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畢晶半晌不語，表情憤懑，母老虎也歎了口氣，知道他在想什麽，插着管子的胳膊輕輕動了動，握住畢晶的手，歎口氣道：“算了，胖子，很多事不是我們想改變就能改變的。不過我們還能堅持做點事，也能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一點，至少現在在城裏，大多數家長，已經開始了解、開始明白這些東西了，不是嗎？這就是我們的價值所在啊！”

感受着母老虎手上那微弱的力量，那微溫的熱力，感受着她話語間那強大的職業自信和理想，畢晶輕輕歎了口氣。到什麽時候，母老虎都不會忘記她作爲一個調查記者的新聞理想，這可能是她最大的有點，也是她最大的缺點。最起碼如果不是這種理想，她就不會招緻今天這樣的飛來橫禍。

一想到母老虎那天鮮血直淌、面無人色的樣子，畢晶就又是心疼又是憤怒。不自覺瞪了母老虎一眼：“我說你以後長點心，别這麽拼了好不好？下回你真不一定有這麽好運氣了！”

母老虎眉頭一皺，“哎呦”一聲，吓得畢晶急忙松手，忙不疊道：“怎麽了，哪兒不舒服了？”

“沒事。”母老虎像是強忍着疼痛，愁眉苦臉道。

母老虎嘴裏越說沒事，畢晶就越着急，這娘們可是整天跟人打架的主兒，那是相當兇悍，她要是不疼的厲害，會是這個表情？急忙低下頭，四處檢查母老虎傷勢。他頭一低下，母老虎的小嘴嘴角就不由自主翹起來，似笑非笑看着畢晶，一臉的小得意。

畢晶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無奈擡起頭，不過再也不敢發怒，免得不小心一用力，又把母老虎弄疼了。過了一小會兒，看母老虎臉色逐漸正常了，才道：“反正我說的話，你記住就行了——後來呢？怎麽出事的？”

母老虎歎口氣道：“後來，我們跟到小楊村一帶的時候，那輛商務車忽然速度慢下來了。然後，也不知道從哪兒鑽出來三輛大車，沖着我們就撞，出租司機一下子就撞暈了，我也被撞得不輕。”

“媽的！”畢晶狠狠罵了一句。

“奶奶的！我估計那王八蛋早就發現我跟着他了。”

母老虎一罵人，立刻罵的漲了一輩，畢晶一陣暴汗。憤憤看她一眼，道：“誰讓你随便找個司機就敢跟蹤人的？要找你也找個專業點的啊！”

母老虎道，“可開始我不知道啊，還以爲就是一普通車禍。結果緊接着那大車裏就沖下二十多号人來，姓楊的車裏也下來五六個，拎着棒子就沖過來。我一見事情不對，下車就跑。沒跑幾步就被人圍上了，我放到了幾個沖出去，結果腦袋上被人狠狠打了一棒子，當時就覺得不好了，這才想起來給你打電話……”

“啊！”畢晶驚叫一聲。母老虎又道：“結果剛說了一句，後邊人就追上來，我跑來跑去又被逼回車邊上，身上、腦袋上又被打了幾下狠的，手機也被打壞了，然後，然後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醒過來，就在這兒了……”

畢晶早聽得腔子都炸了，噌一聲站起來，渾身不停哆嗦，嘴裏不停大罵：“媽的，媽的！”想象那天那場劇鬥，心裏一陣陣後怕。母老虎說得輕松，可是想想吧，她一上來就被撞得内傷，面對二三十條大漢手裏拿着棍棒圍攻……要不是平常身體底子就好，要不是那個電話打得還算及時，說不定早就挂了！

現在唯一的疑點，就是姓楊的在打倒母老虎之後，爲什麽不幹脆把“屍體”拉走毀屍滅迹，而是就留在當地了？是見出了人命有點慌，還是有恃無恐？難道他就不怕時候被人查出來？

不過這個問題，隻有找到那個王八蛋之後才能問明白了。現在最關鍵的問題，還是讓母老虎好好養傷，然後讓蕭峰派人去查姓楊的王八蛋，把他從王八窩裏揪出來！

說了這好一陣子，母老虎呼吸有些急促，臉上出現極度疲憊的表情。畢晶心疼地歎了口氣，把她的小手放回被單下，輕聲道：“你歇一會，我出去打電話。”

母老虎輕輕“嗯”了一聲，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畢晶戀戀不舍地看她一眼，站起身來出門。剛走到門口，身後又傳來母老虎的輕呼。

“胖子。”

畢晶轉身，就見母老虎勉強睜開雙眼，看着自己，遲疑道：“你……你别……别吓到他們……”

“我知道，你少操心吧！”畢晶搖搖頭，又沒好氣道，“你别再幹這種事兒，比什麽都強！”

母老虎閉上雙眼沒說話，看樣子是又睡過去了。畢晶歎口氣搖搖頭，走出ICU，輕輕掩上大門。門外，蕭峰、小龍女、殷素素等人和胡青牛夫婦，都已經等在哪裏。見他出來，急忙圍上來道：“怎麽樣了？”

“剛醒了，說了一陣子話又睡過去了。”畢晶說着，從兜裏掏出手機，“我給她父母打電話。”

蕭峰歎息道：“也應該讓他們知道了，好在人現在是沒什麽危險了……”

畢晶點點頭沒說話，開始找老呂的名字。可當号碼出現在屏幕上時，畢晶的拇指卻停在撥通那個綠色按鍵上，遲遲按不下去，整個右手似乎都在輕輕發抖。

别看他一直跟母老虎說要通知老呂，口氣一直很輕松，甚至大包大攬讓母老虎放心，經過兩天的沉澱，自以爲也已經做好了心理上的準備。可真是事到臨頭了，他卻忽然發現，這個電話真的并不那麽好打。

到底該怎麽說？老兩口會有什麽反應？他們會不會痛恨自己，認爲自己害了他們的女兒？

可是難道不打麽，就像母老虎說的那樣，等到徹底沒事了再說，甚至永遠不告訴他們？

一時間，畢晶竟然左右爲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胖子？”蕭峰顯然注意到畢晶的神色不太對，問道，“沒事吧？要不……我替你說？”

畢晶輕輕搖頭，随即一咬牙，該死吊朝天，不死萬萬年，打吧，該來的總是要來的！深深吸了口氣，重重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