黃道周背棄效忠的吳王,參與此次謀亂,此罪當誅。
完全可以按律法處置,還需要吳争親自動手沾血嗎?
“王爺,那……究竟是怎麽回事?”馬士英急了,完全忘記了,知道越多,越死得早的禁忌。
吳争譏諷的眼神掃了馬士英一眼,慢慢吐出兩字,“你猜。”
馬士英急得抓腮撓耳,“既然不是王爺所爲,那須得公告天下啊……沒得讓王爺背黑鍋的道理?”
可吳争卻不想說,而是另起話題,“知道孤爲何讓你随行嗎?”
馬士英強捺心中的好奇心,“請王爺明示。”
“永曆被吳三桂挾持,晉王挾怒而攻,兵力遠不如人……孤令你随行,是有件事要仰仗你老馬啊。”
“可不敢當王爺說仰仗……請王爺示下,不管此事多兇險,士英絕不推诿……爲王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果然是聰明人哪。
吳争隻說了一句,馬士英就猜到此事非同小可,異常兇險。
“替孤去趟信陽城……拖住吳三桂,隻要讓他不摻合孤與阿濟格一戰,便算你立下此戰首功……如何?”
馬士英愣住了。
吳争輕輕一歎,“孤不逼你……你願意去就去,不願意,孤絕不怪罪!”
“……若是吳三桂提出……要求,如何回複?”
“敷衍他……敷衍不住,那就,答應他。”
馬士英駭然,他突然明白了,自己不僅要冒巨大的兇險赴信陽見吳三桂,更是要在事成之後替吳王背黑鍋,大黑鍋啊。
吳争此時直言什麽事都可答應吳三桂,自然是不作數的。
而自己,就成了那個言而無信之人,這還是好的,至少是事成了,活着就好。
可若是不成,豈不被盛怒之下的吳三桂,五馬分屍?
“我去!”馬士英大聲道。
吳争一愣,“不去就不去……你還敢罵孤?”
馬士英愕然。
……。
大西軍終于在中山鋪附近停下了腳步。
不是因爲怯戰。
而是吳三桂派人來了。
“學生見過晉王殿下。”一表人才的夏國相自謙爲學生,不是因爲李定國堪爲他的先生,而是自恃爲讀書人,這個年代,“學生”是種身份,高人一等。
李定國冷漠地看了一眼夏國相,“你來作甚?”
也是,當年吳三桂鎮壓義軍時,可沒少殺大西軍将士,而這裏面也絕少不了夏國相的“功勞”,何況如今已成水火之勢,豈能有好顔色?
“晉王無須惱。”夏國相笑臉相迎,“學生此來,是爲好事……學生受我王之命,傳話于晉王……同爲一殿之臣,何苦兄弟阋牆?”
李定國這些年,已經有了城府,否則,當一口唾沫蓋臉啐去,同殿爲臣?兄弟阋牆?
狗X的,誰和誰是兄弟?
人狗不同道,那才是李定國的心聲。
“廢話少說,吳三桂有何陰謀……直說便是。”
“晉王急躁了……我王的意思是,化幹戈化玉帛,兩相罷兵,免得被外人笑話不是?”
“哼!”李定國重重一哼,“想要化幹戈化玉帛……也成,讓吳三桂釋放陛下,親自送陛下出城,李某二話不說便退回商城!”
“咳。”夏國相幹咳一聲,“晉王說笑了……我王是陛下欽封的王爵,怎會拘禁陛下……況且我王是奉陛下旨意勤王護駕,晉王若不信,有陛下密旨爲憑……如今我王隻是與陛下在信陽城中商議國事……怎能說釋放二字?”
“這些話,也就哄哄三歲頑童……李某不信這套,你就回去問吳三桂……放不放陛下出城?”
夏國相臉色漸漸變化,冷冷道:“晉王真以爲,我王怕你三萬大軍進犯信陽城?這麽說吧,單就馬三寶馬将軍六千鐵騎,就已經令晉王前鋒銳折……而這樣的鐵騎,信陽城中至少有三萬,尚不算步軍……晉王還有信心赢得這場仗嗎?”
前恭後倨!
李定國神色絲毫不動,也不生氣,冷冷地看着夏國相。
夏國相繼續道:“我王既然派學生來見晉王殿下……這便是最大的誠意,我王甚至同意晉王入城進見陛下,但,晉王随行之人,不得超過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