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争沉默了一會,拍拍王一林的肩膀道:“你心中所想,孤很明白……可你确實有抗令不遵之實啊!”
“末将明白,所以……不管如何處置,末将不怪王爺……隻想懇求王爺,若末将死了,請将末将葬于家叔墳前……!”王一林泣道,“末将要讓家叔知道……末将并無辱沒……!”
吳争擡手,拿自己袖管爲王一林擦拭,嗔道:“你想哪去了……之前讓宋安親自去接你……不就是爲了你的安全嘛……宋安沒和你說?”
王一林哽咽道:“宋大人說了……可末将知道王爺定會爲難……!”
“不。”吳争用力地揮了下手,“之前是爲難……可現在……已經不爲難了!”
“入杭州府時,末将從宋大人口中得知城中叛亂……皆是末将之過!”
吳争一愣,這才反應過來,敢情王一林以爲陳名夏叛亂,是自己因爲要替王一林脫罪,與大将軍府諸僚屬起了争執,這才激起陳名夏叛亂。
難怪這貨今日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全無往日怼天怼地的橫。
吳争扭頭掃了宋安一眼,宋安一本正經地模樣。
于是吳争也不說破,換了個話題,“……仗打了那麽多年了……如今浙東外海戰事也已成定局,番人想要反轉不可能了……你,也該歇息了……這樣,過幾日,孤打算入京,你随同孤……一起去吧!”
王一林聞聽,喜形于色,此時吳争突然說要入京,王一林已經預感到好事将近。
于是鄭重拱手道:“末将聽從王爺安排!”
“不過,還得委屈你隐匿些日子……畢竟,外海戰事還未正式結束!”
“末将明白!”
吳争轉頭沖宋安招了招手,“……替他找個穩妥落腳地,好好歇息幾天。”
“是。”
……。
建興四年,五月初七。
建興朝議政王、吳王、大将軍吳争,率文武群臣,在六千北伐軍将士的護送下,離開杭州府,前往京城。
這一路上,隊伍行進的非常慢,沿路巡視各府。
尤其是,吳争還特意去了嘉定,與父親吳伯昌一起,祭奠了叔父吳之番和當年陣亡在中的将士英靈。
半百之年的吳伯昌,在弟弟的墓碑前涕淚橫流,十餘年不見,再見已是生死兩途。
就這樣,從杭州府至應天府,三天的路程,吳争走出了十天的時間。
若非聞報,晉王已至廬州,不日合可抵京,還有番人聯合艦隊議和使團,已至應天府,吳争或許還想去丹陽、丹徒轉轉,祭奠一下當年陣亡在那的将士。
……。
五月十八日傍晚。
吳争至應天府正陽門外。
首輔冒襄率文武百官及上萬自發而來的民衆,出正陽門三十裏迎候。
當夜,吳争在城外宿營。
次日辰時初,吳争在萬衆簇擁之下,由正陽門入城。
由洪武門、經承天門,直入奉天門,一路暢通無阻。
但凡值守諸門禁軍,見吳争到來,皆跪拜大禮參見。
吳争在奉天門台階下止步。
紹興侯、禁軍都指揮使沈緻遠迎上,抱拳躬身道:“臣沈緻遠,參見議政王殿下!”
吳争點了點頭。
沈緻遠上前一步,輕聲道:“禀議政王殿下,陛下已殿中等候多時……請,殿下入殿!”
吳争笑了笑,問道,“她……沒什麽不妥吧?”
沈緻遠答道,“八天前,臣接到殿下書信,便即刻奏于陛下……陛下言,她本就已經當衆禅位于殿下,拖延至今日,也是替殿下暫管……殿下自可随時進行交接!”
吳争慢慢轉身,面對着身後黑壓壓的人群,掃視了一遍之後,突然揚聲,“今日,孤踏入奉天殿,是爲即皇帝位……諸公、諸位将領,若此時汝等還有異議,盡可開口阻止!”
整個廣場上,一片寂靜。
吳争如此連問三聲,見無人開口反對,道,“既無人反對,那孤就當仁不讓了!”
說完,負手拾階緩緩而上。
沈緻遠跟随。
冒襄沖身後馬士英等施了個眼色,緊随吳争身後。
……。
奉天殿中,朱辰妤盛裝正襟危坐。
從額前珠簾的縫隙中,看着從殿門口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吳争。
雖然這已經是不可逆轉之事了,可朱辰妤此時心緒,是非常複雜的。
這九年間,不管是魯王監國,還是義興、建興二朝,亦或是隆武、永曆二朝,皆打着明室旗幟,可……或許過了今日,大明朝,便再不存在了!
看着越來越近的吳争,朱辰妤心中閃過一絲絲莫名的不甘。
好在有這麽長時間的寬餘,朱辰妤已經想通了,将這片天下,交與自己的兄長之手,也算……幸事!
“臣吳争,拜見陛下,恭請聖安!”
朱辰妤慢慢站起,擡右手虛引,道:“請議政王上前來!”
吳争應道,“臣遵旨!”
吳争扭身,掃了一眼滿殿之臣,然後回身,踏上玉階。
朱辰妤伸手,從案上取過玉玺,雙手捧至吳争面前,“朕,建興朝皇帝,今日将國柞托付于議政王,望議政王善待天下芸芸衆生……不負朕之所托!”
說到這,朱辰妤輕聲道:“吳家守護惠宗一脈,至今日已是十一代……此玉玺一直爲吳家所守護,今日交托于哥哥,或許……便是天意!”
吳争點點頭,雙手鄭重從朱辰妤手中接過玉玺,“臣絕不負陛下所托……臣,遵旨謝恩!”
然後,吳争轉身,将玉玺擎于手中。
朱辰妤從容走下玉階,至冒襄之前站定,然後轉身面對吳争。
然後與冒襄,率滿殿文武百官,及殿中禁衛,齊齊跪拜稱頌。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片山呼海嘯般的聲浪響徹奉天殿。
跟随着,奉天殿前,上萬軍隊,齊齊向殿内跪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驚濤駭浪之聲,由奉天殿廣場,散播宮城。
聞聲者,無不就地跪拜,大聲稱頌。
稱頌聲傳向皇城,現傳向全城。
如同激起的波浪般,迅速傳遍整個應天府,如春雷滾滾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