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此……”

雖然剛剛那句話脫口而出，但李世民仍然被自己的判斷震驚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長歎一聲：“我說這幾年和你争鬥，總有一種束手束腳的感覺……原來如此，原來你早就知道曆史上，呃，不，這幾年發生了什麽事……”

李建成微微搖頭，也歎口氣：“可就算這樣，我終究還是沒能争過你——就像剛才說的，你改變策略，集中兵力一擊，縱然我有把握擊敗你，也沒把握殺死你或者擒住你。你又埋伏了李靖李勣這樣的後手，隻要你逃出生天，我大概率最終還是會敗在你手上，最多也就是個新的南北朝。除了讓國家多亂幾年，實在沒什麽别的好處……”

畢晶橫他一眼：“你終于算是認清自己的定位了。”

大概是收到李建成那幾句話的鼓勵，李世民神色終于逐漸恢複正常，但看了一眼李建成之後，卻又猶豫起來：“既然你是一千多年以後來的，那你就不是我大哥？可我和你從小一起長大，你容貌神态幾乎沒有什麽變化，難道你……”

“我還是我。”李建成搖搖頭，“其實，我過來的時候，隻是一縷意識……哦，對，是靈魂，附身在這具身體上的。你忘了，那次我……”

李世民恍然叫道：“四年前那場大病！”

“就是那場大病！”李建成苦笑道，“那次大病差點要了我的命，等我醒過來，腦子裏就莫名其妙多了一個人……我也不知道究竟怎麽回事。”

說着轉向畢晶。

都到這份上了，畢晶也隻能認賬，老實道：“那是某個仙界大佬犯下的錯誤，我們就是爲彌補這錯誤二來。你可以管他叫魂穿，可以理解成奪舍，或者借屍還魂吧？”

李建成點頭，又看着李世民：“所以，不但這身體還是你大哥，就是記憶裏，也還是你原來那個大哥，小時候的事情仍然曆曆在目——如果你願意，你可以仍然把我當做你的大哥，隻不過多了一點後世記憶而已。”

“大哥！”李世民幾乎毫不猶豫地叫了一聲，緊緊握住他的雙手，久久不願意松開。

良久，李建成才又自失地苦笑：“其實這也是剛才我說，如果有得選，實在不願意與你爲敵的原因，因爲我知道你是多麽出色的一個人。”

“能讓人回到過去？竟有如此不可思議之事情，造化當真神奇！”李世民慨歎良久，神色忽然一動，有點緊張道：“既然如此，我們順着曆史來不就行了？曆史上是我勝了這一場，是我做皇帝對吧？那咱們還就這樣來！但是大哥你留下來幫我，哪怕在暗中呢？這樣一來不會出什麽岔子，二來咱們兄弟齊心興國，豈不美哉？”

李建成似有所動，轉頭看看畢晶。

畢晶心裏誇了一聲，這厮還是知道深淺的，明白有些話不能随便說，有些事兒更不是他能做得了主的。對李世民搖搖頭：“隻怕不行。”

李世民不服道：“爲什麽？”

“說實在的，我也很佩服你們兄弟。”畢晶歎口氣，“可是剛剛我也說過了，萬一曆史有變，将會有大禍臨頭——不，不要想着說瘟疫戰争，沒那麽簡單！是從改變那一刻起，到一千五百多年之後，這世上所有人，所有生命，一個不剩，全部灰飛煙滅！”

“什麽？”

不但李世民，就連李建成也沒想到會這麽嚴重，不由震怖地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李世民才道：“可是，并不會改變什麽啊？”

“也許不會改變什麽。”畢晶仍然搖頭：“可是我不能冒這個險！誰知道你們會不會……”

李世民默然。李建成沉思良久，忽然歎了口氣：“是啊，誰知道會發生什麽？”

“大哥！”

“先不說一千多年以後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我會不會忍不住提前抖落出來。”李建成搖搖頭，直視李自成雙目：“你說心裏話，到時候如果有什麽事，咱倆有了沖突，你覺得是你忍得住，還是我忍得住？”

李建成并沒有說什麽東西忍不住，但李世民卻顯然明白了他的意思，頹然倒退幾步，黯然搖頭：“那一千四百年後，又是何等景象，也不方便透露了？”

“不用想那麽多。”李建成看來是真想通了，“知道得太多，反而會束手束腳，這也想那也猶豫，并不是什麽好事。”說着看了幾眼神色複雜的李世民，用力拍拍他肩膀：“老二啊，你放心，以你的才能，按你想大膽地做大膽地闖，你一定會是中國曆史上，最好的皇帝之一！”

“自信點！”畢晶歪歪嘴，“把之一去了！”

雖然覺得李建成每次說到“老二”這兩個字，神色都帶着一絲古怪，但李世民并沒多想，雙眼放光道：“當真？”

“反正一千多年以後人都這麽說。”畢晶聳聳肩，“至于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

李世民大爲振奮，但随即又看看李建成：“隻是大哥你，不但見不到這盛世景象，而且還要背上那等惡谥，以至于妻離子散……我于心何忍啊？”

李建成笑起來：“你未來的路，也一樣并不好走，受苦受累管這攤子爛事不算，不也一樣得背着弑兄逼父的惡名？所謂背黑鍋你來，送死我去……”

說了這麽一句，猛然覺得不大符合自己的人設，急忙住口。見李世民還是難以釋懷，忽然又笑笑道：“如果你日後還念着我的好，那麽……你不妨畫一幅我的肖像，想我的時候，就拿出來看看……”

“這幅畫像就由我親自動筆！”李世民充滿感情道，“就放在這座小樓裏，以永世銘記你我兄弟今日之情！”

“這……這……”

當李建成提出畫肖像的時候，畢晶腦子就一激靈，等李世民說出這番話來，别說畢晶母老虎了，就是蕭峰、狄雲這種沒什麽問話的，雙眼都放出光來。

“這，這裏……”畢晶話都說不利索了，“這裏難道就是……”

李建成打量着這簡陋的小樓，微微颔首，感喟起來：“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注定，老二帶人退到這裏的時候，我就覺着，這一仗恐怕我無論如何都勝不了……這是上天注定的！”

“你說的不錯，我考察過，這裏就是日後的……”說着雙目放光，一字一頓道：“淩！煙！閣！”