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下火把密密麻麻點起來，無邊無際的大軍，一眼望不到頭，沿着城牆排開，一步一步緩緩上前，在黑暗中，更帶給人無比的壓迫感。畢晶也算久經戰陣，見過不少大場面的“老将”了，仍然一陣頭皮發麻，驚呼道：“多少人啊這是，這接天蔽日的！”
“人并不多。”郭靖四下瞭望一圈，搖搖頭道，“總數不過萬人而已。”
不過萬人，還而已？這要攻上來，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咱們這幾苗人淹死好麽？但随即想起這位爺在襄陽幾十年，什麽大場面沒見過，他的确是有資格說“而已”。
畢晶搖頭苦笑時，郭靖接着說道：“而且這一萬多人，也絕非敵軍主力。你看——”說着往老遠方向一指：“看那裏，看到什麽沒有？”
畢晶掂着腳瞪大眼睛往遠處看去，黑乎乎一片，什麽也看不見，猛一陣搖頭：“這黑燈瞎火的能看見啥？對了我知道了，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賊巢穴？”
“畢兄弟果然聰明！”郭靖憨厚地誇了畢晶一句，遙望遠處，面露鄭重之色：“那一帶，我估計人馬不下五萬之數，乃是敵軍主力，也是敵軍後軍中軍所在。”
“五萬？”畢晶倒吸一口冷氣，随即赫然望向漢武帝，“這麽多人搞事，你事前就一點知覺都沒有？還有，對面到底有多少兵力啊，你究竟有底沒底？”
漢武帝和他手下也是大吃一驚，面露震驚之色，一改先前的憤怒，神色陰沉下來，第一次出現極度憂慮的表情：“大約，在七萬之數……據報除了這些步兵，還有胡人騎兵數千。”胖臉抖了幾下，又長歎一聲補充道：“長安附近兵馬，大半都在那邊了……”
“那，那你這甘泉宮有多少人？”畢晶是真有點急了，都忘了跟漢武帝說話的态度，幾乎已經是指着鼻子追問了。好在漢武帝以下，包括劉屈氂那群文官武将，也都有有點着急，竟然沒顧得上斥責他的大不敬。漢武帝神色更加憂慮，道：“算上內監奴仆雜役之屬，當有，當有萬人左右……”
“一萬，還是左右？”畢晶後脊梁都涼透了，一萬多對七萬，還是老弱殘兵對精兵強将，還有一堆死太監和奴仆雜役——這些人能打仗嗎？是準備拿牙咬啊還是打算抱着敵人在火堆裏打滾？
真特麽是天道好輪回啊，原本曆史上，漢武大帝手握重兵對付囚徒衛隊，現在可好，整倒了個個兒。這些太監雜役還不如囚徒呢，至少人家還曾經作奸犯科，個個不是狠人也得是奸猾之徒，就算拿牙咬都比死太監們咬得狠一點。
城下衆軍扔在緩緩推進，雖然是在城下，那雄壯的隊伍，強大的士氣，卻讓人有一種泰山壓頂的窒息感。畢晶實在也是沒招兒了，轉過頭問郭靖：“咋辦啊現在？敵人要打上來了，有轍沒有？”
郭靖深色如常，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上一下，平靜道：“敵人暫時還不會進攻。”
“嗯？”畢晶精神剛一振，郭靖就指指城下道：“這些人無非乘夜色虛張聲勢，給守軍造成巨大壓力，待城内信心耗盡，而後再行攻城，逼迫守軍棄城而逃，然後野戰殲敵。如我所料不錯，對面是要以最小代價取勝，而不願意強行攻城。”
頓了一下，又指指遠處重兵集結地，道：“敵重兵在後，一是爲了野戰殲敵，二來也防備有救兵增援。”說着搖了搖頭歎道：“不知對面統帥何人，果然深通兵法。”
畢晶立刻望向漢武帝：“對面什麽人領兵？是不是就那個周建德？”
“不是那老朽無能之徒！”漢武帝腮幫子又抖了抖，咬牙切齒道：“對面統帥……丞相司直、京輔都尉田仁！”
丞相司直、京輔都尉？怎麽又有文職又有武職的，這個還帶玩兒跨界的啊！畢晶念叨了一句，随即明白過來，不用問，劉據運作的結果！不過這個田仁很出名嗎，怎麽沒聽過？不由自主轉頭看向曆史大百科全書黃蓉。
黃蓉道：“田仁，田叔之子，田齊後裔。早年因體魄壯健做衛青舍人，多次随衛青出擊匈奴，智勇兼備，屢立戰功，衛青舉薦入超做了郎中，後來升京輔都尉，辦事很得力，而且剛直不阿，最後升丞相司直。史書上曾經評價他威震天下……”
對這個田仁的來曆，黃蓉随口道來，全無滞澀，漢武帝和劉屈氂等都驚異地看着她，不知道這年紀不輕卻美貌異常的女士是何來曆，對朝中人物故事，居然能如此如數家珍。畢晶卻又倒吸一口冷氣，衛青推薦的，還特麽打過匈奴！
老子招誰忍誰了，怎麽淨碰上這種人？畢晶恨不能仰天痛罵吳老二發洩心中不滿，但顯然吳老二壓根兒聽不見，就算聽見也壓根兒不在乎，隻能強壓怒火問漢武帝：“我說陛下先生，你這兒有能打的将領沒有——用兵如神、善于以弱勝強的那種……算了，你不用說了，看你表情就是沒有呗！”轉過頭很誠懇地看着郭靖：“郭巨俠，郭大爺，今兒咱能不能平安渡過這一關，可就看你的了……你瞧得出他們還得多長時間才進攻不？這段兒時間能想出轍來不？”
郭靖點點頭，也沒客氣，眼睛瞭望着城下衆軍動作，又看看遠處重兵集結地，沉吟道：“我估摸着，大概再有一刻鍾左右，他們就該……”
話音未落，城下猛然金鼓大作，激昂的鼓點咚咚咚直如敲在人心上。金鼓聲中，遠處傳來沉重的腳步和雜沓的馬蹄聲，震得人心跳陡然加速無數倍，直欲從胸口跳出來，黑壓壓的大軍，由遠到近，緩緩向甘泉宮壓了過來。
郭靖聲音戛然而止，臉色突變：“軍情有變！出了什麽事？”
滿城駭然變色時，忽然一聲啼鳴，兩隻碩大的飛鳥從空中盤旋而下。劉屈氂和漢武帝精神一振，同時叫了起來：“援兵有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