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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吳伯昌沒有說錯。
陳名夏、張煌言、李颙等人是忠臣不假。
但他們一樣要争取屬于他們的利益,或者說,爲天下仕子日後的福祉布局,丈量出至少能放下一張書桌的寬敞!
吳争起身,鄭重向吳伯昌一禮,“孩兒謝爹賜教!”
吳伯昌撸須道:“悟了?”
“悟了!”
“那你也知道該怎麽做了嗎?”
吳争點點頭,微笑起來。
吳伯昌看到吳争的笑容,反倒驚訝了。
他驚訝于兒子在短短時間裏,不但悟了,還找到了應對之法。
“你真的已經想到應對他們的方法了?”
吳争笑道:“是的,爹說得對,皇權與相權相互依存,更相互制約……所謂存在即有理,既然二者必須共存,那就不能将相權一棍子打死……他們想要的,給他們就是了,但,如果他們的手升得過長了,那就教訓一下便是。”
吳伯昌問道:“若教訓……最後依然沒用呢?”
吳争哂然咧嘴,“那就剁手!”
吳伯昌笑了,滿意地點點頭,“你能如此想,甚好……父心甚慰!”
……。
在回去的路上。
吳争對宋安道:“施琅明日一早就會出發……你今夜就派人傳話給王一林……!”
宋安應道,“如何對王一林說……還請少爺示下。”
吳争邊想邊道:“……告訴他,主動上請罪書,主動辭去身上所有官職……别和施琅争,先回來再說……告訴他,我會保他性命無虞……等過些時候,我會替他正名,再官複原職!”
“是。”宋安稍作遲疑,問道,“可施琅明日就會動身,必定會與王一林碰面,在與王一林交接之時,萬一雙方起了争執……如何是好?”
吳争沉默下來,這倒真是個問題,誰也不能保證,王一林在與施琅交接時,不會出問題。
譬如,王一林不甘心交出兵權,雙方争執并發生火并,那麽,到時吳争再想保王一林,怕也保不住了。
再譬如,施琅記恨王一林,在交接之後,突然向王一林發難,到時,遠水救不了近火,而王一林已經是待罪之身,施琅完全可以找出衆多的借口來搪塞。
吳争想了好一會,看着宋安道:“那就……你帶人親自跑一趟,務必将人完好帶回來……如果施琅,真有對王一林動手的企圖,你必須阻止他,但也不能與他發生火拼,畢竟,外海戰事沒有結束,咱們自己不能内亂……明白嗎?”
“是……我今夜就帶人出發!”宋安應道。
……。
吳争回到王府時,遇見了一直等着府門外的李颙。
“咦,中孚兄這麽晚了,怎還在此……你是在等孤嗎?”吳争笑問道,“是不是出了什麽大事?”
李颙驚訝于吳争此時的平靜,他原本以爲,此時見到吳争時,吳争應該怒罵他的“背叛”。
因爲李颙從不認爲,自己這些人的小心思,能瞞得住吳争太長時間。
“臣……确實是有事想與王爺單獨禀報。”
吳争大手一揮,“成……那就進府再說……對了,時辰晚了,孤也有些餓了,中孚兄就陪孤一起填補點?”
“恭敬不如從命……謝過王爺!”
……。
填補。
還真是填補。
一碗稀粥,一碟豆腐乳。
李颙有些驚訝于吳争的“簡樸”,這不該是一個王爺招待客人的方式吧?
可李颙也不認爲吳争此時還須以這種粗陋的“簡樸”來邀虛名。
吳争斜了李颙一眼,“怎麽,嫌簡單了?”
“臣,不敢。”
吳争大笑道:“不是孤刻意安排,而是這大晚上的,過于油膩對身體不好……這樣,你如果不習慣,孤可以讓廚房給你再做點萦的?”
李颙确實對這碗稀粥不感冒,也就毫不客氣地道:“王爺,臣是一直等在府前……晚飯都沒吃呢,您總不能用一碗稀粥将臣的五髒廟打發了吧?”
吳争一愣,等這麽久?
“那倒是孤疏忽了……來人,叫廚下給李大人上桌酒席。”
李颙忙阻止道:“大晚上的……臣就要壺酒,再上盤肉,足矣。”
吳争也不堅持,手一揮道,“就按李大人的話去準備吧……讓廚下快些。”
吳争自己稀裏嘩拉的喝了起來。
李颙在邊上坐立不安,他是真餓了,若吳争文雅些,那還好,可這稀裏嘩拉的,直讓李颙喉節不住地上下運動,終于“咕嘟”一聲咽了下去。
大晚上的,這聲音雖然不大,但異常清晰。
吳争停了下來,怔怔地看着李颙。
李颙被看得坐立不安起來。
吳争突然大笑道,“中孚啊……你啊就窮講究,什麽讀書人的矜持啊,什麽文雅啊,在肚子餓了時,那就一個字……吃!”
吳争另拿了一個碗,親手替李颙從粥盆裏盛了一碗,推到李颙面前,“先填補點……一會等酒菜上來,你盡管吃喝!”
李颙這時倒也灑脫,一把接過,也稀裏嘩拉的喝将起來。
吳争看得是哈哈大笑。
……。
“臣知罪,請王爺降罪責罰。”
吳争沒想到,李颙今夜來,是來認罪請罪的。
“你有何罪?”
“臣……不臣!”
吳争慢慢收斂起臉上笑意,淡淡道:“中孕兄這話過了……何爲不臣?”
“臣……欺君!”
“喏。”吳争點點頭,“這倒是有些……。”
吳争指了指空了的粥盆,“你将孤的那一份,都吃了。”
李颙大窘,呐呐道:“臣說得是……!”
吳争擡手攔住,“孤知道。”
“王爺知道?”李颙驚訝起來。
吳争點了點頭,指着空粥盆,道:“不管是誰,坊裏民衆還是君王、達官貴胄,其實都一樣,渴了要喝水,餓了要吃東西……不能不讓人喝水吃東西,對吧?”
李颙愣愣地點點頭。
吳争繼續道:“既然每個人都要喝水吃東西,那就不能隻顧自己吃喝,讓别人沒得吃喝,對吧?”
李颙有些明白了,點點頭。
“所以,你确實欺君了。”吳争嚴肅地說,“你搶了孤的粥。”
李颙眼眶一熱,他完全明白了吳争的意思。
吳争揮了揮手,“好了,這事到此爲止,孤總不能爲了一碗粥,降罪于自己的臣子吧。”
李颙突然起身跪下,“臣謝王爺寬仁不罪……!”
“好了,起來吧……你的酒菜來了,享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