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桐最終拗不過阙耀城的堅持,兩人一起上了樓。
敲門的時候,夏桐的手有些發抖。
她很清楚自己帶着阙耀城一起回家,這對于夏梧來說有多大的沖擊性。
可轉念一想,那些塵封的往事,是存在于他們三人身上的巨大傷口。
一味的規避,非但沒有讓傷口自行痊愈,反而在日複一日當中,傷口開始潰爛越發加深。
也許,是時候三個人坐在一起,将明傷暗傷都擺上手術台,對症下藥。
夏桐正尋思着一會兒見面該說些什麽,門突然開了。
如同夏桐所料,當夏梧的目光落在阙耀城的臉上時,她眼中一下子迸發出強烈的恨意,擡手就準備将門關閉。
洞悉她意圖的阙耀城上前一步,一隻手将門抵住,另一隻手攬着夏桐的肩,氣定神閑地進了房間。
夏梧望着兩人親密相擁的姿态,勾唇冷笑道:“怎麽,一夜纏綿不夠,還要特地上門來我這兒秀恩愛嗎?”
盡管夏桐已經做了一定的心理準備,然而聽到夏梧這麽說,還是覺得心裏沉甸甸的難受。她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拉住夏梧的手,語氣真誠地道:“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昨天上完課之後,我突然暈了過去,如果不是阙耀城湊巧碰上出手解救,否則的話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突然暈了過去?”夏梧嘴角冷笑更甚,語氣嘲諷道:“還真是湊巧呢,剛好那麽巧就讓人英雄救美了,還是個故人。。”
“姐,我保證,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我絕對沒有騙你。如果你不信的話,我可以帶你去學校查看監控。”夏桐急切地道。
“這是你的事情,你既然深信不疑,我又何必多事去驗證。”夏梧甩開夏桐的手,折身走到門口,伸出手做出請的姿勢,語調冷清道:“小小陋室,恐怕容不下兩位貴客。”
夏梧此時對夏桐的态度,冰冷如同對待陌生人。
“姐,爲什麽我們三個人就不能夠坐下來好好談一談呢?”夏桐望着夏梧冷若冰霜的臉,隻覺得連呼吸都是一窒,原本醞釀好的話,此刻說出來就像念台詞一樣幹巴巴。
“談?談什麽?”夏梧冷冷接口道。
原本想一直保持沉默的阙耀城,見自己心愛的女人一再吃癟,頓時也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将夏桐護在自己身後,眸光凜冽看着夏梧,沉聲道:“談我們三個都關心的事情。”
“我們三都關心的事情?”夏梧嘴角忽地蔓延開一抹曼陀羅花般的笑容,她目露癡迷望着阙耀城,媚聲道:“阿城,經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我們三能夠談的事情還真是挺多呢。我愛的男人把我妹妹給睡了,我一手撫養長大的妹妹帶着男人回來找我談話。有意思,有意思。”
夏梧連連點頭,她大步往客廳走,徑直在沙發上坐下,攤開手道:“既然要談,那麽就坐下來好好談吧。雖然沒有水果茶點伺候,但想來回憶已經足夠生動有趣。”
夏桐與阙耀城對視一眼,阙耀城擡手輕輕握住了夏桐的手,柔聲道:“放心吧。”
将兩人親密的小動作看在眼裏的夏梧,隻覺得心口像是被人拿一把鋸子拉扯,疼得血肉模糊。但是,越痛,她臉上的笑容卻越是燦爛。
雖然阙耀城有意讓夏桐跟自己坐在一起,但是夏桐顧及到夏梧的心情,還是選擇坐到了另一條沙發上。
“小桐……”夏梧突然開口喚道。
“嗯……”夏桐下意識應道,她擡頭看向夏梧,卻見夏梧笑容燦爛,語調輕快地問道:“你想從姐姐這裏知道些什麽呢?”
“姐,我……”提及往事,夏桐總是有些難以啓齒,欲言又止。
阙耀城理解夏桐的爲難,因此直接将話題攬到自己嘴裏,沉聲道:“夏梧,我問你,當年桐桐到底是爲什麽受的傷?”
“從樓梯上摔下去受的傷。”夏梧不緊不慢地說道。
頓了頓,她擡眼看向夏桐,輕聲問道:“怎麽,我的好妹妹,你對這件事情也存有疑問?”
“不,我對這件事情沒有任何疑問。”
夏梧平和的語氣,終于讓夏桐有了開口的勇氣,她一面小心翼翼地觀察着夏梧的情緒,以便随時中止話題,一面斟詞酌句道:“姐,我知道我接下來問的話題會讓你不适,但是……”
“沒有什麽不适的。”夏梧擡手看了看時間,道:“你也知道我現在是有工作的人,所以就過濾掉那些鋪墊直奔主題吧。”
“好。”夏桐深吸一口氣,有些激動地問道:“五年前,那個晚上,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樣的?”
夏梧盯着夏桐的眼睛笑了起來:“五年前的那個晚上?哪個晚上?”
