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遠處，更龐大的隊伍一眼望不到邊，已經在黑暗中露出猙獰的模樣，朝着前方大軍迅速接近，越來越大的呐喊聲，金鼓聲，馬蹄奔騰聲，直沖雲霄，震得人耳膜生疼。

“這是要提前攻城了？”畢晶也算見過城市攻防戰的，見這樣子就知道怎麽回事，急問郭靖，“是不是？”

郭靖還是一如既往的沉着，灰撲撲的臉上，看不見任何激動或者驚慌，甚至完全沒有異樣的表情，點點頭沉聲道：“想必對手也已得到援兵将至的訊息，是以再無後顧之憂，全軍壓上，要在援兵到來之前一戰成功！”

說着看看後軍位置，又道：“照眼下情況看，攻城器械已然就緒，待大軍全部趕到，便是攻城之時——按後軍推進速度，二十分鍾之内，必定開始，我們時間不多了！”

郭靖聲音異常沉穩洪亮，顯然對自己的判斷有極強自信。漢武帝劉屈氂等人固然聽得面色發白，畢晶也是一陣膽戰心驚：“有辦法沒有？你能不能……”說着話的時候，畢晶都覺得自己的聲音在空中飄來飄去，虛得一點根都沒有。

漢武帝和周圍一群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到郭靖身上，他們都不笨，早看出來雖然眼前這胖子是主腦人物，但要解決問題，還得是這個年紀一把卻精神矍铄的老頭兒。更何況，剛剛郭靖不但伸手飛天遁地，打起仗來也指揮若定，給他們留下了極爲深刻的印象，也讓他們對郭靖有着莫名的信心。

郭靖沉吟片刻，忽然面露難色，歎了口氣，緩緩搖頭：“難，難！”

畢晶一顆心直沉下去，郭靖接着說道：“敵我兵力強弱懸殊，守城軍械不足，這都不說了。倘若我襄陽守軍在此，還可堅守數日，然而眼下就算我來指揮，也是兵不知将将不知兵……我估算，能堅守兩個時辰，就已經是極限了……”

畢晶和漢武帝等人一起變色，兩個時辰，援軍的影兒都看不到！而且，人人都知道這是實話，老實說，在漢武帝、劉屈氂等人看來，兩個時辰都是多說了，若無其他變數，半個時辰能保證城池不被攻破，就已經是奇迹了。

“更何況……”郭靖頓了一下，又低聲對畢晶道，“咱們此番過來，不是打仗來的，而且這也并非異族入侵，似這般父子相殘的仗，甚是無謂……”說着連連搖頭，一臉不以爲然。

還挺有原則啊？畢晶看着郭靖樸實的大臉，心說不正義戰争不願意打是吧？不過有原則也有有原則的好處，起碼他想得沒那麽複雜，話都能說到根兒上——郭靖說得沒錯，自己這回是來平事兒的，不是幫人開片來的。

但是問題在于，不打這一仗，怎麽把事兒平了？

看看城下黑雲壓城一般接近的大軍，再看看城頭士氣低沉的守軍，畢晶急得恨不能直接召喚同道閃回現代，再也不管這檔子事兒。

“陛下！”文官群中走出一人來，沉聲道：“比如我們突圍吧！”

“突圍？”漢武帝精神一振，但看看城下大軍，随即眉頭一皺，沒有再說下去。但那意思誰都明白，這小小的城池，被數萬大軍圍得水洩不通，衆寡之勢如此懸殊，據稱堅守尚且爲難，怎麽突得出去？

那文官身材高大，長着一蓬大胡子，樣貌頗爲英偉，大聲道：“我南城牆最爲薄弱，叛軍若想快速破城，必然猛攻此處，臣等駐城堅守，吸引敵主力于此。陛下可擇數百精銳，趁機潛伏出城。叛軍此時全軍壓上，後陣必定空虛，隻要潛出數裏之外，便能循援軍來路而上！”

“不行！”漢武帝斷然拒絕，“子孟忠心，朕知道了。然叛軍謀逆，意在寡人，寡人如何能舍衆卿而去？如此苟且，豈丈夫所爲？”

說着深深看了眼畢晶和郭靖，點點頭道：“諸位若能襄助守城，自然大善，若無此意，那還請自便吧！”

這胖老頭，還真有點英雄氣概嘿！畢晶在一邊看着這兩位上演君臣相厚的戲碼，心裏多少有點感慨，奶奶的，要是老子，說不定早就跑了，還能這麽堅定？苟且，苟且有什麽不好，俗話說苟利國家……啥啥啥的麽！

不過這大臣也夠忠心的，這時候還能爲漢武帝拼命，也難怪漢武帝稱呼他的字叫他爲“子孟”了，這倆人關系顯然不一般啊。就是不知道這位子孟是什麽人？

更讓畢晶意外的是，都到了這個節骨眼了，漢武帝還能想起自己這幫人來呢？但随即轉念一想，就明白過來：這是對自己這幫人來曆不托底，深怕是什麽仙人之類的，不敢得罪，但同時也抱着萬一的希望——要真是神仙，那就幫了大忙了不是？

要不說人家當皇上呢，這腦子轉得就是快。畢晶嘿嘿笑了一聲，未置可否。

“陛下！”那“子孟”急道，“陛下若能突圍，與援軍會合，屆時或回救甘泉，或揮軍平叛，何事而不可爲？總好過困守孤城，玉石俱……”

“不行！”漢武帝仍然道，“倘若朕先行出逃，城破之時若爲那逆子所察，衆卿必遭屠戮，朕豈能忍心！朕就在此地，與衆卿将士堅守死戰，倘上天無眼，把性命送在此地也就是了！”

“子孟”焦急之色溢于言表，還要再勸，但漢武帝猛一揮手，決然道：“朕意已決！子孟無複多言！”

劉屈氂也站出來道：“霍大夫之言雖然有理，但其實大謬！”

原來這“子孟”姓霍叫子孟，畢晶總算知道這人的名字了，這名字有點熟悉啊！霍子孟，霍子孟，畢晶心裏念叨了兩邊，忽然腦子裏一道閃電閃過，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大胡子——霍子孟，霍光？！我的天，曆史上數一數二的權臣，漢武帝托孤的四大輔臣之首？畢晶腦子一陣混亂，這回算是來着了，上回還隻是見了蒙恬王離，這回可開了眼了，光是四大托孤重臣就見了霍光和金日磾，還見到了丞相劉屈氂，那另外兩個托孤之臣桑弘羊和上官傑在不在？司馬遷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