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時候,人與人之間,不可久處。
因爲,人的感情,不是誰都能自我控制的。
要麽一刀殺了,一了百了。
否則,日久,生情啊!
當然,這個“情”字,絕對不可能是愛情或者友情,而是一種人與人,同類之間的複雜感情。
譬如,就算對方是仇人,若是無意間救過一次,便很難下手再殺死他。
聊天聊多了,亦是如此。
吳争經過短暫的沉默,又開始滔滔不絕。
“唉……兄弟……聽你口音,該是浙東一帶,怎麽,本王這些年的政令,難道不好嗎?”
“你說你們,長得一副好身闆,如今正是爲國效力之時,怎麽就幹上這等……上不了台面的差事呢?”
“……就算你們不想爲國效力,那好歹也爲自己或家人掙上一份福蔭不是……沒有了家人,總也有朋友吧……?”
“孤保證,隻要你們幡然醒悟,便回頭是岸……孤能赦免你們!”
說多了,聽的人再煩,也會有此此聽進去。
這不,先象勸另一人不要上吳争當的刺客,就忍不住開口了,“……王爺,咱們對你并無惡意……你放心,隻要事了,就放您走……。”
“什麽叫事了……你們可知道,刺殺王妃與刺殺本王同罪……孤就不明白了,你說刺殺本王,這還說得過去……這些年本王得罪的人多了,可王妃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她能得罪誰……你們數百人今夜行刺……是何道理?”
“……王爺,您别問了……!”那刺客沉默了一會道,“王妃自然有她取死之道……咱們隻是奉命行事,再多……就不能說了,王爺您也别問了……今夜之後,您還做您的王爺,而咱們……您也不知道咱們是誰,就更不甭說什麽株連咱家人的話了。”
“這麽說來,你們已經早有退路……可你們不想想,這一輩子,就這麽活在陰暗中?”吳争加重了語氣,“戰場上死,至少榮耀,可你們若死了……連隻老鼠都不如,甚至被曝屍荒野……!”
“别再說了!”另外一個刺客被激怒了,“你現在說得好聽,可真要是應了你,誰能保證你不會翻臉不認人……你們這麽狗官,沒一個是好人……!”
“住口!”前面那刺客驚喝道,“别上了他的當……!”
吳争笑了,因爲口子被撕開了。
“你們也說了,今夜之後,孤也不知道你們是誰……人海茫茫,孤上哪尋你們去?”吳争正色道,“可你們若想正大光明地活……那就得信本王,人活着,哪一樣哪一天,不是在賭……你們不妨賭本王是個守信之人……你們應該聽聞過,本王麾下北伐軍中,很多将士都是招安來的,他們被招安之前的行徑,恐怕比你們更不堪……孤能容忍他們,爲何不能容忍你們兩個?”
說完這些,吳争閉上眼睛,“時間不多……真等王妃遇害,那孤再仁慈,也不會對你們善罷幹休……想想吧!”
兩個刺客對視一眼,慢慢走向角落。
吳争聽不到了他們在說什麽,但能聽出二人在争執。
時間慢慢地過去,吳争心急如焚。
“你……王爺想要咱們做什麽?”
吳争心裏輕籲了一口氣,睜開眼睛,“兩件事……放了本王,然後将外面看守的叫進來殺了,再随本王去救王妃!”
二人一陣猶豫,“若咱們……被主上知道,必死無葬身之地。”
“這何須怕?”吳争正容道,“隻要孤将你們藏入軍中,還有誰能找到你們……想來你們身手應該不錯,到時有個一官半職的,豈不比如今不見天日活着強百倍?”
二人相視一眼,齊劉上前爲吳争解開捆綁,然後在吳争面前撕下蒙面黑布,拜伏在地,“小的願追随、效忠王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吳争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手腳,“誰指使的你們?”
“莫家二少爺……莫辰文!”
吳争微微皺眉,似乎并不驚訝,“是莫辰文……還是莫執念?”
“回王爺話……咱們确是莫家豢養多年的死士,但家主人在京城……這次行刺,奉得是二少爺的命令……!”
“你們既是莫家死士,若無家主之命,怎會聽從莫辰文?”
“之前大少爺被按察司抓了……家主入京之時,将家中諸事交于了二少爺打理……二少爺能調動一部分死士……!”
“你是說……今夜所來刺客,并不是莫家所豢養的全部?”
“是……咱們這些人,隻是最外圍的……最精銳的死士,一直家主掌控……。”
吳争打量着二人,這二人年紀并不大,“你們爲莫家死士……是莫家對你們有恩?”
“是……活命之恩!”
“嗯?”
“當年鞑子南下,小的家人死光了……向南逃難,饑寒交迫,幸得莫家賜粥……小的無以爲報,便……!”
“你呢……亦是如此?”
“是!”
“莫家死士有多少人?”
“這……小的不知。”
“同爲死士,會不知道同袍幾何?”
“回王爺,家主有死士四營,分别以梅蘭竹菊爲其命名……小的所在這營,爲菊組,約摸五、六百人。”
“約摸?”
“是……雖爲同營,但各隊之間不得交談、聯絡……其實小的也是今日才知道菊營竟有五、六百人之衆!”
吳争心中一凜,梅蘭竹菊,菊排最後,不用說,前面三營死士,應該人數更多,或者更加精銳。
莫執念,你好大的手筆啊!
竟在本王眼皮子底下,擁有如此不爲外人知的強大實力。
“孤,信你們所說的……但要孤信你們對孤的忠誠,那就做給孤看吧!”
“是……小的二人這就去殺了外面看守,追随王爺救王妃!”
“本王……與你們同去!”
随着幾聲槍聲,兩面的四名看守被撂倒在地。
另外兩面的看守聽見槍聲,向庵門口沖來。
至庵門口,沖裏面大喊,“誰打的槍?”
“怕是有人偷襲……打冷槍……!”
“快開門……放我們進去。”
“成!”
庵門一開一關,随着幾聲槍聲響起,重陽庵重歸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