夏桐被夏梧這麽一笑,隻覺得面容都跟着燒了起來。
夏梧擡手輕輕敲了一下自己的頭,懊惱地道:“哎喲,瞧瞧我,怎麽忘了那麽重要的事情。我最親愛的妹妹,跟我最愛的男人,可不就是五年前那個夜晚開始了苟且嗎。”
“苟且”這兩個字,像是一把巨斧,重重地劈在夏桐的心頭,血肉模糊。
夏桐全身發寒,不可控制地輕輕顫抖起來。
夏梧卻是望着她,嘴角笑意嘲諷而又清醒:“怎麽,妹妹你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地方嗎?”
“姐姐……”夏桐的手掌緊緊握成拳,指甲掐進了肉裏,她竭力控制住自己想要奪門而出的沖動,直視着夏梧蕩漾着笑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姐,那個晚上,既然你也在場,爲什麽他強暴我的時候,你卻不制止?即便你們力量懸殊,你無力制止,那麽你爲什麽不報警?既然我是因爲強暴而有了身孕,我又是爲什麽選擇生下那個孩子?”
“我的好妹妹,你這是在質問我嗎?”夏梧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她目光中仿佛有毒蛇在遊動,死死盯着夏桐的眼睛,冷笑連連:“小桐,你還真是長大了,懂事了。”
“姐,我隻是想知道全部的真相。”夏桐目光真誠地望着夏梧,言辭懇切:“自從回國之後,我每時每刻都活在痛苦的掙紮中。我努力想要與他劃清界限,但是卻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我想,我過去……應該是愛他的。”
說到這裏,夏桐的目光情不自禁地飄移到阙耀城的臉上。
阙耀城也正眸光深情而又滿含贊許地看着她。
他沒有料到夏桐竟然會有這麽大的勇氣,能夠對着夏梧坦白自己的真實感受。
畢竟,這番話是會刺到夏梧的。
凡事以夏梧爲中心的夏桐,竟然能夠勇敢至此,阙耀城隻覺得心裏一陣暖意流淌開來。
夏梧卻是渾身一震,嘴角的笑意頃刻凍結。
愛……
小桐竟然當着她的面,親口承認自己是愛阙耀城的。
夏梧隻覺得像是被如來佛一掌擊中,心脈俱碎,天崩地裂,淚猶如開閘的洪水,瘋狂地從她此刻完全失去焦距的眼中湧出,她喃喃低語道:“你愛他,是的,你愛他……愛……呵呵,好一句你愛他。”
“難道你不知道,他是你姐姐愛的人嗎?!”
夏梧幾乎是從嗓子眼裏吼出這句話來的,她從來沒有哪一刻,像此刻這般痛恨夏桐。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她絕不會……絕不會付出一切隻爲成全夏桐的喜樂無憂。
“夏桐,你這個白眼狼!我夏梧真是眼瞎了,才會爲了你這麽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搭進我自己那麽美好的青春年華,搭進我也曾經跟你一樣清白幹淨的身體,搭進我這一生的愛和希望!”
夏梧歇斯底裏痛哭流涕的模樣,令夏桐的心亦是揪緊。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想要徹底清除經年往事所留下的毒瘤,就必須直面血淋淋的傷口。
長痛終歸不如短痛。
夏桐強迫自己忽略對夏梧的心疼,抽過紙巾遞了過去,語調沉沉:“姐,我知道自己是一個罪人,但是罪人也有知曉真相的權利。我隻想知道那個晚上的全部真相。”
“你隻想知曉真相?呵呵,别說得那麽冠冕堂皇了。如果當真僅僅隻是想知曉真相,那麽就不會對我明明告訴過你的真相産生質疑。承認吧,夏桐,你并不是非要知曉真相不可,你隻是想要一個所謂的真相來掩飾你對他龌龊的感情,僅此而已!”
“但是我告訴你,夏桐,那是不可能的!但凡我夏梧還活着一天,我就絕對不會祝福你們的!絕對不會!”
“因爲,真相就是……”夏梧此時已經停止了流淚,她大睜着紅通通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夏桐,嘴角流露出一抹瘋狂快意的笑容,大聲道:“因爲真相就是他強暴了你!你姐姐深愛的男人,強暴了你這個單純無知的妹妹!而你姐姐因爲愛他,不忍心報警!至于肚子裏的孩子,呵呵……”
“小桐,你懷上那個孩子的時候,你已經不是七歲,而是二十歲。要還是不要,輪得到姐姐來做決定嗎?!”
夏梧語速越來越快,嘴角的笑意越來越瘋狂,她滿意地看着自己這一席話下來,阙耀城與夏桐都同時蒼白的臉。
阙耀城望着夏梧的眼裏是不加掩飾的鄙夷與厭惡,他對夏梧已經是失望透頂。
他站起身,牽起夏桐的手,沉聲道:“桐桐,我們走。”
夏梧斜斜倚靠着沙發,擡眼望向夏桐,眼裏一片波光潋滟,仿佛那些流年往事全在她眼裏重現一般,她輕笑道:“小桐,我花了十多年的時間,教會了你什麽是優雅高貴。而你,僅僅因爲跟這個男人度過的一夜,就将自己變成了眼下寡廉鮮恥的模樣。你走吧。”
“走吧。從此之後,你再也不是我夏梧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